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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新长篇:逆天英雄(暂定名) [打印本页]

作者: 邪神    时间: 2010-6-13 23:57
标题: 新长篇:逆天英雄(暂定名)
本帖最后由 邪神 于 2010-6-14 00:12 编辑

题记:天命不可违,天意不可逆,放眼六合,谁敢逆天而动
标签:穿越、升级练功、热血


苦命宅男



杨辉终于按照说明书里的方法将隐形眼镜戴上,眨巴两下眼睛,凝望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今天是周末,他要奔赴城东和一名女孩约会。她叫夜百合,是杨辉通过网络聊天认识的。将近半年时间,她那清秀美丽的容颜,俏皮脱俗的谈吐,俨然飞来岩石,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冲天大浪。



杨辉在市方志编修办公室上班,成天与故纸堆打交道,不善交际结纳,工作了五年,还是一名普通的编修委员。回到家里,沉默寡言的他深居简出,沉迷于古籍研究和网络游戏,因此年近三旬还是光棍一条。



这次和夜百合约会,杨辉相当用心,简直可谓严阵以待。夜百合欣赏男人博学,但不喜欢四眼,杨辉就买来隐形眼镜,暂时卸下那副陪了他八九年的黑框眼镜;夜百合喜欢男性儒雅但略带野性,他就将四平八稳的发型稍稍搞乱,并在白衬衫里穿上一层薄薄的保暖内衣。



对女性,杨辉很久没有如此用心了。自从相恋四年的女友弃他而去,投入富商的怀抱后,他已勘透男女之情,安然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杨辉父母双亡,惟一的妹妹又远在大洋彼岸,因此很少有人催促他操办终身大事。



夜百合的出现,仿佛一朵娇艳的百合花,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一丝明媚与生机……



杨辉收拾妥当,生机勃勃正待出发,外面忽然响起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开门看去,却是楼上邻居毛婆婆。



“阿辉,帮帮忙,婆婆家的厕所堵了。”毛婆婆一脸忧郁地说。



杨辉不喜交际,对熟识的邻居却很热心,楼上楼下,如果遇上妇女老弱有何琐事需要出力的,他往往会主动伸出热情的双手。



毛婆婆主动要求帮忙,杨辉岂能置之不理?



当从楼上毛家出来,手掌心里浮动着肥皂芳香,毛婆婆在门口一迭声地道谢,杨辉心里感到阵阵欣慰,随即涌起淡淡的悲哀:在许多人眼里,他是个喜欢孤僻的人,又有谁知道他内心的寂寞?他有时就像一匹来自塞外雪地的野狼,渴望火堆的温暖,又害怕火苗灼伤了自己。



想到这里,杨辉加快了下楼的脚步。那位名叫野百合的女孩,好像远方一堆温暖的篝火,遥遥向他招手,哪怕灼伤也无怨无悔。



冲至楼下单元门口,杨辉差点和一位扛着自行车的妇女撞个满怀。这妇女也是楼上老住户,虽不知姓名,平时见面互相都会点头致意。



杨辉道过歉后,指着她肩上自行车惊讶地问道:“你扛着它上楼?”



妇女叹口气说道:“放在车棚不安全呀。这个月丢两辆了。”



问清楼层后,杨辉自告奋勇地将车子移至自己肩膀。妇女满声道谢,拾级而上时关切地说道:“你姓杨吧?你家里的事,我家里那位提起过,唉,你爸爸妈妈当年真够可怜的。”



杨辉笑笑。



“看你总是一个人进出,怎么的,还没找女朋友吗?哟,年纪不等人啊,该抓抓紧了。”



杨辉还是笑笑。



这幢楼是市阀门厂的职工宿舍楼,年月甚久,没有电梯,那妇女的家,偏偏落在最高层的十三楼。攀爬至目的地后,平素缺乏锻炼的杨辉满身大汗,心脏剧烈跳动,似乎便要破胸弹出。



妇女千谢万谢,在楼道里锁好车子,说进屋拿条毛巾,要给助人为乐的小伙子擦擦汗。



杨辉喘息着抬腕看表,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时间离他和夜百合见面的时间已经相当迫近了。他冲那扇敞开的房门喊了声“我走了”,转身飞奔下楼。



这次总算顺利出门,到了临近街路的小巷口,他奇怪地回过头来,充满眷恋地扫了眼这幢墙面爬满常春藤的青砖楼房。杨辉的父母当年都是阀门厂的职工,在他十四岁那年,双双遭遇车祸死亡。有人偷偷议论,说是杨辉父亲掌握了厂里某领导的把柄,因此夫妇共赴黄泉。杨辉那时还是懵懂少年,无法追究其中原委,只是获得了一笔赔偿,从此和小他两岁的妹妹在这幢楼里相依为命。兄妹俩发奋读书,两人都是重点大学毕业,妹妹更是考取公费留学……



出租车穿城绕街,载着杨辉准时出现在东城的咖啡一条街。他和夜百合相约在此见面。



五月初的阳光,仿佛情人温柔的手指。杨辉眯起眼睛,打量街对面那家他们约好的咖啡馆。



当目光停留在二楼临窗那个位置时,他的瞳孔慢慢收缩,心跳渐渐加速。透过茶色玻璃墙,可以看到一名身穿白衬衫的女孩,以手支颐,眼望窗外发呆。女孩长发覆肩,肤色白润如蓝田美玉,一双妙目里似乎有淡淡的忧伤沉浮,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她,安慰她,关心她。



这女孩的容颜,与夜百合网上传过来的照片完全吻合。杨辉默默地隔街观望她,街道上车声人声喧嚣不已,但他似乎置身世外桃源,幸福乱草一般地在内心丛生。



忽然之间,夜百合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目光单刀直入地落在杨辉身上。四目交接,过了良久,两个人的脸上都浮起了笑容。



杨辉扬起胳膊,充满男人气息地挥了两下,然后迈起健步,从街的这边,往街的那边跨去。



只听得背后响起一声惨烈的刹车声,以及周围人群的惊呼尖叫,杨辉在强烈撞击之下,像棉絮般飘荡在半空,血液呼啸而出,像地狱里怒放的红莲,妖娆而热闹。



窗内那朵寂寞的夜百合,亲眼目睹惨剧的发生,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慌乱,过了片刻,迅速抓起茶几上的坤包,掩面消失。

作者: 邪神    时间: 2010-6-14 00:00
诈尸少爷


“呜呜呜……雄儿……雄儿……你好狠的心肠,舍得丢下娘亲呐……呜呜呜……”

烟雾般飘渺的哭泣声从耳畔传来,随即一些意识像液体也似,渐渐渗入空荡荡的脑子里,杨辉心想:“好像在哭丧,哪位邻居家死了人么?我得去打听打听,看需要什么帮忙的没有。”

他感觉自己似在熟睡中被哭声吵醒,便想起床下来,谁知四肢躯体,僵硬如石,难以动弹。杨辉吃了一惊,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之上,四周垂有轻纱白幄。

眼见白色,杨辉蓦地想起夜百合,咖啡店二楼玻璃墙后那位美丽的白衫女孩,自己健步过街,惨烈的刹车声,漫天血花飞舞……难道这里是医院,自己遭遇车祸后被抢救过来了?既然抢救过来,为何有人哀哭不断,见我可怜吗?

“少爷,你走了,琴心炖的一品凤胎莲蓉汤,往后该端给谁啊……”

“杨兄弟啊,咱们说好了冬天要去莫邪山打兔子的,你岂能不信守然诺哇……”

“……”

杨辉越听越是惶惑,这少爷长兄弟短的,都哪儿跟哪儿啊。过了片刻,身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四肢渐渐变得柔软温和,但心里由于恐惧而带来的寒意却不绝如缕。

杨辉轻轻坐起,瞥了眼绣在绸缎被面上那个大大的“寿”字,浑身颤抖,右手慢慢掀起白幄一角。

这张软榻处于光线幽暗的角落里,过去三四步的地方,摆着一张雕龙画凤的香案,中间燃着一盏长明灯,案底铜制香炉插满香枝,散发出袅袅轻烟。香案过去丈余便是大门,如血残阳射在青石地板上,大门过去光线又为之一弱,阴影里或坐或站,人影幢幢。

杨辉左手习惯性地在床榻上摸了摸,想找眼镜戴上,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视力良好,没戴眼镜也能看清远处物事。刚看出门那边众人衣冠奇古,两名白袍少年在一名五旬男子陪伴下,缓缓向门口走去。临将出门,二少年回过身来,抱拳说道:“杨老爷请留步。杨兄弟人死不能复生,杨老爷与杨夫人节哀顺变。杨兄弟……我的好兄弟……”说着往白幄这边掠了一眼,语声哽咽,难以为继。

这么一来,杨辉恰好看清他们容貌,正是自己的好朋友,岳泰庄岳员外的三子岳桐,还有北门花捕头的次子花道。这念头稍纵即逝,杨辉随即惊骇莫名,自己是如何认识这两名古代少年的?

杨老爷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冷淡地说道:“恕不远送。岳贤侄与花贤侄两位,以后不必登临杨府了。犬子命薄归天,固是他根质顽劣,难有福报,然则平时交友不慎,犯下种种恶业,恐怕也是招致天雷轰顶的助力罢。”

岳花二人闻言甚感愧疚,脸红过耳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晚照之中,那杨老爷虽然神色镇定,却难掩满脸悲戚。待那二人走远,他才长叹一声,悲声道:“老天无眼,断我杨门!”说着身子晃动,竟要跌倒。两名丫环慌忙抢出扶住。

一位头挽堕马髻的素服妇女踉踉跄跄走到杨老爷面前,手指杨辉所在这方向,沙哑着嗓子说道:“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怎地,竟然开罪雄儿生前的好友,此事雄儿地下有知,也要不开心的。”

杨老爷瞪圆双眼斥道:“杨某平时忙于打理生意,疏于管束儿子,你这做娘亲的,身负育儿重任,却对儿子百般娇纵,万样迁就,由着雄儿结交恶友,犯下恶行,这才先染奇疾,后遭天谴,少年夭折……”

夫人伤心爱子早亡,已然身心交瘁,此时见丈夫言语尖薄,竟然迁怒于己,悲痛之下当场翻身摔倒,晕厥过去。众仆人搀扶的,掐人中的,出屋寻米汤来灌的,慌作一团。

白幄里面偷窥的杨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说来奇怪,当杨老爷悲叹之时,杨夫人晕倒之际,杨辉心底先后升起一股孺慕之情,极想过去软语安慰、救治他们,众仆人乱纷纷时,一些杂乱意识也涌入记忆,令他脑子里走马灯似地乱转……

他叫杨雄,家处凤归城郊外的铁马庄,凤归城乃东越国第二大城,东越国则是青龙帝国一个南方附属小国。他父亲名叫杨望侯,凤归城有名的大铁器商。

杨望侯勤劳精明,结交官宦,甚至将生意触角延伸至各地军营,名望财富,远近闻名。杨望侯中年得子,平时生意上又亲力亲为,是以难有空闲管教儿子。他妻子王氏,娘家世居东越国都盘龙城,父亲王泰乃东越礼部侍郎,本来出身书香门第,性情十分温柔,对独子杨雄自幼便娇生惯养,千依百顺。

杨雄在母亲纵宠之下,渐渐成为一名玩凶斗狠、飞扬跋扈的纨绔少年,与岳桐、花道、吕彪三少年交好。这四人平时喜欢架鹰驰马,挑衅滋事,调戏人女,方圆百里之内无人敢撄其锋,人称“凤城四少”,背地里又唤作“凤城四害”。

这年冬天,杨望侯五十寿诞,方满十四岁的杨雄为表孝心,率领十来名健壮家丁前往莫邪山狩猎,盼望猎中虎豹狼狐之类,为父鞘制披氅。其时世风尚武,青龙帝国与诸附属国盛行武士衔制,杨雄家中便聘有一名精于骑射武术的硕熊武士护院,杨家财势丰厚,那武士优遇之下,将骑射之术倾囊授于少主人,因此杨雄未及弱冠便要深山寻猎,母亲王氏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却不忍坏了儿子一番孝心。

莫邪山大雪封山,鲜有兽踪,杨雄等人驰骋良久,亦无机会拉弦放箭。正自停马沮丧,众人眼前一花,一团白影自左手丛林逸出,迅疾往前方山势高处窜去。

“白狐!”众家丁齐声惊叫。杨雄眼疾手快,立即弦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嗖地一箭往白影射去。只听一声低呜,那只白狐凌空翻个筋斗,摔落雪地,随即翻身而起,继续往山坡逃命。

雪地里留下点点殷红,如梅花般艳丽奇诡。“追!”杨雄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驰马往山顶冲去。山顶乃一平台,平坦雪地之上,那只白狐浑身浴血,步履跟跄,眼见便要手到擒来,蓦地一声大吼,斜刺里跳出一头吊睛白额长虫,那白狐趁着场面慌乱,奋力跃起身来,从山坡另一侧纵下,连滚带爬,落荒而去。

杨雄与众家力合力戮死长虫,收获颇丰,虽见白狐走脱,心下也不以为意,当下抬起猎物,凯旋归庄,剥下虎皮交给城内成衣铺鞘制。王氏见儿子少年英勇,满心欢愉,夜里夫妇私语,杨望侯也是捋须微笑。

孰知次日一早,杨雄忽然满地打滚,捧腹哀号,状似极痛。杨氏夫妇吓得六神无主,慌忙派人延请凤城名医上门诊治,望闻问切半天,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此疾甚怪,疼痛一柱香功夫便能告歇,与平时丝毫无异。第三日早间,又是如此巨痛滚地,惨叫声撕人心肺。杨望侯惊惶莫名,星夜驰赴盘龙城,委托岳父王泰出面,重金聘请宫廷御医至府疗治。那御医怀疑患者怪物入腹,是以作祟,开了几帖泻药,服食之后除了上吐下泻,病情丝毫无改。

日复一日,杨雄已被怪疾折腾得枯瘦如柴,两眼失神。杨望侯夫妇目睹爱子受苦,自己却无力救治,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夫妇俩鬓角见白,陡然间衰老十余岁。

次年春三月,杨雄怪疾忽然消失,连续数日不再发作,望着少爷日渐泛红的脸庞,杨府上下无不欢天喜地,杨望侯夫妇更是喜极而泣,委派下人在通衢路口摆设香案,牺牲玉帛,答谢各路鬼神。

三月下旬,逐渐恢复的杨雄游性大发,不甘整日局促在家,命人治酒备车,出游踏春。马车行至西郊杏树林中,家丁卷起车帘,杨雄贪婪地扫了眼满林春色,正待举杯纵饮,忽听半空中咔嚓一声惊雷,道侧一株杏树生生劈成两截,接着咔嚓一声,将手握酒杯的杨雄震出车外,七窍流血而毙……


这些前因后果的念头漩涡似的在杨辉头脑里盘旋,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惊骇莫名之余,蓦地灵光一闪:“我遭遇车祸死亡后,灵魂穿越时空,寄托在这位名叫杨雄的少年身上,他的魂魄尚未完全消散,是以现在我的,既有现代人杨辉的全部记忆,也有古代人杨雄的部分记忆……”

转世重生的奇迹,杨辉曾在古籍里发现其踪影,例如唐时的玄奘法师,据说便是如来佛座前侍童金蝉子的转世重生,此外还有西域活佛的转世灵童,他万没有想到,自己平凡无奇,居然也会遭逢这样的奇迹,而且是往前隔了无数世,重生在一个全无史料记载的年代!

转念至此,杨辉喉咙发出阵阵闷响,手里紧紧攥住白幄,浑身剧烈地颤抖,一时之间,也不知是悲是喜。

杨望侯已经让人将妻子王氏抬离这间灵堂,回到东厢房好生调养,妻离子亡的他,正自心灰意冷之际,一眼瞥见白幄的轻纱猛烈抖动,而香案上的长明灯却纹风不动,慌忙唤过一名家丁吩咐道:“你快过去看看少爷。明日棺殓大吉,莫要让虫鼠惊动了少爷。”

那名家丁连声应是,快步奔近白幄,尚未站稳脚跟,忽听幄内问道:“大富,是你么?”

那家丁正是杨府在服役了半辈子的杨大富,立即恭声道:“正是大富。少爷,您有何吩咐?”
幄内响起一声轻叹,还没来得及吩咐甚么,杨大富已然惊悟过来,撒起双腿往门口狂奔,魂飞魄散地喊道:“诈尸了!少爷诈尸了!”
作者: 邪神    时间: 2010-6-14 00:01
别动棺材

杨府少爷死而复活,消息不胫而走,次日便传遍凤归城方圆百里之内,那些平素饱受欺凌的良善之辈,闻讯无不摇头叹息,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长年,老天爷没长眼呐……”

不过更多的是祝贺。大铁器商杨望侯朋友着实不少,凤归城里的高官、巨商纷纷携带礼物,登门道喜,城外各处乡庄的员外郎,更是满载特产土货,远道赶来恭喜杨家少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杨望侯整日府内府外,乐呵呵地忙着迎送亲朋宾客。眼见不远处土道上车辙纵横交错,扬起的灰尘久久难散,他心下感慨万千:“老天待我杨某委实不薄,倘若雄儿果真少年夭折,我一个老头子,还能折腾多久?杨家注定要败落下去,到那时候,门前还能如此喧闹么?唉,从今而后,我当好好管教雄儿,他身系杨门荣辱呐。”

夕阳西下,那条环绕杨府缓缓流淌的清溪,水面泛起道道金波,像无数奔赴战场的盔甲战士。杨望侯紧握双拳,恨不得立即将儿子抓至面前,让他明白家大业大,务必改除前非,广结善缘。儿子劣行的传闻多少会落入耳朵,但他一直认为,那是儿子年少轻狂,假以时日,自然改观,可儿子历经怪疾折磨与天雷轰顶之后,他才隐隐感到事情严重,决定往后定要严加约束。

杨府外宅,管家叶老三指挥家丁陈武和田雷将那具棺木搬至屋外,老奴杨大富在旁边打帮手。陈武手提斧头,便要往棺木中间劈下,杨望侯恰巧从大门照壁外转出,见状喝问缘故。

叶老三见老爷紧握双拳,神情严峻,便暗地里使个眼色,那杨大富慌乱跑将过来,赔笑道:“老爷,咱家少爷吉人天相,这玩意儿再也派不上用场了,我们寻思着将它劈来当做柴禾,火烧棺,将来少爷官道前途,自必红红火火呀。”

杨望侯捋须不语,却还是缓缓将头点了点。他原想将这具上好棺木退回黄记棺材铺,足足三百两银子,为数可不小呀,可杨大富所言不无道理,凡事图个利市彩头,也是生意人最为讲究的。何况自己积操劳半生,虽然积富甚丰,却也饱尝xin酸,内心委实盼望儿子能弃商入仕,光耀门楣。

其时有两种途径可以步入仕途,一是饱读经书,通过宫试得到国君钦点,二是精熟骑射搏击,经过校场比武进入武士层,自健犬武士起步,依序擢为硕熊武士、苍狼武士、飞龙武士、带刀武士,升至带刀武士级别,在外可以成为统兵十万的大将军,在内能够带刀见君,文武百官皆要避让三分。

杨雄向来厌倦诗书,文道自然无望,惟有凭仗胆色勇武,从武道入手。

转念至此,杨望侯问道:“谭师父呢,为何这两日都未见人影?”他问的是护院谭百端,此人乃硕熊武士,平素教些骑射之术于杨雄,杨府上下皆客气地称为谭师父。

“回老爷,”叶老三往前凑近两步道,“谭师父有事前往青龙帝国,请了十日假期,小人念其教授少爷有功,已然允了。”

杨望侯“唔”的一声,目光落在那具紫红棺木上,紧紧拧起眉头,似在陷入沉思。那陈武见主人举动有异,手里斧头便不敢往棺木劈下。

“这口棺材先放在这里,谁也别动,我另有用处。” 杨望侯将手一挥,语气坚决地说道。

主人吩咐下来,管家仆人只有乖乖听命,谁也不敢再打起甚么火烧棺的主意。叶老三目送杨望侯消失在回廊尽头,料定他去探望少爷,挠挠头道:“大富,天可怜见,咱家少爷不是活转过来了么,这棺材还能派上甚么用场?”

田雷投身杨府前穷苦潦倒,最知生活艰难,微笑道:“八成要退回黄记铺子,几百两的银子,铺子和老爷都短不了赏钱,叶先生,这等好事你可莫要忘记俺和陈武兄弟,哈哈,当然还有咱富大哥。”

叶老三不置可否,摸着下颌自言自语道:“若是退货,老爷交待下来即可,至于如此郑重其事?”转头问杨大富:“你在杨府时间最长,可知老爷甚么意思?”

杨大富摇头道:“老奴在此足有三十个年头了,老爷的性格脾气,还是难以捉摸。唉,咱们这些下人,只要照主子吩付的去做就行了,何必想得太多。”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叶老三嘴角微微抽动,心道:“好你个老杂毛,敢情瞧我入府未久,挖苦我来着。”他原是东越国刑部从侍郎叶铭的三子,父亲贪贿被人告发,充军西南荒地,家属均被打入奴籍,礼部正侍郎王泰与叶铭交好,怜其不幸,遂将叶老三引荐给女婿府里做管家,今年刚满两个年头。

叶老三心下忿恨,脸上却不动声色,杨府少爷幼年时节,曾被过路大虫叼走,杨大富手执火把,冒着生命危险将少爷自虎口夺下,脸上至今留有虎爪落下的伤疤……这些杨府掌故,他早已摸得清楚,深知杨大富绝非一般奴仆可比,等闲动弹不得。

“富大哥,老爷寻你,快随我来。”

夫人贴身丫环小翠现身在滴水檐前,冲这边挥动手帕脆声喊道。杨大富答应一声,来不及向管家告退,便快步奔了过去。叶老三待他俩走远,喃喃道:“不愧杨府红人,挺忙啊。”

陈武立即凑上前来,谄笑道:“小翠这姑娘怕羞,长得可真没地方挑,人又机灵,自然深得夫人宠爱,整天忙前忙后。叶先生,你若是看上了她,那是她造化……”

叶老三原指杨大富,见陈武误会为丫环,又是好气岂,又是好笑,但眼前却浮现出小翠丽影,想着她那轻盈柔美的身段,嘴角一丝笑意,慢慢挂将出来。陈武脑子灵活,见叶老三动了心思,立即进一步表明忠心,恭声道:“先生有需要小人帮忙之处,尽管吩咐,一准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叶老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意示嘉勉,心里却打着另外算盘,暗道:“凭我管家职位,再缀以相貌身材,收拾小翠还不是小菜一碟,需要别人帮衬么,笑话。倒是这个色字提醒了我,日后当在这上面做文章,讨取少爷欢心,他日地位稳固之后,整治那不识相的杨大富,哼,岂非跟玩儿也似。”

他原是官宦子弟,骨子里天生便有几分轻薄风流,与杨府少爷脾味甚是相投,是以入府才满两年,已深得杨雄欢心,狩猎出游莫不追随左右;可怜那呆板木讷的杨大富,虽有救主之恩,却处处遭受少爷厌憎,若非老爷夫人重情念旧,恐怕早被扫地出门了。前日少爷遭遇雷击暴毙,叶老三便失魂落魄也似,旁人只道他情深伤逝,实则哀伤自己失去一棵乘凉大树。昨日下午少爷复活,于他而言,不啻于喜从天降,若非格于男仆不得进入内宅的规矩,他真想冲进去狂吻少爷脚趾。这棵大树,它复苏了!
作者: 邪神    时间: 2010-6-14 00:02
瞒天假葬

博山香炉无声无息地喷出缕缕薄烟,四只娇小滑嫩的粉拳,极有节奏轻落在一双长腿上,丫鬟剪水和怜月在给死而复活的杨少爷捶腿。她们年轻俏丽,神情紧张,似乎伺候的不是一位少年,而是一头恶魔。去年正月,有位名叫紫燕的姐妹,替少爷松腿时无意敲错穴位,惹痛了他,当日便被贱卖给城内浴红楼,饱受蹂躏,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殷鉴未远,她们又怎能不提心吊胆。

杨雄紧闭双眼,舒服地享受丫鬟温柔体贴的伺候。一切如梦似幻,但他已渐渐接受眼下的身份:东越国凤归城大铁器商杨望侯独子杨雄。

昨日黄昏,随着杨大富那声“少爷诈尸了”,整个杨府便炸开了锅,上上下下外都沸腾了。那时他苏醒不久,杨辉和杨雄身上两种意识碰撞融合,脑子里惊愕混乱,如今只记得现场一片杂乱,杨夫人扑在自己身上哭天抹地,随即众多仆人将他移至此间,铺设无比豪华的少爷卧室。

那一晚,杨府撤去油灯纸幡等诸种丧事器件,张灯结彩,里里外外洋溢着喜气。杨雄在丫鬟们服伺下焚香沐浴,用过精美糕点后,杨夫人和几名丫鬟团坐身畔,护他入眠,只到拂晓时分才起身离去。

夫人伏在他身上喜极而泣时,他望着这位端庄美丽的妇人,尽管融合了杨雄部分记忆,心知自己这具躯体拜她所赐,但那一声“娘亲”,却始终难以出口。他的亲娘,已在十几年前与父亲双双死去。

夫人察觉出他神情有异,眼神迷茫,害怕儿子被游魂野鬼附身,慌忙问道:“孩子,你姓甚么?”

“姓杨啊。”他老老实实答道。

“我的儿啊……”杨夫人又扑到他身上放声大哭。

天将亮时,杨雄醒来发现杨夫人坐在锦凳之上,正温柔地端详着他,眼里盛满怜爱。她居然一夜未睡!杨雄终于被她舐犊情深打动,轻声道:“娘,你去睡罢,孩儿不碍事了……”杨夫人充满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叮咛丫鬟一番后,这才欢天喜地去了。

这一日,杨雄都在室内接受亲朋好友探望、慰问,令他微微失望的是,岳桐、花道、吕彪三位好友并未登门,论起平时交情,好友死而复生,他们该当前来探望才是啊。想到这里,他心里忽地一凛:“那三人均是不良少年,与杨雄并称凤城四害,我这般想念他们,难道是要做个恶少么?”

夕阳染红窗棂,雕镂其间的蝙蝠仿佛浴血而出,凭空透出一丝诡异。没有那场车祸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推着自行车,从地方志办公楼里出来,按部就班地赶回家、叫外卖、读古籍、玩游戏……如今却被丢进无史可凭的古代,一切都显得那么吊诡殊恒,不可预知。

转念至此,杨雄深深一叹。

少爷半天未见动静,丫鬟剪水逐渐放松了警惕,粉拳依然一起一落,心里却拨动小盘算:自己情丝一缕,早已结在家丁田雷身上,那人忠厚老实,又肯吃苦,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哪天寻个由头在夫人面前提起,盼她能够成全……想起田雷那日偷偷送她脂粉后,满面通红的老实样,剪水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也不禁有些发热。她正自出神,忽听少爷一声叹息,惊慌当中,拳头难免失了准星,竟然向少爷大腿内侧滑落。

“啊也!”遭受突袭的杨雄大叫一声,跃身而起,怔立当场。昨日苏醒后,便察觉体内有一股气流四处奔突,虽然偶有些许微痛,但霎时而逝,四肢百骸布满力道,直欲骑马驰骋千里之外。此时静躺养神,那气流也运转不息,往丹田附近横冲直撞,不知不觉间,他那胯下之物也坚硬如铁,否则剪水碰触之下,他也不会做出偌大反应。


剪水和怜月都吓了一跳。最惨的自是剪水,一张俏脸先是通红,继而惨白灰败。杨雄年未弱冠,但生性极其凶狠,折磨人的手段连大多数成年人都会自叹弗如。

剪水心怀一丝侥幸,扑通跪倒在地,颤声求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少爷饶了奴婢的贱命。”怜月惊惶之下,也陪着跪倒。

杨雄正待说话,廊庑里响起忽促脚步声,随即门帘晃动,珠玉摇翠声中,杨望侯夫妇快步进屋,丫鬟琴心和小翠手捧汤钵,紧随其后。

“哪个吃了熊胆豹子心,整治起少爷来了?”杨夫人阴恻恻问道。她满腔仁慈爱意,限于自己儿子身上,对府中家丁奴婢却是驭控甚严,适才廊庑里听到儿子惊叫,她心里又是惶急,又是恚怒。

“奴婢……奴婢……”剪水浑身颤栗,语不成句,深悔自己一个失手,招来泼天大祸,那个与田雷相偕结缡的美梦自然被击得粉碎,便是眼前如何自保,也是难如登天了。

她正吓得筛糠也似,全身簌簌发抖,杨雄却一声轻咳,道:“娘,孩儿方才迷迷糊糊做了个噩耗,惊叫而醒,须怪她们不得。”

夫人搂住杨雄,取出丝绸汗巾,轻轻替儿子擦去额间细汗,白了剪水二婢一眼,轻斥道:“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给我退下。”

剪水、怜月诺诺而退,临进出门时,心有余悸的剪水飞快地掠了眼杨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琴心将汤钵放在一旁,揭开钵盖的当儿,偷乜一眼杨雄,以袖遮住因笑而微翘的嘴角。这位俊秀的少爷,随着年岁增长,言语渐涉男女之事,瞅向俊俏丫鬟的眼神也甚是古怪,适才没准便是……想到那次少爷四顾无人,拿扇柄轻击自己臀部的轻薄之举,琴心羞得小脸酡红,像醉了酒。

“琴心,你和小翠也退下罢,我和夫人有事要商量。”杨望侯淡淡说道,“是了,小翠,你去把杨大富给我喊来。”二婢齐声答应。

夫人让儿子在锦凳上坐好,端起汤钵,手执汤匙,亲自喂他喝汤。此汤名曰一品凤胎莲蓉汤,九蒸七炖,名贵异常,最为杨雄所爱。

杨望侯心思缜密,早已将剪水和琴心临出门时的怪异神色收于眼底,料知杨雄适才多半在狎亵下人,只是儿子尚未完全复原,倒也不好出语呵责,只是哼了一声,问道:“雄儿,你身子怎样?”

杨望侯身材高大,相貌威严,虽是商人,却更像个手握权柄的重臣,加之平素外出打理生意,很少待在家里,杨雄对他远不如母亲那般亲密无间,此时见问,便支支吾吾道:“孩儿……孩儿还好,只是体内有……有……”

夫人见丈夫语气冷峻,生怕吓着了儿子,慌忙将汤钵放下,笑着打起圆场:“老爷,你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到底甚么事体?雄儿眼见也长大了,很多事情他也能拿主意呢。”她后半句似在向杨望侯示威:儿子已经长大了,你这老糊涂可得给他留些面子。

杨望侯叹了口气,道:“这一件事,便与雄儿息息相关。雄儿遭受雷霆加身,那是天谴啊,天要绝我杨门之后,雄儿死而复活,自是诸神保佑,网开一面之故。然而,事事顺满,易遭天妒啊……”

王氏母子见他语涉神灵,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我寻思来寻思去,决意给雄儿葬个衣冠冢,这样一来,便能瞒天过海,免除冥冥之中的嫉妒,保得我儿一生平安周全。这个法儿虽然颇为古怪,但盘龙城谢员外亦曾用过,确有祈福
禳灾之效……”

杨府上下向来惟杨望侯马首是瞻,杨夫人虽能分庭抗礼,也只限于家务琐事,像这种关系继承人安危的大事,她自然只能言听计从。当下一家三口分饮一品凤胎莲蓉汤,研讨假葬具体事宜。

过不多时,杨大富门外叩见。他是上了年纪的老奴,昔时又曾舍命相救少爷,因此可以破例进入内宅。

杨望侯将他唤进室内,吩咐道:“这两件衣裳乃少爷平时所用,你拿去放进那具棺木里,晚间带几个帮手,悄悄将棺木运到百步冈安葬,坟头立块木牌,牌面写上‘杨府少主雄之墓’。此事只宜暗中安排,莫要无端惊动其他村人。大富,你可明白?”

杨大富阅历甚丰,立即躬身道:“老奴明白,老爷尽管放心。”
作者: 邪神    时间: 2010-6-14 00:03
杀机初起

次晨天色方明, 杨雄便揭起蚕丝绸缎被,跳下床来。他微觉诧异,自己以前爱睡懒觉,精神困倦,如今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了力道,行走之际,说不出的矫健轻盈。

院子里假山流泉,花木扶疏,淡淡晨雾里,满园春色关不住,恍如仙境在人间。此院名为“龙吟小筑”,杨望侯在杨雄周岁那年耗费重资建成,后来数次翻新扩建,实乃杨府建筑之精华部分。

环顾依稀熟悉的精美小院,杨雄心情为之一畅,踱到一株亭亭如盖的枇杷树下,喉间低吼,左掌疾伸,径往树身拍落。他自觉体力充盈,原拟这一掌定要将枇杷树拍得剧烈抖动,谁知举目望去,头顶那些枝叶纹风不动。

杨雄自嘲地笑了笑,摇头道:“古人说蚍蜉撼树,大约便是如我这般。”

“少爷,琴心来得晚了,请……少……爷怪罪……”

廊庑下传来清脆畏怯的声音。琴心福了一福,垂手而立,脸上不无惧色,身后分立两名十四五岁的丫环,一人手端木盘,上面摆着梳子、耳勺、青铜匜等盥洗器物,另一人手提汤桶,热气自桶内袅袅浮出。

杨雄走将过去,皱眉道:“琴心,从今往后,梳头洗脸的琐事我自己来做,你们去夫人那里多帮衬帮衬……”他前生懒散惯了的,极少梳头,洗脸刷牙往往在一分钟之内办妥,如今被这些丫环大张旗鼓,实在难以消受。

琴心闻言大惊,当场跪倒磕头,颤声道:“少爷,瞧在奴婢伺候你多年的份上,请饶了奴婢贱命。”那两名丫环也变色跪倒。

杨雄正待伸手扶起,好言抚慰,忽觉胸间一阵烦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那血溅在地面上,红中透黑,里面裹着数条奇异小虫,腥臭扑鼻,委实触目惊心。

琴心惊得面无人色,慌乱抢上来扶住杨雄,吩咐两名手下道:“紫苏,你帮我将少爷扶进屋里安置,流影,你速速去请老爷夫人……”

杨雄定了定神,摆手阻住丫环,道:“我不妨事的,你们休要惊动老爷夫人。”说着蹲下身来,拿枝条拨动污血里的小虫,只见它们颜色鲜艳,肢体僵硬,显然死去多时。杨雄心道:“毒虫颜色愈是鲜丽,毒性愈是凶恶,这些小虫无疑身怀巨毒。是了,杨雄去年进山狩猎,伤及白狐,被它使用异术下毒入腹,后来天雷轰顶,腹内毒虫自然随着死去……”

这些事情原本匪夷所思,但杨雄前生爱读野史笔记,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神秘事物,加之转世重生的奇事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让人不相信也得相信。

“少爷,倘若真不妨事,便让琴心服伺你流漱更衣吧,少顷你还要陪夫人进城呢。”琴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雄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昨晚母亲提议,为了感谢神灵保佑,决定今日到城内幽兰寺烧香还愿。想到很快便能进城,他心下愉悦,便回身室内,由着琴心三人为他梳头更衣。

琴心手执象牙梳子,有条不紊地梳弄主人头发,俊俏的脸庞投影在面前铜盆清水里,杨雄心中一动,说道:“琴心,你很俊俏啊。”

梳子略作停顿,琴心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吃吃道:“少爷……”她又惊又羞,但后半截“取笑了”三个字无论如何不敢出口,生生咽了下去。

若在21世纪,如琴心这般品貌的,放在大学里自是校花无疑,杨雄叹息道:“你品貌上等,却做些伺候人的下等贱役,可惜了。”

琴心慌忙道:“奴婢能够伺候少爷,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有甚么可惜的。”话虽如此,但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眼眶却也红了。

杨雄听出她语气里那份沉重,柔声道:“琴心,你来杨府之前住哪里,家里都有些甚么人,闲来无事,你给我说道说道。”

琴心听他言辞温柔,两颗泪珠终于夺眶而出,双手酸软,掌中那枝紫金通簪竟然无力插进少爷新挽的发髻。这少爷平时逞凶斗狠,下人稍有不慎,轻则辱骂,重则殴打,琴心在他身边服伺了七年之久,都不曾吃到好果子,哪料到他今天竟是别样温柔。

“你不肯讲么?那便算了。”

“肯的,肯的。少爷便是让琴心去死,琴心也是肯的。”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琴心见少爷双手合什,口宣佛号,煞有介事,不禁卟哧一声轻笑出来。边上正在整理少爷卧榻的紫苏和流影,见头儿忽泣忽笑,难免瞧得一头雾水,讶异之余,脸上也露出欢快的神色。

原来琴心本名岳诗,世居岳泰庄,父亲岳崇书是个读书郎,寒窗十余载仕途却是遥遥无期,母亲戚氏乃私塾老学究的独生女儿,颇有姿色。琴心七岁那年,庄人巫银垂涎戚氏姿色,竟然强行玷污了她。戚氏悲愤之下投井自尽,岳崇书寻至巫家计较,那巫银原是有名的泼皮,欺负书生软弱,绰起门栓将岳崇书活活打死。岳家原本清贫,逢此巨变更是雪上加霜,年幼的岳诗从此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九岁那年,杨夫人乘轿进城会友,途遇岳诗,见她生得俊俏伶俐,身世又甚可怜,便收她做了丫环,赐名琴心。

杨雄拧紧浓眉,道:“巫银?岳泰庄?我那朋友岳桐便是岳泰庄的人,你放心,我自会杀了恶贼巫银,与你报仇。”说到这里,杨雄浑身打了个寒颤,不知怎的,内心深处似乎腾起强烈杀机,犹如一头饥饿至极的苍狼,直欲择人而噬,断喉餐血。

琴心拭去眼泪,拜倒叩谢少爷一言之恩,口中却道:“少爷千金之躯,如何能够以身犯险,万一有个闪失,奴婢便是堕落十八层地狱,日夜遭受刀剑之苦,那也是难以赎罪的。奴婢贱如稻草,旁人践踏几番,也算不得甚么……只求少爷平平安安,奴婢一辈子帮你梳头,给你熬汤……那便是奴婢……最大的……福报……”

这番话情真意切,杨雄听了甚是感动,慌忙将她扶起,言下再提报仇,见她只是坚毅地摇头,只得罢了,心道:“巫银既是岳泰庄泼皮,多半与岳桐家族有些牵连,看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倒也不必忙在一时。”
作者: 邪神    时间: 2010-6-14 00:04
今天先发这些。以后每天更新一节
作者: 削骨的刀    时间: 2010-6-14 00:12
老灭,果然又写长篇了,做个记号,一定看完!
作者: 雪天使君    时间: 2010-6-14 10:18
先占位,回头来细读~
作者: 唐朝国庆    时间: 2010-6-14 10:24
本帖最后由 唐朝国庆 于 2010-6-14 10:29 编辑

新鲜出炉!
作者: 唐朝国庆    时间: 2010-6-14 10:33
挺好看的,情节吸引人。
个别地方商榷一下:例如原文:“今天是周末,他要奔赴城东和一名女孩约会。她叫夜百合……”,可不可以说成:周末,他要奔城东和野百合约会去?
作者: 雪天使君    时间: 2010-6-14 14:53
原来是个穿越小说。
作者: 妙韵怡然    时间: 2010-6-14 19:39
一场车祸之后,死而复生到古代了。
作者: 璐西Q    时间: 2010-6-14 20:39
情节很好!很吸引人
作者: 雪天使君    时间: 2010-6-15 11:45
今天的续呢?
作者: 竹林吹箫    时间: 2010-6-15 12:00
:lol是老灭的长篇小说啊,厉害。
作者: 十三    时间: 2010-6-15 13:11
老灭,你别这么小气,我知道你有很多压仓的好文,都发过来,你这帖我还没细看,等会看完评评,我现在文如尿崩,先码帖,等会聊
作者: 十三    时间: 2010-6-15 19:48
想起前年看过一本《灭神煞》的穿越小说,当时我通宵一口气读完,老灭快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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