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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那屋，那人 [打印本页]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00:42
标题: 那屋，那人
本帖最后由卧龙于 2013-11-13 16:21 编辑

那屋，那人

作者：卧龙

1、
      秋是感怀的季侯。深夜里，虽然隔着窗，但屋外飘摇的树叶依然在耳边作响，一缕明光穿过玻璃来。我无法合眼，一栋老屋和一些身影蒙胧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栋斜顶瓦盖的老式阁楼，虽是黄色的烧砖砌成，但颇有几分土屋模样。称它阁楼，也只是平房屋顶较高，每家屋内都添加了一层阁楼而已，用木板。里面住着四户人家。我家人口最多，四世同堂。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老屋的旁边是条小水沟，一条有小鱼虾的水沟。我们常在那放纸船，或抓鱼虾。
      我家是一个传统的大家庭，孩子们都由祖母管教。祖母的唯一嗜好，是每餐喝那么一小盅白酒。即使在咳嗽中，也念念不忘那只小酒杯。
      家中大多是土地面，夏天极为凉爽。但每到深宵，床头会叫着蟋蟀。
      每天我还在朦胧中，就会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祖母在做早饭了。
      祖母爱把零食放在阁楼上。于是，我常扶着木梯爬上阁楼找食物，每次发现有吃的，都很是窃喜。在上面行走，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咯、咯”的声响。通常这时，楼下就会传来祖母的声音：“又是哪个好吃鬼在上面呀”。我立刻会伸伸舌头，蹑手蹑脚起来，像小猫一样。
   炊烟升起，在每家每户。那时我最喜在厨房，看祖母做饭。祖母有时会抓些半生米饭用纱布包裹起来，从木蒸笼里，然后双手不停地揉着。很快，一个拳头大小冒着热气的饭团放在了我的小手中，还散发着米饭的纯香：“吃吧”。站在灶台边，我就这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还不时地望望祖母，祖母也回头看看我，眼里总带着一份笑意和慈祥。
      祖父是一个典型的传统男人，老实巴交，一手绝好的木工活。也许多年做木工的原因，从我记事起，他的身板从未直立过，就这样躬了大半辈子。就像他的为人，简朴低调，一生只会埋头苦干。
      太祖母，我们管她叫“太婆”，是裹脚时代走过来的。那时，她已经八十好几的高龄，却还能自己穿针线，不用眼镜。有好吃的她都会用心藏起来，然后给我们这些孩子。
      有一天，太婆自己去凉衣滑了一跤，从此，卧床不起。
      后来，她老家来人了，满脸哀伤。老屋，第一次哭了。

2、
      这栋老屋是我家与邻居一起合盖的，听祖母说过。他们的孩子自然也是我儿时的小伙伴。
      我们的年龄大都相仿，相差也只二三岁。
      最顽皮的属平古、小青两兄弟，他们家住老屋的最东头，爸爸篮球打得好。哥哥平古的话最多，长大后不爱说话了，听人说。
      小荣与我同年，住西头，和我家打隔壁。他是他们家的小皇帝，有两姐，两妹。
      叫“细狗”的小我一岁，住我家后排，有个妹妹，圆圆的脸蛋，叫啥记不得了。他爸是空军飞行员，难得回一趟。有一次带回了部队的肉包，邻居们都分享了。肉馅很大，现在我还记得，好香。我跟细狗还掐过架，谁先闹，忘了。
      隔壁的小明年长我约六七岁。他很爱干净，出太阳，会搬出他仅有的那双黑皮鞋，使力擦油。他爸是剧团的老电工，一位性格古怪的老人。据大人们说，他们不是亲父子，因此，他们更像爷孙俩。我们也都称他“伍爷爷”。
      白日里伍爷爷总爱板着个长脸，横肉突显，令人望而生畏。可一旦夜幕降临，他那张拉长的脸迅速就收了起来，天生的马脸似乎也短了许多，瞬间变成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了。于是，我们常围在他的身旁，听他讲些恐怖的话题，鬼故事居多。
      那年我才八九岁。
   “你们别坐在扫把上，否则，晚上会有鬼影跟在你身后。”有一天他一本正经地这样告戒我们。
   “真的吗？“我好奇地问道。
   ”那我白天坐了，怎么办呀？“突然有人囔囔了起来。
      立刻，黑通通的夜空，被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笼罩着。
      回家其实仅几步路程，当晚我像走了数公里。
      打那晚以后，每当独自在黑夜里行走，我都要不时地回头张望。
      这个鬼影，就这样一直跟随我。直到，我上了高中。

3、
   那个年代，大都清贫。
   冬天，我与邻家孩子们常端着饭碗一起站在屋檐下，阳光照射我们红彤彤的脸庞，将幼小的身影映在黄色的砖墙上，很长很长。我们就这样一边晒太阳，一边说笑着。谁家有好菜，都会把筷子伸进他的碗里。尽管都是粗茶淡饭，但快乐依然荡漾在一张张天真的小脸上。米饭里加拌少许猪油和酱油，算是奢侈了。
   夏夜里，搬出自家的竹床摆在门外，仰望天空，我们默默地数着小星星，在此起彼伏的蟋蟀声中，渐渐进入梦乡。
   捉迷藏、玩游戏，或打弹弓仗，是我们最大的乐趣。李玉和、郭建光、杨子荣是我们争先扮演的“英雄”角色。大家拿着各自的木制手枪你追我赶，嘴里不断地高喊，冲啊！
   ······寂静、沉闷的夜空，瞬间活了起来。
   看黑白电影对我们而言，就象迎接一个盛大的节日。每每在蓝球场上，附近的建筑公司升起一面白色的银幕，我和小伙伴们便抱起小板凳，守侯在夜空下。《地道战》、《地雷战》，阿尔巴尼亚的《铜像》至今还依稀记得。
   大年初一，每年都如此。天没亮，我们在密集的炮竹声中爬起床。之后，在各家门外拾拣还没燃放过的炮竹，遇上刚点放的，等主人关门，我们的小脚丫会“噼利啪啦”地踩灭火星，拾起鞭炮撒腿便跑了起来。 “咚咚”的脚步声，充满着欢快和烂漫！
   每当午时，收购废品的换糖人用铁板敲打出有节奏的“叮当”声，这个由远及近的独特音乐，如集结号一般召唤着我们。各自搜集用完的牙膏瓶（没用完的将牙膏挤出），拿去换米糖。在屋檐下，或大树下，分享快乐。
      老式的手动爆米机“嘭”的一声巨响，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用盆或桶端起家中的米，迫不及待地排队，无论是多么漫长的等待，我们心中的那份喜悦丝毫不会改变。

待续——

作者: 般若山人 时间: 2013-11-12 07:03
老屋是祖先留下的血脉，见证了家族的兴衰和恩怨。

作者: 般若山人 时间: 2013-11-12 07:03
老屋是父母营造的城堡，儿女们在这里孕育和诞生，在这里哭笑和成长，也从这里走出父母的视线，走出故乡的牵牵绊绊。

作者: 般若山人 时间: 2013-11-12 07:03
老屋是故乡的标签，是游子永远的挂牵。老屋在，故乡就在；老屋老去，故乡也就渐行渐远了

作者: 般若山人 时间: 2013-11-12 07:04
但愿老屋不老，更愿故乡永恒。

作者: 般若山人 时间: 2013-11-12 07:04
　　老去的老屋
　　
　　近期最伤感的事情，莫过于老家的老屋即将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因为要给高压线路让道，老家老屋所在的老院子要整体搬迁，相关准备工作已经展开。
　　这就意味着，承载着家族历史的老屋很快就会从故乡的土地上消失，我的有生之年将不会再有亲近老屋的机会。
　　从此，那些关于故乡、老屋、父母、手足的陈年旧事，只能在日渐模糊的记忆中去寻找去回味去祭奠…
　　谨以此文，缅怀我那行将老去的老屋。
　　
　　（一）
　　老屋是祖先留下的血脉，见证了家族的兴衰和恩怨。
　　一百多年前，在重庆开县那个叫赵家岩的地方，曾祖父白手起家，硬是在堪称风口的山梁上种下一行翠柏，既挡住了呼啸的狂风，也为家族的繁衍生息提供了可靠的庇护。
　　与翠柏一起成长的，是我们李氏家族兴旺的人丁和不断增加的土地及财富。
　　听老人们讲，曾祖母是个理财治家的好手，在她的辅佐下，曾祖父成为远近闻名的大户，拥有方圆数十公里的土地。
　　可惜好景不长，家族成员沾染鸦片，债台高筑，不得不出卖大片土地。但也因祸得福，李氏后人们免除了地主头衔带来的诸多厄运。
　　小时候，是没有人向我们这些小屁孩儿提及这段不光彩的家史。我所能记起的，就是当年以木瓦结构为主的老院子住满了曾祖父的众多后代。
　　曾祖父、曾祖母育有5子，个个子嗣茂盛，至今已到了第6代。
　　如今，早已成长为参天大树的那行柏树苍翠依然，但曾祖父留下的老院子却已面目全非。木板房不见了踪影，四合院已荡然无存，原本聚居的李氏人早就分散而居，要么进了城镇，要么另寻他处，老院子、老屋和家族的概念正日渐模糊。
　　或许，早在改革开放之初，随着打工热的兴起，老屋就开始了它不可阻挡的急速衰老。
　　
　　二
　　老屋是父母营造的城堡，儿女们在这里孕育和诞生，在这里哭笑和成长，也从这里走出父母的视线，走出故乡的牵牵绊绊。
　　属于我们兄妹五人的老屋，历史没有老院子那些相邻的木板房久远，但依然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
　　祖父祖母去世得早，生父由三位哥哥、两位姐姐养大成人。等到父母结婚时，分给他们的房产只有一间土坯瓦房。
　　随着我大哥、二哥、姐姐的相继出生，苦于住处短缺的父母省吃俭用，终于新盖了两间土坯瓦房。
　　在那什么都匮乏的年代，盖房的难度可想而知。为了筹集房梁、檩子等木料，正在村小教书的母亲甚至把生产队知青都动员起来，一起偷偷到山上的林场伐运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树木，可谓历经艰险。
　　说起这段经历，母亲至今还乐不可支：有人到林场告状，没想到林场的人只是来看了看，没有半点要追究的意思。
　　这得益于父母的为人。父亲是生产队会计，母亲是村小老师，两人心底善良，乐于助人，自然就有了得道多助的人生际遇。
　　在这三间有些简陋的土坯房里，在在父母的精心庇护下，我们兄妹5人茁壮成长，清贫而快乐。
　　1980年夏天，小妹两岁那年，父亲莫名其妙地满腹胀气，在土坯房里暴病身亡。两年后，因迫于生计，母亲带着二哥、姐姐、我和小妹改嫁邻村，大哥一个人在土坯房坚持一年多后远走合肥谋生。
　　从此，这三间土坯房便成为我们兄妹五人真正意义上的老屋，谁也没再回去住过，唯有默默思念。
　　
　　三
　　老屋是故乡的标签，是游子永远的挂牵。老屋在，故乡就在；老屋老去，故乡也就渐行渐远了。
　　前些年，考虑到孩子们都有了稳定的住所，都没有回老家定居的打算，母亲和继父将赵家岩的老屋产权转让给我们的堂兄。从那以后，我那法律意义上的老屋不复存在了，但对老屋那份感情从没有减弱，而是越来越浓烈。
　　2012年春节期间，被尘肺折磨十多年的继父彻底摆脱病魔，在我和老婆的陪伴下安然去了另一个世界。安葬完继父，我把母亲接到东北同住，在尽力尽孝的同时，也现实地拉远了与故乡、与老屋的距离。
　　母亲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既然母亲已在身边，我就没了回家探亲的必要，对故乡和老屋的牵挂，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今年春节陪母亲回老家祭奠过世一年的继父，堂兄提到老屋的产权和归宿问题，怕今后会有什么纠纷。二哥和我都请他放心，我们兄妹五个定会尊重当年继父和母亲的决定，谁也不会节外生枝。
　　听我哥俩这么讲，堂兄很欣慰，说了一句让我差点落泪的话：只要我还活着，这老屋就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它抢走，你们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堂兄说这番话，其实还另有深意。
　　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老家有人讲，我们的老屋风水好，后人有出息，谁住谁受益。不仅如此，还有人提出要借住或购买，均被堂兄断然拒绝。
　　我不相信什么风水，但打心眼里支持堂兄的决定。我只想有生之年还有老屋可回，还有那么一处房子让我魂牵梦萦，还有那么一个地方吸引我不时回故乡走走看看。
　　真是世事难料，不过才几个月时间，堂兄情真意切的承诺便成为泡影。而关于老屋的一切记忆，也终将随着老屋的消失而逐渐虚无。
　　在我们老家，人死了不能说死，而是称“某某老了”。这是一种质朴而美丽的情愫，寄托着乡亲们对明天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但愿老屋不老，更愿故乡永恒。
　　
　　天高云淡2013年7月19日07：36于沈水之阳
　　

作者: 秋枫赋 时间: 2013-11-12 07:42
老屋与难忘童年在深情的记忆中！{:soso_e181:}

作者: 秋枫赋 时间: 2013-11-12 07:44

般若山人发表于 2013-11-12 07:04
　　老去的老屋
　　
　　近期最伤感的事情，莫过于老家的老屋即将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但愿老屋不老！深情之作！{:soso_e163:}

作者: 北原 时间: 2013-11-12 08:02
老屋，承载着过去的悠悠岁月，写的好，期待继续……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12:53

般若山人发表于 2013-11-12 07:03
老屋是祖先留下的血脉，见证了家族的兴衰和恩怨。

是的，老屋永远在我们心中。{:soso_e160:}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12:55

般若山人发表于 2013-11-12 07:04
　　老去的老屋
　　
　　近期最伤感的事情，莫过于老家的老屋即将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很好的文字！{:soso_e163:}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12:55

秋枫赋发表于 2013-11-12 07:42
老屋与难忘童年在深情的记忆中！

感谢临帖！{:soso_e181:}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12:56

北原发表于 2013-11-12 08:02
老屋，承载着过去的悠悠岁月，写的好，期待继续……

谢谢！{:soso_e160:}

作者: 兰舟远去 时间: 2013-11-12 14:45
我也喜欢老屋。那时住在长长的巷子里，老房子还有天井，阳光从天井里洒下来美极了。
现在都拆了。突然觉得，失去的才是最美好的。

作者: 兰舟远去 时间: 2013-11-12 14:45
期待继续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15:04

兰舟远去发表于 2013-11-12 14:45
我也喜欢老屋。那时住在长长的巷子里，老房子还有天井，阳光从天井里洒下来美极了。
现在都拆了。突然觉得 ...

老屋里有快乐、亲情、友情——{:soso_e160:}

作者: 一江明月 时间: 2013-11-12 23:12
实实在在的文字，蹉蹉跎跎的人生。
关注兄长下文。{:soso_e160:}

作者: 不爱和尚 时间: 2013-11-12 23:17
是和尚识得的那个无为诗人么？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23:39

一江明月发表于 2013-11-12 23:12
实实在在的文字，蹉蹉跎跎的人生。
关注兄长下文。

近来多有感慨，也许与季节有关，或其他——
问好明月！{:soso_e160:}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2 23:40

不爱和尚发表于 2013-11-12 23:17
是和尚识得的那个无为诗人么？

不是，我就是卧龙。潇湘呆过。谢谢你的光临！{:soso_e160:}

作者: 西楼慢饮 时间: 2013-11-13 10:10
童年的记忆往往是最深刻的，美好，纯真！

作者: 桑丹 时间: 2013-11-13 10:18
家里的老屋都拆了，读来感慨。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3 15:20

西楼慢饮发表于 2013-11-13 10:10
童年的记忆往往是最深刻的，美好，纯真！

童年的记忆是我们难以忘怀的美好。问好！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3 15:23

桑丹发表于 2013-11-13 10:18
家里的老屋都拆了，读来感慨。

随着社会的发展，一些老屋的实体也许早已消失，但心中的老屋还在。{:soso_e160:}

作者: 令箭 时间: 2013-11-15 08:54
{:soso_e160:}

作者: 卧龙 时间: 2013-11-15 12:09

令箭发表于 2013-11-15 08:54

谢谢！{:soso_e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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