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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蒲扇里的夏天 [打印本页]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2:40
标题: 蒲扇里的夏天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1:09 编辑
南方有一种树叫蒲葵,形似棕榈,其叶如扇,稍加修饰便成蒲扇。那时候,蒲扇虽是家家户户必备之物,其实没人知道它究竟来自哪里,唯一可知的是一到夏天集镇上总有卖。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2:42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1:13 编辑
蒲扇不贵,小而单薄者便宜些,大而厚实者价高些。尽管如此,为二三把蒲扇,买卖双方总须费尽口舌地讨价还价。买回蒲扇后断不肯直接用,当娘的会拿出头年做新衣裳余下的布头,给蒲扇缝上一个沿边,如此经久耐用。这活对能织会绣的我娘来说微不足道,说话间的工夫就能完成。经她手的蒲扇,蓝边宽窄适中,针脚均匀密实,让人一看就觉得美,便知珍惜。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2:45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0:30 编辑
记忆中,我祖母一直都有一把蓝边蒲扇,比我所见的所有蒲扇都大且厚。炎炎夏日,她常高坐于堂屋前的圈椅里,摇着蒲扇冲我爹娘和叔伯婶子们发号司令,锅台岭上的小麦该收割啦,雷公湾的稻子该打药啦,其相如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谈笑间庄稼由青向黄,又在爹娘叔伯婶子们忙碌的身影中颗粒归仓。直到她青丝摇成白发,最后溘然长辞,她手中的蒲扇才戛然而止。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2:47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3:09 编辑
山里的夏天闷热潮湿而漫长,每早只有一小会清凉时光,一旦鲜亮的太阳从东山顶露头,村里闲人们手中镶了各色沿边的蒲扇便摇个不停。父亲和娘干了活回家来,不论早迟都一身大汗,当他们牛饮水似的大口大口喝水,我和兄弟们就会抡起蒲扇朝他们呼呼地扇。盛夏里,吃饭似乎比干活还辛苦,端上碗还没吃几口汗水就淌下来。娘总是说,给你们爹扇就是!你看他那身上就象无数个泉眼在冒水。我们一起朝父亲使劲扇,他却会楞眼说,轻点哇,扇子都给你们扇坏了!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2:49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6:26 编辑
本地有一种叫墨蚊的虫子,如黑雾一般弥漫整个夏天。这小东西形如针眼般大小的小黑点,专咬人胳膊腿、耳朵和脖子等裸露部位,无药可治它,连蚊帐也不能有效阻挡。于是,蒲扇便有了另一种功能:驱蚊。只需轻轻扇动蒲扇,它们轻细如尘的身体便无法附着在皮肤上,即便偶有强壮者勉强着陆,以扇背轻击之,它们要么仓皇逃走,要么沦为齑粉。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2:52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1:15 编辑
尽管如此,倘若说话间忘神或摇着蒲扇睡着了,墨蚊便伺机进攻。待回过神来,凡裸露之处必是密密麻麻的墨蚊,此时蒲扇已不适宜,须以掌灭之,然后轻摇蒲扇,复得几缕凉风和片刻安宁,如此往复。
入夜后,墨蚊停止攻击,长脚蚊却忙不迭地上场了,家家户户的灯光里,都是蒲扇与蚊子对决的影子。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2:59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6:32 编辑
村里偶尔放坝坝电影,晚饭后全村人倾巢而出,一手拎着一根短凳或扛着长凳,一手摇着蒲扇,一路摇到保管社前。银幕上活灵活现地展示着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银幕下的人们成排地坐着或蹲着,一个个如进庙敬神般地高仰头长伸脖,看得如痴如醉也总不忘将手里的蒲扇摇啊摇,摇啊摇。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3:06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1:36 编辑
看完电影回到家,我和兄弟们还叽里呱啦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兴奋得毫无睡意。娘用蒲扇替我们赶尽蚊帐内的长脚蚊,说快睡吧,明天还上学呢,我们还是不肯睡,说屋里好热。娘便在院坝里摊开晒席,又在晒席上铺上草席,让我们几兄弟睡了一地。怕我们被蚊子咬,她就守在旁摇着扇,一会儿给这个扇扇,一会儿给那个扇扇。夜深了,困意上来,娘不时打着盹,我们也慢慢地睡着了,梦里都是电影和满天星,全然不觉得有盛夏的闷热。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3 23:37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1:40 编辑
我参加工作多年,孩子已上幼儿园大班,娘才第一次来到我的小家。她年老多病,孩子身子骨又娇弱,家里的空调成了摆设,只一把电风扇摇着。我打算再买一把电风扇,娘说买蒲扇吧,我说现在哪还有这古董。她开始在家附近的集市转悠,操着晦涩难懂的家乡话挨个打听,终于买回来两把,一把给我和爱人用,一把她和孩子用。
娘还想给蒲扇缝边,我说不用了吧,上哪找布头去。没过几天,她不知从家里哪旮旯翻出一件蓝布旧衣裳,如获至宝,一再确认我不会再穿后,她给两把蒲扇缝上了跟从前一样的沿边。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4 00:21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1:41 编辑
娘待了一个月,跟孩子亲得不行,回到老家后她一直惦记着孩子身体是否好起来,说有机会还要来照顾他。
但她最终也没能再次走出老家的大山。
如今孩子长大成人,娘已故去八年。她当年留下的蒲扇还在,每年夏天我还会拿出来自顾自地扇一扇。每当我想起她,就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她每天给她的孙子轻摇蒲扇,默看着他慢慢入睡时她一脸幸福的样子。
(END)
作者: 疯老爷子 时间: 2019-7-14 06:12
云在眉梢 发表于 2019-7-13 22:45
记忆中,我祖母一直都有一把蓝边蒲扇,比我所见的所有蒲扇都大都厚。炎炎夏日,她常高坐于堂屋前的圈椅 ...
“最后溘然长辞,她手中的蒲扇才戛然而止。”不好,应该说她老人家摇了一辈子的蒲扇,还跟着她进了坟墓,成了她唯一的陪葬品。
作者: 疯老爷子 时间: 2019-7-14 06:15
不错不错,有换稿费的潜质。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4 10:40
疯老爷子 发表于 2019-7-14 06:12
“最后溘然长辞,她手中的蒲扇才戛然而止。”不好,应该说她老人家摇了一辈子的蒲扇,还跟着她进了坟墓, ...
这样倒是添了氛围,但不符合实际情况。她老人家再穷也有几枚袁大头,几个银簪金镯啥的。一把蒲扇只是我等对往昔的寄托物,断入不了她法眼,更不会被当作入殓陪葬品。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4 10:45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4 10:48 编辑
疯老爷子 发表于 2019-7-14 06:15
不错不错,有换稿费的潜质。
昨晚兴起,跟郑老师和杭一舟同个题。
作者: 郑天良 时间: 2019-7-14 17:05
写的比我的好哪里去了!学习了!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5 07:02
郑天良 发表于 2019-7-14 17:05
写的比我的好哪里去了!学习了!
郑老师过誉了!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5 07:04
左手之方向 发表于 2019-7-14 20:31
赵兄的字给我的感觉总是不简洁~~
说的没错!痼疾了。
作者: 野妞 时间: 2019-7-15 16:13
挺好,感人至深,总起来,详改改。
作者: 野妞 时间: 2019-7-15 16:13
没觉得,各人有各人风格,不必划一。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5 21:54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19-7-17 11:01 编辑
蒲扇里的夏天(修改版)
南方有一种貌似棕榈的树叫蒲葵,其叶宽阔舒展,稍加修饰即成蒲扇。那时,蒲扇是家家户户不可或缺之物,每到夏天集镇上总有卖。
蒲扇不贵,买二三把却也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买回后断不肯直接用,当娘的用头年做衣服余下的布头给蒲扇缝上沿边,如此可保经久耐用。经我娘手的蒲扇,沿边宽窄适中,针脚均匀密实,结实又耐看。
好东西得先孝敬老人,蒲扇也不例外。祖母手中的蒲扇永远最大最厚实,知她喜欢蓝色,母亲自然给缝蓝边。祖母脱产得早,她常端坐堂前,一把蓝边蒲扇从春摇到夏,从夏摇到秋。虽不亲自耕种,山下哪块田的稻子黄了,岭上哪块地的麦子熟了,她了然于心,一旦她扇有所指,无人敢不听从。直到青丝变白发,最后溘然长逝,她那把蒲扇才戛然而止。
山里的夏天闷热而漫长,太阳打东山一露头,便开启了一天的蒸煮模式。爹娘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正午后才一身大汗回来,衣服都能拧出水。当他们牛饮水似的大口喝水,狼吞虎咽地吃饭,我跟姐姐抡起蒲扇朝他们呼呼地扇。其时虽小,目睹爹娘辛苦,也生体恤之心。
当地有一种针眼般大小的蚊子叫“墨蚊”,午后如雾一般弥漫在空气中,专咬人耳朵、脖子,以及胳膊腿等裸露部位。这小东西烟熏不走,蚊帐挡不住,但只要蒲扇的小风轻拂,它们就难以近身。午饭后小睡,我替我爹打扇,起初还能舞得虎虎生风,他鼾声一起,我胳膊就酸得不行,而窗外蝉声不断,尤其扰人心神。
确信父亲睡沉了,我悄溜出去。在院前的核桃树下绕树三匝,寻觅蝉的影子,几番失手后终于逮住一只。按其腹,听其音,而后用细线系住腿,一手拽着线,一手将其抛向空中,任其在空中飞来飞去、盘旋往复挣扎却难逃出魔掌,我不禁乐出声来。猛闻我爹一声吼,我慌忙吱溜回去,却见他鼾声依旧,他手臂、颈脖布满密密麻麻的墨蚊,看得人心惊。也不敢用手拍打,我只狂抡蒲扇如转风火轮,赶紧把墨蚊都赶走。
酷热辛劳的白天过去,夜幕降临,墨蚊隐匿。晚饭后,大家聚到村保管社的坝子里,大人摇着扇纳凉聊天,小孩子则借着月光星光玩游戏。遇上放电影,银幕上的故事总是那么引人入胜,银幕下的人们总是仰颈伸脖,那么如痴如醉,他们对周遭此起彼伏的天籁之声充耳不闻,却在不知不觉中将蒲扇摇曳得如荷送秋风。电影结束,回到家也难以入睡,娘在院子里摊开晒席,又铺上草席,任我们欢呼着横陈一地。担心我们被蚊子叮咬,她就守在身边打扇,一会给这个扇扇,一会给那个扇扇。困意上来,她不时打着盹,手里的蒲扇仍有一下无一下地摇着。渐渐地,我也睡着了,梦里都是电影和满天星,全然不觉盛夏的炎热。
孩子上幼儿园时,娘第一次到我家。一家老小身体都不怎么好,空调成了摆设,只一台电风扇摇着。我打算再买一台,娘说不用花那钱,她到附近集市转悠,操着一口旁人难懂的家乡话挨个打听,愣是买回来两把蒲扇。还从旮旯头翻出一件旧蓝衣,如获至宝,用它给蒲扇做了沿边,一把给我和爱人用,一把她和孩子用。
娘只待了一月,就跟孩子亲得不行,回去后老惦记着,说有时间还来照顾他,但最终她没能再走出来。如今,孩子长大成人,娘已过世多年,留下垂垂暮老的老爹独念她的好。娘当年留下的蒲扇还在,每年夏天我会拿出来自顾自地扇一扇,每当我想起她,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她给她的孙子轻摇蒲扇,看着他慢慢入睡时她一脸幸福的样子。
2019.7.15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5 21:56
这回改得多。得空还能改。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6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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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搜了一圈,咋就一把都看不上?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6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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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用的就是手工编织的这种,软耷耷的感觉使不上力
作者: 野妞 时间: 2019-7-16 17:54
就把你们家藏的那把,拍一张上来,比这花里胡哨强太多。
遗泽,最是有情物
作者: 云在眉梢 时间: 2019-7-16 21:50
得回家才行。
作者: 野妞 时间: 2019-7-17 15:35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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