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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短篇小说)花非花——海外华人系列之五 [打印本页]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5 19:33
标题: (短篇小说)花非花——海外华人系列之五
少年篇:去年今日此门中
梧桐叶子映着深秋的阳光,纷纷往地下扑。“江南大学”里,叶欣捕捉到那诗意的坠落,心里立刻充满了她这一类人特有的纯净的忧伤。她毕业一年多了,今天是特意绕到这儿再来走走的。
花园里、喷泉边、林荫道上,有多少落叶,就有多少往事——乍一看熟悉,然而细想已经陌生了……
那时候她是大四,方恒跟她不在一个班,但是互相认识,后来因为一些说来话长的原因,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叶欣是从一开始就认真了,她从前在感情方面有过一些挫折,这一次是格外觉得相知相契的可贵。方恒虽是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却很知道疼她,也很包容她。
有一个周末叶欣想家,当时学习正紧,不能回去,就拉上方恒陪她乘公交车散心。从第一站坐到最后一站,叶欣一句话也不说,只顾望着车窗外面那些走路的、骑车的、单身独行的、拉帮结伙儿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得久了就有种晕船的感觉。方恒适时扶住她,也一句话都不问。下车后方恒陪着她走,她只是一径儿低着头。她记得和父母一起散步的时候也有这么个垂头看路的习惯,只不过那时她眼睛瞧着地,心里却知道父母在瞧着她。
方恒轻拍她的右肩,意示安慰。如此脆弱的时候,一点点温情也足以暖人心脾,叶欣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干嘛不问我为什么这样?”方恒微笑道:“为什么一定要问?”顿了一顿又说:“不快乐的原因很多,与其费心查根问底,不如想办法让你快乐。”叶欣看了他一眼,暗想:“你总是跟人家不一样的。”
路过一家花店,叶欣进去买了一枝玫瑰递给方恒。方恒笑道:“喂,反了吧?”叶欣说:“只能男孩送女孩吗?你要不要,不要我送别人了。”方恒一手接了玫瑰:“这么柔弱的威胁太无力了。”叶欣终于笑了。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要了两杯饮料。方恒说了些自己将来的打算,叶欣就回忆起童年的一些趣事,又说父母从小管她极严,使她一心想离家到另一个宽松的环境生活。一旦出门在外,才又念起亲情的好处来。两个人都是慢性子,之间的对话像舒缓有致的乐曲,少有抢着说的时候,连玩笑也少开。通常是一个不紧不慢地说,一个不急不躁地听。都是很平常的话,从特定的人嘴里讲出来,感觉就不一样。
叶欣刚来时和方恒只是朋友。方恒性情沉稳,不浮躁,自然而然让人信任,叶欣有些心事连同宿舍的女生也不说,单单只告诉他。其中一件就是关于她前一个男朋友陈华的。
陈华和叶欣是在林娟的生日宴会上认识的。满桌的人除了他们两个,都很活跃。叶欣心里先有了三分性格相近的亲切。吃完了饭,林娟请大家到“海源舞厅”跳舞。众人欣然应邀,唯有叶欣和陈华说不去。林娟就说:“你们俩也是的,不跳舞坐坐也好啊!陈华今天怎么也老实起来啦?”陈华说回去有点事。叶欣说回家晚了家里要讲的。林娟笑了:“你们叶家那种古董式的家教就培养出你这样的淑女来,那么叫陈华送你回去吧。”叶欣说:“怎么好麻烦别人?”林娟笑道:“有什么关系?陈华你就表现一下绅士风度嘛!”陈华却不甚热心的样子。叶欣极力推辞,林娟不由分说,笑着把他们推上了路。
他们一路闷不吭声地骑着车,叶欣几次有心调节一下气氛,总没开口,快到家时陈华才说了一句“你家挺远的”。叶欣忙说就快到了,又说耽误你时间,真不好意思。陈华笑道:“哪儿的话,你是林娟的朋友,我也是她的朋友,今天咱们认识了,也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有什么好客气的呢?”叶欣笑道:“原来你不是不会说话。”陈华不答,过了一会才说:“那要看跟谁了。”
陈华送过她,知道她的住址,不请自来地做了几回客,也请叶欣到他家去了一次。虽然熟络了之后话也多了,他始终是很淳朴的样子,交往久了也就水到渠成了。说来好笑,竟还是叶欣先向他表示的。叶欣那段时间很注意修饰自己,每当陈华痴痴凝视着她,她就会想起“女为悦己者容”,心里甜甜的。所以朱建屡次打电话约她,她都理所当然地婉拒了。
有一次在街上偶遇朱建,朱建告诉她说他发现陈华另外是有女朋友的。叶欣认定了他是挑拨,却还是旁敲侧击地探了探陈华的口风。陈华竟是十分精明,立刻追问是不是有人造过谣。叶欣被逼不过,就把朱建供了出来。陈华脸色变了,说原来是他!他这是别有用心!叶欣生怕陈华和朱建闹出什么不愉快来,谁知竟没有,事情说过去就过去了。后来她才明白朱建后面有一帮朋友,谁惹毛了他他是不依的。陈华是怕了他。
不出一个星期,叶欣和陈华分了手。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叶欣打算趁假期和父母去昆明旅游,头天晚上背着家里跟陈华偷偷话别了。不料第二天父亲单位忽有急事,就没走成。叶欣想着倒可以给陈华一个惊喜,便悄悄到陈华家找他,要吓他一跳。最后吓着的是她自己,她看见陈华搂着一个女孩有说有笑地下楼,问那女孩儿想上哪家舞厅去玩,随口报了几个名字,又说其中一家他熟,可以打折。叶欣闪到暗处让他们走过去,隔天打电话给朱建,问他上次的消息哪儿来的。朱建说他朋友多人面广,陈华是个什么东西一查就知道了。叶欣淡淡的说:“要你这么操心干嘛?让我多做两天美梦不好吗?”
陈华知道事情暴露,川流不息地送花、道歉,叶欣并不理睬,没过多久就到外地上学去了。这是她生平头一次违拗了家人的意愿,自己做了一回主。
来到学校,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交了方恒和另外几个女生作朋友,旧日的阴影便一天天淡了。她不但用心读书,成绩斐然,还参加了散文竞赛,拿过名次——她的一手生花妙笔就是在那时候慢慢练出来的。除了有时想家,日子是过得很安好了。陈华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猝然来学校找她。“我们谈谈。”他笑着说。
两人来到附近公园的一张石凳旁边。陈华坐下了,叶欣却倚在身后的树干上。陈华问她:“怎么不坐?”叶欣道:“这石凳是为情侣设计的。”这时是下午四、五点钟时分,淡黄的阳光穿过枝叶洒在地下,树影婆娑,景致怡人,身处其间的两人却都缺了这一份赏玩的心绪。陈华说:“我那时是一时糊涂,你能原谅我吗?”叶欣叹了口气说:“现在提这些,没意思了。”陈华下死劲地盯着她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走,我既然大老远地来了,就没准备白跑这一趟。”叶欣笑笑,转身便走。陈华笑了一声说:“你这么绝,就别怪我了。明天我到你班上说你以前有过性病,我带你到医院才看好了。”
叶欣大吃一惊,因为巨大的愤怒和恐惧,一时简直有些眩晕。她强制自己平静,缓缓地说:“希望你做事留点余地!”陈华笑道:“你不给我机会,还要我给你余地?我说得出做得到。你好好想想去,明天我听你答复。”
晚上叶欣没上晚自修,一个人在宿舍流泪。她不明白陈华为什么变得这么下作,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自己被他蒙蔽了?有人推门进来,叶欣连忙擦去泪水。方恒轻声说:“你叫别人请了病假,我就来看看你一一看来是心病了。”叶欣断断续续说了陈华的事。方恒沉吟道:“别的不怕,就怕他真瞎说。”叶欣抽泣着说:“我看他不像开玩笑。”方恒说:“谣言要是传开来,你怎么做人呢?”叶欣默不做声。方恒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说:“你说陈华很怕一个人叫朱建?这人还说过要追你?”叶欣愣了片刻才说:“你要我请朱建也过来?”方恒两手一摊说:“对付非常人,只能用非常法了。”
叶欣就打电话给朱建求助,朱建说知道了,你放心。第二天叶欣就按方恒教的对陈华说让她多考虑两天。陈华自以为有了希望,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又说他借住在他一个远亲家里,十天半月地住着不成问题,别使缓兵之计。叶欣就说我在这儿举目无亲的,要缓也缓不起来,只是要再仔细想想罢了。
朱建他们在次日下午赶来,陈华再来时立即遭了迎头痛击。朱建限他一天之内滚蛋,要敢同谁乱嚼舌头,饶不了他。陈华捂着伤口唯唯而应,心内暗暗咒骂,只有自认倒霉。
晚上朱建请那几位一起来的帮手,又叫上叶欣到“飞燕酒楼”吃饭。叶欣诚恳地说:“这次全亏大家,我不会喝酒,就拿可乐代酒,敬大家一杯。”朱建等人一齐干了。席上谈谈说说,颇为热闹,朱建更是一会儿嘘寒一会儿问暖,殷勤得让人担心。他的朋友们也纷纷助兴。
饭后朱建送叶欣回校,朱建说:“他们几个今天都回旅馆,那儿条件还不坏,就是外面不排场。”叶欣说:“只要里面实在,华而不实有什么好?”朱建听她似乎话里有话,当时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方道:“我就不回去了,你替我随便在哪个男生宿舍安排一下,看有没有空床。”叶欣笑了:“那又何必?还得我求人家,白欠一个情。”朱建低声道:“睡觉的时候可以和你距离近些,可能连梦都美一点。”叶欣想推托说“校规不允许”,转念想到他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她熟悉的男生只有方恒,就请方恒找张床位。方恒就让出自己的床给朱建,和另一个同学挤一夜。朱建嘀咕一句“谢啦”倒头而睡,一宿舍的人都看不入眼,便纷纷逗他聊天。他们只当朱建是叶欣家乡的男朋友,有意你一言我一语地开方恒和叶欣的玩笑。方恒一句话岔开去,舍友们又笑嘻嘻地拐一个弯儿转回来。有两个顶调皮的还问朱建“你说他们是不是郎才女貌?”朱建在外头虽是呼风唤雨,这一类场合他却显出几分青涩,应又不是,不应又不是,想要发火,人家又是闹着玩儿的口气,给作弄得异常狼狈,心中也真犯了疑。
捱到第二天早上五点钟,他穿起衣服到操场上跑了十几圈。七点多钟,叶欣过来请他吃早饭,来到校门口一家小吃店里,刚刚坐下,他就问她:“他们说你和姓方的谈恋爱?”叶欣见他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气,先有三分不快,当下一语不发。朱建咬着牙说:“看来是真的了!”不等叶欣解释,高声叫来一瓶啤酒,从头上浇下,万念俱灰的样子。叶欣不敢相信他会在公共场合来这一出,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让她陡然激动起来,胀红了脸说:“你干什么?莫名其妙!你是我什么人,要这么悲壮?!”声音压得极低,但显然生了大气。她有生以来没这样动过怒,连陈华诬蔑她时也没有。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的厌恶、鄙视、委屈竟是纷至沓来,不可抑制,更有一份难以出口的歉疚,和欠了他情的不安,一时千头万绪,便流下了眼泪。朱建踢开椅子,摔门而出。店主和其他食客便都瞧着她,有的讶异,有的畏缩,有的却微笑,隐隐透出些儿幸灾乐祸。叶欣又羞又急,放下钱拔脚逃出去了。
当晚叶欣叫上方恒陪她在校园里走走,说到朱建的所作所为,愤懑不已;说到不欢而散,又有些伤心。方恒说:“你不用发愁,朱建不会像陈华那样的。”叶欣一愕,望着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方恒微笑着说:“你那天告诉我你和陈华的事,同时也说到朱建的为人行事,我就大概摸到了他的性格。他这人自尊心强,又好面子,似乎还有些大男子主义。这样的人被你拒绝以后,只会永远不理你,就算你现在送上门去,他也未必接受,又怎么会来和你纠缠不清?他要不是这种人,我也不敢建议你让他来,不然,不是‘前门拒狼,后门纳虎’吗?”叶欣听了,细想一想,果然入情入理,不禁生出一股钦佩,她认识朱建在先,倒远不及他看朱建更透彻。这样说来,今天的局面他当初就预料到了。叶欣一边转着念头,一边注视他的面庞,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了笑意。不知过了多久,像电影里的大特写似的,方恒的面庞越来越近,终于屏幕一片模糊,她心里也是一片模糊——再转为清晰时,已经是一对欣悦的恋人了。
深秋的时候,方恒转学离校,走的前一晚,约叶欣吃饭。叶欣心里隐隐有种末日来临的绝望。她问他未来怎样,他说他们的家乡相隔数千里,他又是家中独子,二老要靠他养着。她这才想起,她自己的父母只怕也不是好说话的。方恒那天一反常态地说了很多,独独没有提到他会不要叶欣相送。叶欣第二天到方恒宿舍时早已人去床空,只有一封信端端正正压在墨水瓶下。方恒请她原谅,说不想再多一番别离的惆怅,叫叶欣保重。叶欣想家那天,他们坐着公交车从第一站坐到最后一站,她送他的玫瑰变成了若干憔悴的枯瓣,可是不见一丝破损,静静躺在几页信纸中间。不是它们,叶欣真要疑心自己是做了个梦。
金黄焦脆的梧桐叶子不时发出被踩踏的“咔咔”声。秋风萧瑟,叶欣想到了“一岁一枯荣”。她缩了缩肩,从回忆中抽身,从右侧的小花园斜穿着出了校门。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5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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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篇:明媚鲜妍能几时
台北的冷雨淅淅沥沥下着,一幢二层小楼里却温暖如春。一群二十来岁的青年散坐在陈设典雅的大客厅里,男男女女,都带着几分兴奋。其中一个男子穿着白色对襟上衣,双颊上竟泛出了潮红。
他旁边一个高个子的青年打趣他说:“王士祯,你这样坐立不安,知道的说你在等文坛前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约会女朋友哪!”那名叫王士祯的忙说:“吴安,你现在说着玩儿还可以,等会儿人家来了,可不能胡说!”吴安笑道:“还用你教?叶欣的脾气我们听说得还少了?”旁边一人插嘴说:“据说她为人很怪。”又一人道:“但她的小说、散文经得起最严格的推敲,又是清词丽句,又是毒言辣语。像我们也算小有名气的,跟她一比,趁早封笔回家,也不用在外面招摇了!”
众人正谈得热闹,内室走出了两个人来,都是中年,男的慈和的微笑掩不住那份精明;女的高贵中透出温婉,是这屋子的主人到了。
王士祯说:“江社长你是认识叶女士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吴安这时也不再插科打诨了,说:“写得出这样精致华丽的文章来,想必是个蕙质兰心的美人。”江社长吐了一口烟出来,微微一笑:“恐怕你们要失望了。叶欣矮而胖,黑黑的,人跟文字,差得很远。”那一班文学青年一齐“唉”了一声。江太太笑道:“你们是为了看作家还是看模特呢?”刚说到这里,一阵汽车声传来。江社长忙说:“来了。”快步走出。江太太也跟了出去。
过了约摸五分钟,江社长夫妇陪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走进门来。王士祯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像要表示尊敬与欢迎,却又一个个屏息凝气,不敢出声。江社长见状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叶女士了,你们问候一下也不会么?”叶欣说:“不敢当。”吴安等人这才回过神来,带笑寒暄,江太太趁便请大家都坐下,自己去给贵客煮咖啡。
王士祯坐在较远的地方打量叶欣:高而清瘦,不施脂粉,淡灰色披肩,同江社长说的完全不一样,虽然不够“美如天仙”,却有一股夺人心魂的气韵。王士祯无端地竟有些高兴起来。
这当儿,由于江社长的巧妙周旋,吴安他们已经渐渐摆脱拘谨,谦恭地,但热烈地同叶欣说起话来。叶欣端端正正坐着,认真地,甚至有点迟缓地答着他们的话。叶欣虽是不擅口才的样子,却自有威严,连坐姿也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吴安他们也就严守分寸,免得活泼忘形,得罪了她。
江太太端了咖啡过来,叶欣道声“谢谢”,接过喝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神色舒展了许多。
吴安说:“江社长,你骗得我们好苦,叶女士哪像你说得那样?”叶欣道:“他说我是什么样子?”吴安笑道:“总之不好。”江社长笑道:“不是我欲扬先抑,你们有这么惊喜么?”
时间过了十点,雨势丝毫不缓。江社长安排司机分两趟把这些青年送到城中昨天订下的旅馆里,独独留下王士祯道:“你不要忙,我有件事托你。”王士祯颇为意外,说:“您有什么事?”江社长说:“叶女士这趟从加拿大来,是要到台南一带采风的。她人生地不熟,我这儿俗务又多,分不开身。你家不是在台南么?我想让你做向导,叶女士就住在你家,有你母亲在家,我想也没什么不便。你看呢?”叶欣在旁客客气气地说:“打扰了。”王士祯忙说:“好!只是地方小,怕您住不惯。”叶欣说:“不碍事,只要清静就好。”
第二天一早,江社长便派了司机送他们去台南。
车窗外是翠屏般的青山,近处看得清有棕榈,有芭蕉,有石榴;路边生着锯齿、叶子狭长的是凤梨。又有一种植物,树叶油绿饱满,阔而柔,问了才知是大叶橄仁。
王士祯途中说起台湾的小吃,叶欣说:“昨天尝过了。”王士祯问她吃了哪些,叶欣便举出蚵仔煎、海鲜粥、花枝丸。王士祯心想:“也对,以江社长夫妇的周到,台北的士林和高雄的六合两大夜市不可能不带她逛到,原想献宝的,看来只能算了。”
王士祯昨晚谦称家里“地方小”,他家的房子却分前后两进,在小镇上算是相当宽敞的了。他母亲除了做做家务,平时冷清得很。现在凭空来了一位加拿大过来的作家,不由得让老太太高兴起来,瞅着空子就去找叶欣攀谈。王士祯开始怕叶欣厌烦,后来见她反而饶有兴味似的,才放了心。
王士祯陪着叶欣四处走动,说是搜集写作材料,其实也同散步差不多。大天白日,叶欣不愿出门,宁可一个人关在房里涂涂写写,或是看看书,或是同老太太聊上一会儿,所以两人出去的时候,常在下午五点钟以后。在夕阳无限好的黄昏,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甚至在日出前的惨淡的黎明:天还没亮呢,可是不知哪里漏出一线微光,便把那沉黯的黎明与黑夜分了开来。小镇上的人还没起身,叶欣已经轻敲王士祯的房门,抱歉之后请他陪她出去。王士祯就连忙刷牙洗脸,再空着肚子和她外出。那急匆匆的过程,在叶欣耐心的注视中,在清晨寒冽的空气里,格外显出一份令人振奋的忙碌。
两人往往走了一截子路,一语不交。然而经过妈祖庙时,经过古旧得仿佛有些来历的民居时,或是见到不同寻常的当地百姓时,她会像小学生一样絮絮追问。他也就当一回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比如有一次,叶欣见到一个喃喃自语的老头儿,穿得破破烂烂,不多的几根白发,快要掉光了,也不跟人说话,见着车也不晓得避让,便问王士祯道:“这个人想必是有故事的?”王士祯就说:“那是许伯。听我阿妈讲,许伯是南京人,十几岁时有天下午上街打醋,被国民党随手抓了壮丁,一路随着败军撤到台湾。临到老来,两岸直航了,就带上毕生积蓄回大陆探亲。哪知道亲人都死了,只剩下几个远亲,半哄半赚的,一年半载,把退伍金弄走了大半。等到回来,逢人就说他的遭遇。再后来,神智就不大清楚了。”许伯大起大落的人生,只换来叶欣“嗯”的一声。王士祯又说:“想想也可怜,回大陆,机场上写的是‘欢迎台胞光临’;回台湾,写的是‘欢迎外省老兵’。 到哪里都不算自己人。”叶欣忽道:“他把钱都带到了大陆,儿女没意见吗?”王士祯一愕,笑道:“这就不知道了。”叶欣莞尔。
他也曾陪着叶欣乘车到邻近几个市镇、较繁华的城区转过。赤崁楼有关郑成功那些轰轰烈烈的大历史叶欣毫不在意,相关的说明文字、照片、文物她很少过问。然而那鲜明的建筑风格、触目的红色基调和九只大石龟她却关注良久。王士祯问可要拍照留念,她摇头说不必。王士祯想她就是这样特别。
叶欣方向感很差,王士祯一时眼错,就不见了她的踪影。每逢这时,王士祯便暗自歉疚,少不得下次打叠起十二分精神,不让她再走丢。
小镇再怎么民风淳朴,看他们成日出双入对,不免传出些闲话来。左邻右舍有去跟老太太打听的,有和王士祯当面“玩笑”的——其实是半开玩笑半当真,老太太认真替客人辩护说“国外来的,写过许多书,不几天就要回去了。”言下之意,儿子怎么配得上人家。王士祯却不辩护,开始是觉得好笑,后来无缘无故只是想笑,想一想之后又只能淡淡地付之一笑。
偶尔,王士祯会拿自己的小说向叶欣请教。叶欣总是立刻就捧起稿子来看。王士祯这时便很紧张,生怕从她嘴里说出不好的评语来。这天叶欣看完一个短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写到这样,是很难得了。不过出现鬼魂,仿佛没有必要。”王士祯笑道:“我也觉得突兀呢,可不知怎么改。”叶欣说:“这是个现实小说,神鬼破坏了写实的调子……”她沉吟了一下才说:“你用鬼魂现身说法,无非为了强化主题。我想小说的思想要靠故事自然呈现才好,不必找个外物来指点一下,不如去掉尾巴,在前面加多些隐喻、暗示。”王士祯欣然微笑道:“好,我晚上去改。”叶欣望着他说:“难怪江社长说你不错。”王士祯并不知这话是夸他的作品还是夸他的虚心,先已经红了脸,心里却喜滋滋的。一高兴,胆子也大了,便问她如何结识江社长的。她答说是离异前的丈夫同江社长很熟,江社长在某著名出版社,她前夫因为是大报的副总编,两人又都喜爱文学,一来二去都成了彼此的座上常客,连带的她也和江社长熟悉起来了。“他这个朋友,是难得的。”叶欣说。
王士祯曾风闻她前夫行为不检,眠花宿柳,终使她忍无可忍,提出离婚。她对前夫,在大小场合从来不提,记者、崇拜者们知道这个禁忌,也从来不问。今天牵枝挂藤地讲到这个,他不由暗自失悔,而她竟对他如此坦诚,又不禁使他十分感动。
王士祯正在这儿开心,却听叶欣说:“明天难为你打个电话给江社长,我要回台北去,转飞机回加拿大。”王士祯俊朗的眉目间满是失望,愣了会儿才低声说:“我就去。”又叫母亲进去帮叶欣收拾东西。老太太忙进忙出,嘴里挽留不迭。
出发的这天风和日丽。叶欣拿淡黄风兜遮住了脸,一则挡风,二则不叫人认出来。她是躲着台北媒体来的,也希望能无声无息地走。和江社长、江太太握过手,叶欣对王士祯道了再见,转身朝入口处去。走到一半,又拎着箱子折回来向王士祯说:“那篇小说,记得把结尾改一改,不然调子不统一了。”王士祯正在那里想着:“女人是经不起老的,她这一走,又是孤单单的一个,没有人照料,大概很快就保不住这份姿容了。”一听叶欣的叮嘱,眼圈马上红了。他忍了又忍,定下神来再看,她已经进去了。
叶欣离开之后两年,还一直和王士祯通着信。王士祯写两三封信去她便短短的回一封来。他寄了小说去请她改,她也总是很仔细地提些意见,手稿寄回来时,连错别字都改了出来。听说王士祯调到台北工作,她还特地寄了一张贺卡。
有一次,王士祯因公要去加拿大,提前三天通知叶欣,想去看她。叶欣在当地闭门谢客,王士祯虽承她青眼,也不敢冒昧闯上门去。叶欣似乎很高兴,又说他能提前告诉她,很好。大约是称赞他尊重她的意思。
不巧到了那一天,上面忽然有别的任务给他,到加拿大的事换了别人顶替。王士祯急得只待和上司吵架,然而于事无补,只得写了信去向叶欣解释。叶欣这次的信却回得相当快:“我已为你定了宾馆,并做了一些安排。既然你忙,就算了吧。”王士祯再要求去看她,她寄来一张明信片:“你不必来,来亦不见。”
王士祯求江社长代为说情,江社长说:“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我劝你别再打搅她。我出面也没用。”江太太不忍心,私底下对王士祯说:“从前叶欣结婚的时候,她先生承诺给她幸福,后来却出了那样的事,当时沸沸扬扬,难堪极了。也难怪她不喜欢人家说了话又反悔。你又何苦再去碰钉子?”
半年之后,王士祯结婚,发了电报到加拿大。他原没指望那边会有反应,叶欣却寄来一小瓶水晶紫名贵香水。吴安他们又惊又妒,都说王士祯好大的面子。新娘子好奇当中夹着三分疑惑,问是谁送的。吴安笑道:“是你们士祯的老师,不是她,王士祯到现在还没开窍哪!”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5 19:34
本帖最后由 陶陶然然 于 2021-2-8 22:07 编辑
暮年篇:红消香断有谁怜
对客居国外的老人来说,叶欣的生活该算好的。以她在文坛的赫赫声名,作品的版税足够养老。她儿子在一家大公司里做总监,不会给她任何经济负担。她不跟儿子一起住。在国内两代同住,或许还不那么扎眼,在加拿大就不行,至少儿媳是这么暗示的。但是逢到叶欣给孙子钱的时候,儿媳倒又不反对了——东方的好处她也要,西方的好处她也要。儿媳也是中国人,却跟那些金发碧眼的人没什么两样,自家人也是一开口就“Excuse me”,动不动就惊叹“Oh my god”,比当地人洋得更地道。
儿子人已中年,气质依然极好,是托了修眉俊目的福。他的眉眼不大像第二任丈夫。听说怀孕的时候心里老想着谁,孩子就长得同那个人相似,叶欣这方面是从来不敢深究。丈夫对她不错,然而绰约的中年、丰姿的少女时代在那儿打着底子,衬得她最后一次婚姻如此冷静苍白。前年丈夫去世了,她是难过,却是失去亲人的伤,不是失去爱人的痛。
要是不出意外,每年叶欣至少能和子孙团聚一次,是在圣诞那天,而不是春节、中秋、重阳这些传统佳节。这一年重阳节,叶欣还是和往年一样独个儿过。她的住所是在—个别墅区,离唐人街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路程,她其实很想去感受一下过节的气氛,只是她最近精力不比从前——毕竟是老了。
叶欣用微波炉把中午的剩饭剩菜热了—下,胡乱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不想吃了。
重阳节在中国古代不仅是所有亲人一起登高、插茱萸、赏菊花,还是专为老人们预备的。西方的人,上了年纪就不大值钱,更毋论专为他们抽出宝贵的一晚来了。可是自己似乎总得做些什么。叶欣在窗子那里深思了一下,那墨绿色的落地大窗帘半卷着在她旁边。后来她决定先洗碗,再看书,然后散步。
家里有现成的洗碗机,让她逐渐疏远了动手的感觉,今天重操旧业,倒发现原来自己洗碗也有一种只可意会的乐趣在里面的。洗完了碗,擦干手指,她把张爱玲的散文拿过来翻。张爱玲说:“我将来想要一间中国风格的房,雪白的粉墙,金漆桌椅,大红椅垫,桌上放着豆绿糯米瓷的茶碗,堆得高高的一盆糕团,每一只上面点着个胭脂点。”叶欣小时候有段时间确然曾有过类似的日子,然而事过境迁,过去式的生活早淡成了恍惚的背景。真正有印象的还是成年后的岁月,那时已经过得很现代了,但那种溢满中国空气的现代仍然同张爱玲描述的情形有某种民族气质上的暗合。
她合上书,抚摸着书面出了会神,就加上件衣服到临近的街道上随意走走。摩天大厦,宽阔水滑的大道,两排一溜儿直的行道树,各种各类的灯火。是舒心,却不惬意,在国内时她老以为这两个词是一个意思。
重阳在此地除唐人街外,毫无意义,毫无动静,这是理所当然的。温哥华的唐人街本来也并不少,听说仅次于旧金山,四十万市民倒有六分之一是华人。但另外那六分之五……大环境中的小氛围,只格外显得脆弱,就算去了,徒增感慨而已。何况那里最多的还是广东人,跟她心目中的中国很两样。更何况以她日渐衰退的体力,那距离也有些“咫尺天涯”。她轻轻叹口气,有些惘然。
她前两天一时心血来潮,险些儿就不顾儿子的劝阻回国瞧瞧去了。但是在候机室里她看见了—张华文报纸。报纸上一位作者满腔郁愤地说许多华侨盛年时飘洋过海,把青春与热血全奉献给了洋人,老年时才知道毕竟是中国好,于是回归祖国,把衰老和遗体留在这片故土上。说得不无道理,可背井离乡有时是有苦衷的。好比叶欣,她在国内有太多的“过去”——初恋、大学、前一次失败的婚姻,还有台湾那个不知算不算有缘的王士祯。她若是不走,今生也难求个心安。如今见到这篇文章,不由得感到特别刺心。她当时摘下老花眼镜,轻轻拿手帕揩了揩眼,就打消了归国的念头。
重阳夜想起这一类的事,分外觉得飘泊无依的凄凉。好象是罗素说的,人的一生就像一条河,向前流淌,逐渐变宽,最后平静地汇入大海,毫无痛苦地失去它单独的存在。死没什么可怕的,叶欣冷清地漫步在热闹的大街上想,但不能平静地汇入长江或者黄河,而是汇入了大西洋的异域海水,作为一个中国人,该是多么惨伤的结局。
走了一程,觉得累了,就打了个车回家。刚刚回身推上门,“砰”的一声,正东方,一座形如飞船的高楼顶上,绽开了五颜六色的烟花。叶欣站在大落地玻璃窗前,驻足凝视,心想也不知是不是唐人街在庆节,她的脸被烟花衬得忽明忽暗。她就这么木木地站了好几分钟,后来才自言自语似地说:“该歇歇了。”
她躺到床上,有一瞬间神智陡然模糊起来,像穿越时光隧道似的,悠悠忽忽地往前飘,依稀看到台南、台北,看到神州大地,看到从前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让她想笑又想掉泪的小细节。过后那场景就云烟一样弥漫,散开,淡去,她也便悄然睡去。
那幅一直半卷着的大窗帘,突然松了扣子,幕布一样落了下来。烟花仍然在放,不但有色,而且有声,可是里面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作者: 泼雷 时间: 2021-2-5 20:07
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我终于可以安心读贴、写贴了。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5 20:45
祝贺祝贺,恭喜恭喜,虽然来得迟了一点。
作者: 薏苡 时间: 2021-2-5 20:47
是这个系列里最长的一篇了吧?读完觉得余香满口,那么凄美,又那么无奈。
作者: 浅泠 时间: 2021-2-5 21:35
徐徐道尽一个女人的一生,笔力了得!台湾篇的微妙最是回味不尽。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7 20:57
有一个周末叶欣想家,当时学习正紧,不能回去,就拉上方恒陪她乘公交车散心。从第一站坐到最后一站,
——
这类细节,我曾以为是女人才能想出来的。因为她们天性烂漫,浪漫,才能干出这种事事儿来~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7 21:03
叶欣淡淡的说:“要你这么操心干嘛?让我多做两天美梦不好吗?”
——
这个细节我也喜欢。哈哈。女人那种又想明白活着,又想自欺欺人的矛盾心理,在“淡淡”的话语里淋漓尽致啊~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7 21:09
这个灵感确实得自一位女性朋友,有些事情自己虽然没经历过,但异性朋友有经历过,也能拿过来转化成写作素材。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7 21:10
偷偷(其实是直白地)告诉你,叶欣的原型是我喜爱的女作家张爱玲。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7 21:10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的厌恶、鄙视、委屈竟是纷至沓来,不可抑制,更有一份难以出口的歉疚,和欠了他情的不安,一时千头万绪,便流下了眼泪
——
纷至沓来,这个词感觉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反正就是不顺眼~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7 21:11
本帖最后由 陶陶然然 于 2024-12-3 22:12 编辑
我再琢磨琢磨,要是琢磨了还觉得可能合适就不改了。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7 21:14
少年篇看完了。有些想叹息,却又不知从何而叹~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7 21:26
你随意。我是习惯边读边标注。不是一定要作者怎样的~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7 21:28
唉。发现我一本正经的时候,跟你有很多很多的相似性。比如这个张爱玲~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7 21:29
哈。可见我慧眼如炬啊!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7 21:53
我个人比较不喜欢方恒,难得写一个小说对男主角不待见的。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7 21:54
张爱玲把人生看透了,孤高自许,才华咄咄逼人,晚年深锁玉宫,不与人亲。
作者: 泼雷 时间: 2021-2-8 16:44
纷沓而至。
好巧,我最近有用到这词儿~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7:07
也是个悲剧女人。快跟萧红差不离了~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7:13
吴安等人这才回过神来,带笑寒喧,
——
这个寒暄?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7:21
两人往往走了一截子路,一语不交。然而经过妈祖庙时,经过古旧得仿佛有些来历的民居时,或是见到不同寻常的当地百姓时,她会像小学生一样絮絮追问。他也就当一回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这种相处真是很难得了~陶然怎么想出来的?我好像觉得这也是女性思维模式啊~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7:28
许伯大起大落的人生,只换来叶欣“嗯”的一声。
——
有独立思想的女人。我喜欢~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7:36
吴安笑道:“是你们士祯的老师,不是她,王士祯到现在还没开窍哪!”
——
这句话怪怪的。新娘子若是圈内人,这岂不是此地无银?若不是的话,那么“不是她”,又从何说起~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7:42
然而于事无补,只得写了信去向叶欣解释。叶欣这次的信却回得相当快:“我已为你定了宾馆,并做了一些安排。既然你忙,就算了吧。”
——
有个问题,不知道算不算瑕疵哈。信件往来的时间,恐怕早已超过了该到的日子,这已经不是解释而是致歉了。而彼此之间所说的话,似乎也就不太合场景设置?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7:59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18:00
说得不无道理,可背景离乡有时是有苦衷的。
——
背井离乡~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8 21:55
一般我是用纷至沓来。你说了以后我特地百度了一下,是有这个词的。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8 21:56
火眼金睛又给我找了个别字出来。感谢感谢。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8 21:59
张爱玲访台湾时王祯和陪伴,我根据那段史实翻出来的。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8 22:01
不是她是一种口语,意思是“要不是她”,或“若不是她”,要与后面一句“没开窍”连起来理解。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8 22:02
所谓解释,就是致歉,那是在事发之后了。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8 22:04
对的,这就改去。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22:51
呃,这口语好奇怪。你这么解说,也差不多说的过去~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8 22:52
嗯,那种相处模式,倒也吻合~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9 11:36
有时用口语人物更活,小说也更有生活气息。当然,不能无节制地滥用。
作者: 周不通 时间: 2021-2-9 15:20
好长!对比人的一生这个可能就短了好多。
看标题,我在纳闷。陶陶写的是海龟,那应该是高大上的,不会掉份。
快速看完后,边细嚼边细想,花非花的深意。
前花是说女人如花,后面为什么又"非花"?
开始的少女时期,经历几次挫折的恋爱,这是成长的过程,没有谁能一帆风顺。
中年离了,来台湾采风,我以为会有姐弟恋什么的,没有。后来还是有了幸福的家庭,有了儿孙。只是作为东方人,西方真的不是极乐世界。
那是不是"非花 "就是说的"老无所依、养"
作者: 江小蝶 时间: 2021-2-10 11:29
花,需要娇养。然而,却总是遇人不淑——或者说,难遇知己者,在俗世里颠倒浮沉,岂非蓬草一般?陶然心里住着一个宝哥哥,对女儿百般怜惜、悲悯,殊不知这跌宕起伏的人生,或许才成就这么一个心似琉璃却又堪破红尘凉透骨髓的孤傲存在~~~~
作者: 泼雷 时间: 2021-2-10 12:55
这篇开始没看。
打开,年前补上~
陶然,读你的小说系列,收获很多~
作者: 周不通 时间: 2021-2-10 12:59
本帖最后由 周不通 于 2021-2-10 13:03 编辑
花,需要娇养。然而,却总是遇人不淑——或者说,难遇知己者,在俗世里颠倒浮沉,岂非蓬草一般?陶然心里住着一个宝哥哥,对女儿百般怜惜、悲悯,殊不知这跌宕起伏的人生,或许才成就这么一个心似琉璃却又堪破红尘凉透骨髓的孤傲存在
………………
谢谢小蝶,知道了。
女子,爱多愁善感.。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17 16:29
花非花寓意挺复杂的,含了爱情、生活、政治种种因素在内,一言难尽。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17 16:30
你这个解读好精确呀!
作者: 陶陶然然 时间: 2021-2-17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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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以后可以正常上论坛了,提前祝上班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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