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有点宽泛,算“拾荒者”主题的延伸。其时文友“水流云在”曾提及,她妈妈就想得开,从没有拾荒攒钱的念头和行动,还说她妈妈的口头禅是:大吃大喝大发财,小小气气财不来。
当时脑子里就冒出这个词:格局。
不是说拾荒者就没有格局,而是想起一个人,关联起家风、传承这类话题。
我之所以不反对拾荒,是有人以此为据聊以谋生,有人以此为乐打发余生,包括作家三毛的拾荒梦能引申出与物为善的慈悲等等。还有一种拾荒者,许是水流云在想传递的:是取之尽锱铢的守财奴心态?
这种心态说到底就是小家子气,表面看确是在聚敛钱财,实则在无声处失去很多。我身边的这个让人扼腕的实例,甚至影响到了后代……
记得有一次,不知是毒虫咬了还是湿热发作,胳膊一片又痒又痛还红肿,我就去了社区医院想问问咋回事。不知道该挂哪个医生的号,我就在几个诊室外徘徊,顺带看看医生的简介。就有人很小声的,贴近了问我,是有什么问题?冷不丁吓我一跳。
抬头看,来人眼神闪躲,有点怯生生的,却又有些面熟,难道是我哪个同学?但,似乎更年轻些?
只,交流方式无端让人心虚,类似影视剧里的变态人设,让人觉出阴郁和不适。我正矛盾纠结呢,他就又小小声说,我这会儿空,可以给你看病的。眼拙了不是,竟然是个医生?我这才注意到,他身穿白大褂,只没那么洁净,倒让我给忽视了。
晓得他的身份我就镇定下来了,毕竟卫生院的诊室都敞着门,指定出不了什么问题,何况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便顺势走进诊室——后来努力回忆又多方打探,才想起来:他是我一个初中老师的儿子。
那会儿教师待遇不高,男教师多是低娶。我的这位师娘便是农村户口。后来又生了两娃,经济情况自然不容乐观。这位老师便开了个小卖部,兜售各类零食啊,文具什么的,他还能动手炸类似“豌豆碗碗”这类的,似乎日子也还过得去。
同时期家境贫寒的学生也多,买不起伙食团的荤、素菜,又不甘心咽白干饭,就去小卖部打一、二分钱的酱油(其时,一斤酱油卖两毛四)。后来就有学生发现,他和夫人都不够精明,是很容易被钻漏洞的,比如,这边在假装买,那边就顺手抓拿……很多时候我都怀疑,他的小卖部到底赚钱了没?
他想要改善生活,就挺不直脊梁,难免会有徇私行为:比如违犯纪律的学生,多跑几趟小卖部,便能换来从轻或减免处罚。这种明显的不公自会引起不满,他的课堂便有些乱糟糟的,加上他又远视不怎么看近处的物事,就有顽皮蛋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翻墙(石头墙,比较好攀缘)出去玩一圈,再返回赶下一节课。他也因此获得一个殊荣,被学生们取了个绰号:日瓦(川语音译,意思:不行,孬)。
再后来教师待遇提高了,到他退休听说每月也有7、8千吧?这个退休金水准在乡镇上消费,已经算是很了不起,足以支撑他做个体面的遛弯大爷。尤其是他身高、体型、外貌都不错,稍加修饰绝对够得上一个字:帅。
但他似乎习惯了某种悭吝的生活方式,拿着高额的退休金依旧做着小买卖,有时候还骑着自行车转乡——沿途叫卖兜售,还是小零食之类。这,在很多人眼里就有些奇葩另类,有认识我的就私下跟我蛐蛐,说你们这位老师简直比老农民还更像老农民,关键是还老顽固死抠搜(冥顽不灵,特别吝啬)。偶尔我也曾经玩笑似的当面提醒过,我的这位老师却依旧故我直至辞世……
原本这种生活方式无碍于他人倒也罢了,顶多不可理解认为不可理喻笑笑了事。然,他守财奴的价值观不知是传给了儿子,还是没法子让儿子学会大气?总归是这孩子人情世故啥啥都不会,严重影响到了工作和婚姻诸多方面。据说是不得已从大医院回撤的,在社区医院里文凭其实蛮高,自身外在条件也不错,就是整天一副苦瓜脸,自然也不怎么讨喜,不得病人和家属信任,就没什么业绩可言。
据知情者说这孩子目前最大的进步,是能主动出击找病人,没有受到院方太多批评了。大概类似瞅准了跟我搭讪,虽则吓我一跳总算结果是好的,起码没落空也促成了病人进门吧?
不知他的父亲,我的那位老师泉下有知,晓得儿子几十岁混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曾经没有把格局打开?千辛万苦攒钱有意思吗?又攒得了多少呢?不如教给儿子更多生存的理念,让他扛得住社会的锤炼和锻打……
联想开篇提及的水流云在的妈妈,对比我提及的这位老师,在对孩子的言传身教和人生引导方面,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由此可见,格局有时比财富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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