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浣秋 于 2018-8-3 14:09 编辑
春天确是极富有色彩的季节,斑斓且鲜亮。这个时节谈树,即海棠吐新,柳绦织帘;谈花,无外乎桃红梨白,微雨杏花。而杏花,作为吟诵春天的载体,不仅仅在自然里生长着,也在古人的诗词里风雅着。
在读书人中,有一种爱书人谓之收藏家。既然是收藏,便有钤某某藏书、得自何处等的;也有将风流佳话题于书册上的。究其原因,盖是一个“痴”字,痴情痴书,自然就有秀雅缱绻的风息了。有时因为书香与杏花的芬芳融成一味,更叫人爱书更爱人。那么,这些杏花是如何绽放的?
平湖扫花女史沈虹屏有词《满庭芳》:……疏帘卷,杏花微雨,人在墨香村。也正是春好,微雨中的杏花也是湿的,石屏棐(fei)几,竹为篱,薇成架,满室的晋唐书籍,风吹着疏帘,刚刚手书的题跋还散发着墨香,窈窕佳人倚窗而立,真个是长日习静,红袖添香。沈虹屏的杏花开了,开在去城八九里地的地方,陆子章的陋园。
陋园不陋,水清径回,翠柳碧梧,颇有些意趣。又有老梅树掩映着溪谷,雪落梅枝时更为幽静。梅谷主人陆子章,喜藏书、擅校勘,兼编著印。他籍着祖上传下的殷实家业,隐于梅花深处。沈红屏十三岁时媵(ying)于梅谷,夫人玉嵌教其以唐诗书史,红屏又有过目不忘的天资,遂梅谷的藏书题跋大多由她手书,并协理书籍的校勘。梅谷的“世有隐德”因为有了娇妻美妾而平添了无限的风流。
闺门也有高迢的情怀。沈虹屏如同春雨里的杏花一般静雅淡约,她用细楷留下的娟秀簪花,足以让人赏心悦目。诸多吟咏杏花的诗词中,她的《春雨楼诗集》里的杏花是真正带有女子气息的,也是书籍收藏、校勘历史里的一个特殊记号。
不由又想起纳兰容若的杏花微雨 。“莲漏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湿轻绡,那将红豆寄无聊?” 那年的杏花微雨是一场错吧?不然怎会如此凄凉悲伤?道是相思无从寄,春色已浓郁,微雨滴漏红烛燃过半支,梦里辗转不知归期是何日。这杏花微雨本该是春日里最浪漫的事情,枝头及泥土跃跃欲试的春意,拨动了心里的弦,却弹出了剪不断的悲伤。几点春花雨,打湿了全部的诗意。
怎么不会是错呢?如容若的多才与早逝,如若只如初见与断肠声里忆平生。仿佛都是飞蛾,扑扇着翅膀飞向那团火焰,明知道会坠落碎骨,还是想在下一个春天,愿起于杏花树下。春雨的讯息徐徐传来,饱蘸了容若的吟咏,都是可以做伴的情啊。其时,他还是那个清俊的青年,登高览众山,一眼就看穿了这世间的风物。
又是怎样的错呢?千株万株的树,只一句就湿了轻绡。那么巧俏的一句话,竟是断了所有的退路。容若莲花般的心思,早见得低水乱云,一朝轻行,三分梦语不免成了真。容若的杏花开得哀艳,这或许与所表达的戎边的清苦有牵系,春木乔乔,不敢说当时一见,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事,哪知道从此之后她却年年音韵清绝。
春天的庭院里,需要开不同颜色的花朵,杏花就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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