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疯老爷子 于 2017-1-6 13:58 编辑
我爸爸的舅舅有四个闺女,数二闺女长得漂亮,她和我一般大,却是我二表姑。小时候我们总在一起玩,一起下地挑野菜,一起上树捉知了,一起脱了衣服洗澡摸鱼。我们互相总是叫小名,她不把我当表侄,我也没跟她叫过二表姑,玩过家家儿的时候,我俩还常扮两口子,她叫我孩子爸,我叫她孩子妈,一点也不脸红。直到她结婚真的当上了孩子妈,我才改口叫她二姑,为了顺嘴,把那个表字给省略了。 二表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赶上了文化大革命,跟着红卫兵闹腾了三年,才闹了个没有证书的小学毕业,不到十五岁就到生产队挣工分了。但她找了个好老公,二表姑夫是一个基层供销社的主任,二表姑出嫁没几年,就从修地球的变成了供销商场的售货员,还把家搬进了县城。 二表姑夫是个有能耐的人,虽然不是啥大官,但他家在县城也算是上等的人家,庄户人家过年过节才能端上桌的大鱼大肉,在他家就是家常菜,狐朋狗友们常到她家来大吃大喝。我也有幸受到过二表姑家两口子的热情招待,只是没吃上几口就不敢伸筷子了,不是菜搞得不硬,满桌子摆的都是我爱吃的,不知道是她家的盐不花钱,还是二表姑对付蹭饭的对付惯了,不论多像样儿的菜,吃到嘴里都是一个感觉——酢舌头。我这人有个毛病,再好的酒不就菜也喝不进去。为了把我最爱喝的茅台喝到肚子里,我向我亲爱的二表姑提了点要求,让她专为我做个菜,不用费事,就用白水煮一碗大白菜叶就行,特别强调一点盐也不要放,放一小把海米就好。可是端上来我一尝,还是那么咸。我说不是不让你放盐吗?她说开始是没放,可盛到碗里尝了尝,觉得太淡,就捏上了一小捏。人家是好心,我还说什么呢?只好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到她家来吃饭了。 二表姑下岗的时候不想在家吃闲饭,老想出去练地摊。她老公怕她太辛苦,就为她开了个药店,使她很快就从下岗的失落中走了出来,一个没文化的售货员就这么毫不讲理的升为没文化的店主。二表姑说从此她就是半个医生了,亲戚朋友有个小病小灾的她就能治,可亲戚朋友急着要治的是穷病,他们纷纷要求到她的药店来帮忙,其实就是想从她这挣俩钱。二表姑家族观念强,不论是娘家的亲戚还是婆家的亲戚,基本上是有求必应。穷亲戚们在药店上了岗,也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别人的药店都是以顾客为上帝,他们却把自己当成了上帝,他们坚定的相信,自己家的药店,就是把顾客气死也不会下岗。我二表姑也完全相信这群人,每天上午到店里坐阵俩小时,下午就在家和家庭主妇们打半天麻将。药店经营得热热闹闹,只是都是聊天的,没什么买药的。 药店经营得不好,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给二表姑出主意。有的要扩大规模,有的要有奖销售,还有提出多种经营的。二表姑耳朵软,都照办了。扩大规模扩了好几个连锁店;有奖销售搞起了一次购药超过一百元的奖十个鸡蛋,超过二百元的奖十斤大米;最可悲的是多种经营,药店卖起了化妆品、洗衣液、卫生纸巾等生活用品,不伦不类不说,刷医保卡购生活用品还是严重的违法行为,结果被医保中心发现后,又停业又罚款,几乎破了产。 二表姑被搞得蒙圈儿了,她老公一气之下就把药店卖了,只留了30%的股份给二表姑挣零花钱。亲戚朋友全下岗了,只剩下大表姑家老两口子继续听二表姑使唤。大表姑家隔壁老刘家是开饭馆的,常喊大表姑过去帮厨,大表姑不仅挣了几个小工钱,还偷学了好几道拿手菜。每天上午二表姑看着外孙子,大表姑买菜做饭,下午大表姑看着外孙,二表姑出去打麻将,晚上把孩子交给她妈,姐俩出去跳广场舞。二表姑夫用卖药店的钱承包了一个海水养殖场,大表姑夫就成了喂鱼的长工。老两口子一个喂人一个喂鱼,虽是长工,却觉得沾了二表姑不少光。 两个表姑过年过节都要去看看我老妈,去年春节看我妈带了两条大鱼,我妈以为是鲈鱼,我看也像鲈鱼,只是身上的斑纹比鲈鱼小,就当鲈鱼炖了一条,吃的时候才发现是三文鱼。三文鱼炖着吃太可惜了,剩下的一条我为我妈切成生鱼片,我妈看着红红的鱼片不敢吃,我只好为我妈做示范,我蘸着芥末油,一会就吃了半盘子,一边吃还一边说,真鲜、真鲜,一点腥味也没有。我妈看我吃得很馋人,就大着胆子尝了尝,结果笑得从牙豁子里直喷唾沫星子。
我老妈可惦着我二表姑了,二表姑家一有事就让我们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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