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没有小年,只有小年夜,说的是除夕前一天的晚上,类似平安夜的定义。小年夜那天下午2点多,岳父母在一楼大客厅里摆开八仙桌,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去。这是当地习俗,宴请祖先。既然是宴请,当然不能只有菜,每个祖先还得准备一双筷子和一杯酒。酒是黄酒,颇合当地口味。我老家也有类似的习俗,具体是春节前哪一天我不记得了,名为“请仙客”。也是一大桌子菜,有酒有肉,区别是,我们还要给每位仙人点上一根烟。仙人吃剩下的剩菜,名曰“仙人剩”,据说吃了可以保一年健康平安,无病无灾。后来许是觉得这话说得太满,牛皮吹太大很容易破,所以娘与时俱进改为没有大病大灾。
回想起来,可能我一直以为的“请仙客”,或许并不是请神仙做客,也可能是请先人们回来做客,也就是“请先客”。那剩下的菜,也就是“先人剩”。只是,大大和娘都已过世快20年了,也无从核实。不过也无所谓了,老家对我而言已经是过去式,那边的房子早都卖了,我终归不可能回去再请仙人或者先人做客。我甚至都不记得上一次回去上坟是什么时候了,总之今年又没回去。哥哥一家在除夕那天上午回去了,中午在叔叔家吃了顿饭,又去看了看大姑,然后下午上完坟就回潍坊了。他那工作也忙,官虽然不大,但除夕也要下去慰问的,要求在岗。
年三十早上,吃了邻居送来的饺子。邻居是东北人,叶子给他家孩子当英语家教,成绩斐然。饺子是猪肉大葱馅儿的,叶子和天天都吃不惯,我也吃不太惯,但还是努力吃了两盘。我老家包饺子时,大葱更多是打辅助,除了韭菜饺子,其他诸如白菜、芸豆、茄子、茭瓜、蘑菇等馅儿都会加一点大葱,但不会让它唱主角。叶子和天天吃了红烧牛肉面凑合了一顿,这边过年对吃不是很讲究,不像我老家,除夕这天一日午餐每顿吃什么规定都很细。记得早餐是吃大米干饭的,也就是大米饭。中午吃什么不记得了,晚上晚餐后等到八点新闻联播时吃第四顿,是看着春晚喝酒吃大餐,然后12点时吃第五顿——饺子。
早餐过后,一上午,我跟叶子忙活着贴春联,挂灯笼。她买的俩灯笼虽然拼装很烦,但是成品还是很惊艳。插上电,声光效果很是酷炫,有种穿越回八十年代的熟悉感。自带歌曲《恭喜恭喜》,还可以蓝牙连接手机,天天连上播放了一首《苹果香》。小家伙这几天很开心,每天睡到9点起床,吃了早饭就去找小朋友玩。他两只手腕各戴一块手表,一只是电话手表,可以打电话,还可以微信付款买东西;另一只是运动手表,还有定位功能。每次出门前,叶子或者我都会仔细检查确认他两块表都戴了,然后把他的帽子调整好,捂住耳朵。他跟小伙伴一般是骑自行车,也会去某人家里玩游戏,我们都随他去。
年夜饭乏善可陈,很简单的四菜一汤,几乎都是仙人剩。这倒正合我意,实在是吃不动了,也没外人,没必要折腾。饭后跟邻居家一起放烟花,那玩意太贵,大家就买了些便宜的小东西,类似小蜜蜂之类的给孩子们玩。烟花照亮了天天的笑脸,那就是这几年春节我最期盼的美景了。当然,不差钱的或者说更重视春节的邻居很多,那晚上我们免费看来估计有几万块钱的烟花。至于春晚几乎没看,大家八点多就上床了,岳云鹏的那个看了一小会就发现看不下去。一家人分散在不同的卧室里,各玩各的手机。跟老家亲戚们在微信群里聊天,大家都很怀念小时候走亲戚一大家子人济济一堂的热闹。或许怀念那时候的也就是我们这代人了,现在的孩子越来越独,走亲戚这事儿在他们眼里都快成糟粕了。
嫂子和婶子都给我们发了红包,我们也都给他们发了。二姑给天天发了红包,我给表弟发了,结果他没收。这都是小事,一个红包两百块钱,对我们如今都不算啥事儿了。不像小时候,十几二十块钱的红包,娘也要仔细权衡,因为我们有俩孩子,不能让人家吃了亏。岳父母也是一样,跟人交往宁可自己吃亏,不占人便宜。为这事儿,叶子跟岳母小吵很多次。岳母一个月退休金不足2000块,然后一年人情能送出去大几千,她自己生病开刀,却谁都不让告诉。叶子为此很是替她不值,觉得她傻。我就只好安抚叶子,说我父母也傻,然后说也没多少钱,老人自己开心就好。叶子心里还是过不去,说平时她自己省吃俭用,我忘了关智能马桶都说我,她自己倒好,给人家一千两千的给......
今天初二,叶子姑姑一家六口来看她奶奶。我岳母一早就骑电动车去镇上买东西,然后去叶子舅舅家了。她跟叶子姑姑家谈不上和睦,跟叶子奶奶关系也有些紧张。对此,叶子也是很烦恼,觉得姑姑一家来了,母亲竟然不招待,虽然事出有因,但总归不合适,让爸爸有些难堪。当然,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事出有因。岳母是独自去舅舅家的,我们留家里烧菜招待客人。我也就是打下手,切完莴笋切土豆,然后清洗青菜这些。炒菜是岳父和叶子的活儿,荤菜很多是现成的,叶子又是快手,很快就搞定了十几个菜。餐桌上,天天负责敬酒,祝酒词一套一套的,很有小主人的气派。
午餐后,叶子开车带我们去舅舅家,跟岳母汇合。他们凑一起晒太阳聊天儿,我跟天天听不太懂,就在村里溜达,看看蓝天白云和蔬菜。村里的狗不认识我们,一路狂吠,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保护天天。溜达回来,很快就安排吃晚饭了,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离午餐结束也就仨小时。俩舅舅和俩舅妈整治了很丰盛的一大桌子菜,跟我们一家五口一起吃。这次没人喝酒了,因为身体都不太好,就只喝了可乐和王老吉。他们两家的孩子都不在,一个是跟媳妇回湖南过年了,另一个好像是全家去看电影了。舅舅很客气,不断往我们碗里夹肉,肘子、羊肉、牛肉给我们堆满了。
天天的平板电脑坏了,充不进去电了,叶子答应给他买个新的,还有给他买个新书包。至于天天心心念念的想买个手机,这事儿被叶子拒绝了。我只好安慰他,等小学毕业,给他买一个。其实手机有一个现成的,上次移动送的VIVO,不过叶子觉得他太小没必要给他。确实,很多孩子都毁在手机上。不要说孩子了,我一个大人,也觉得手机比多数人际交流更吸引人。
今晚上,我们又看了几千块钱的免费烟花,邻居家在我家西面的小桥上放的,比除夕那晚上的更美。
河蚌赌徒2025年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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