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去
微信同学群里一大早就聊得火热,我点开看了一眼,原来大家都准备趁暑假到石台去玩一玩。我这才惊觉,石台的旅游已经声名在外了。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一家在石台旅居了十五年,我身在其中时,并未有太多欣喜。小城的潮湿阴冷,交通不便,以及每年的洪汛期,总让人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愿望。
我从李白的诗里知道了秋浦河的闻名于世,可惜在大家的口中,它就叫做大河。那时我们眼里的它也并未有那样的秀美壮阔,反而让人望而生畏——每年总会淹死几个人。
然而,几十年后,石台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少女一般,忽然就娇羞俊美地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了。
我头一次向友人们描述石台的美,是在奥运那一年我重返了石台一趟之后。我自离别复归已近十年,去拜访仙寓山的陈叔叔,他带我去了山里的景点。那是初雨过后,四五月光景,山里正是好风光。我竟被那山涧里的青绿艳红迷住了双眼,净感叹“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陈叔叔说:论景色,黄山还比不上咱们原生态,只可惜山高路远,无人得识,苦了山里的百姓们。他那时是村支书,凭一腔热血驻守于此,但没过几年他也南下了。大概穷字的上面穴宝盖,下面力气的力字,意为在家中使再大的力气也没有出路吧!
手机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的迅速一下子倍增,石台随手一拍的小景,都青翠欲滴,令城市中饱受空气污染的人们神往不已。最先归去的当然就是我们这此曾经呆过的人了。
小城里旧景故人,彼时便觉分外养眼可亲。每年借访友走亲回来小驻的同学们纷纷踏遍了石台的山山水水,相约将来携老归田。
于是没过两年,旅游的人便纷沓而至,先是邻近的江浙游客,渐渐便声名在外了。听同学说有北方的老人们在当地长租民居,像候鸟一样每年来小住两个月再回去。山里空气好,土壤中含硒,居说养生修性,甚好。
再隔几年回去,逢到节假日,宾馆已经需要提前订了。景区也越开越多,门票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了。想到当年陈叔叔叹息山里赚不到钱,而如今乡亲们的荷包自然要鼓了许多,真是喜忧掺半。
大河里的野生鱼几乎都长不到一尺长就被人弄上来了。水也没有往日那样清澈了。好端端的原生态山水之间也修上玻璃栈道了。一声叹息,一地鸡毛。
再向友人们介绍石台,便内心矛盾,既自豪于石台的美丽,又不忍看到被旅游热潮荼毒之后的残局。我认识一位黄山的鱼兄,他长年踏居在徽州乡间,亲眼目睹一个个村子由不为人知到人群蜂涌而至,再到颓败面目全非。他也和我是一样的心情。
其实景区大多如此,如潮涨潮落,带来很多,带走得也多。人类的欲望总难满足,没有几个人能超脱到不计成败得失。
但愿他日携老归田,仍有一方净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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