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榆钱漫天 于 2018-8-30 22:13 编辑
姐姐 文/榆钱漫天
一、
我八岁那年姐姐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一根黑辫稳稳当当甩在脑后,一顿便饭一双布鞋一纸窗花都能赢得全村人赞誉;过世的母亲更是把姐姐生得香艳聪慧跟个落地仙女似的,令我嫉妒不已。哈哈!记忆里我只有一点酸涩感而已。
姐姐十八那年,腿跨不便年事已高自知没几天活路的姥姥姥爷替姐姐在邻村物色到一家好人家,一家四口两代木匠,人缘口碑都不错。
婚事还未敲定、两家家长还未遇面的头天午后,我家坡底突然来了位面生后生,生得肤白面洁体态胖瘦适中。姥姥拐着腿从坡底另一端爬上来将姐姐生生推出门外……姐姐碍于亲人薄面来到碱畔。一上一下四目接洽……竟然与那后生一见钟情!时间是那年的七夕,地上绝了喜鹊踪迹,缺少灌木的山峦荒滩除了绿色就是羊群。我流着鼻涕抱着狗狗在一旁目睹了一切。
之后那后生每次出门经过我家坡底,总要站下张目半天。姐姐的“生活”也多半在碱畔上心不在也地完成的。那几天,姐姐对我的管教渐渐松弛,使我有机会遇见了自己的发小。
就在两家大人准备为其儿女谈婚论嫁时,邻居妇女主任家唯一的闺女毛毛被人骗去了南方——到一个鸟不拉屎穷得叮当响的角落里受虐,挨打、关禁闭、是家常便饭。这是她妈妈妇女主任亲口说的,村里无人不晓。为筹钱拽回女儿,妇女主任找同族的父亲帮忙,说她家有间闲置的空窑只要父亲招来邻居(出钱租房)她说服生产队给姐姐加工分。为了生活过得宽裕为了亲上加亲,父亲把姐姐未来的公婆招到了妇女主任家。当然,最高兴的人是姐姐。
日子一久,邻居间各种矛盾显露出来。对姐姐今后婚事而言是好事多磨。
那天我睡大窑,听到院子里有嘤嘤的哭声。急忙披衣查看,发现漆黑马虎的院子一角圪蹴着包素头巾的女人,看不清脸面,但女人难过委屈的神情至今记忆犹新。女人哭了一阵起身一溜烟出了碱畔,不知所踪。我往回巡视,见姐姐未来婆家的门大敞着、地上有明显盗东西留下的痕迹,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家人有问题。
一会儿住在隔壁窑里的村妇女主任端着一簸箕黑豆向这边瞭哨。就连我这个没有窗台高的小孩子都能看出端倪,何况大人!当年小小的我揣测着她的心思不时偷望她。过会姐姐未来的公公头上包块羊肚子手巾进家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巴巴地吸着旱烟锅……
仗着人小的便利,我听到附近所有人对这件事事后评判,并有了自己的主张。当年村里好多人被妇女主任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发生了那样不好的事,姐姐未来公婆用最快的速度搬离了庄子,连本村都没敢回成了四处漂泊的手艺人。姐姐大好的姻缘眼看要黄,充当媒婆的姥姥姥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心里更急。因为我是姐姐一手拉扯大、唯姐姐马首是瞻的孩子,自然要护着恩同母亲一般的姐姐。让我不明白的是,村人也不想想为什么好的不能再好的一家人突然间就变坏了呢?这是什么原因?
事后知道原委的姐姐跟我整天甩脸子给妇女主任看……尤其是嫉恶如仇的我经常去妇女主任家搞一些小动作,然后偷着乐。
因为这件事姐姐的婚事整整向后拖了两年。两年后做够了牛郎织女的姐姐姐夫终于如愿地举行了婚礼。隔壁妇女主任家唯一的女儿也从鬼门关里逃了回来。关于她们家的故事 编的也罢、蒙人的也好,在本姑娘这里从未上过心,不过被当做记忆原封未动地保留到了今天。
姐姐婚后第三年,妇女主任因病离世。至于她家宝贝女儿毛毛嫁与未嫁嫁与何人,我说过从来都不是本姑娘关心的事。本姑娘一人一狗在两个哥哥未婚前快活了很长时间。
话说姐姐当年结婚,一阵锣鼓大叉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时间还是七夕。我一个鲤鱼翻身,套上姐姐留给我的花衣裳跑出门……眼看姐夫牵着一头驴驮着一步一回头的姐姐出了我家院子,奶奶抹着泪在后面跟着。
“姐姐你回来!不准走。”我一嗓子吼出了颤音,牛和狗蛋从人群里冲出来抓住我……听到我的声音骑在毛驴上的姐姐哭成了泪人。
“姐,你走了再回来不了?我想你咋么办?”我天不顾地不顾地问。
“姐一定常回家看你和奶奶……想姐了姐回来带你走!在姐家住上十天半月的……”
出了碱畔,吹鼓手和送人的村民簇拥着姐姐的毛驴沿公路线不断走远走远……最后变成一条线、一个点、消失在无定河畔。而我的梦所有人的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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