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文章
作者:文化奇迹编辑部
一
诗和生活、时代息息相关,可以从《诗经》、《楚辞》,从李白杜甫们的篇章中得到印证。生活在现实中的诗人们通常都是愤怒的、忧愁的,唐剑南是前者。
他的诗歌常常充斥着着愤怒:“他把愤怒的笔杆,折断成所有的诗”。这是唐剑南的一句诗,同时也是他近两年诗歌创作的方向。他是一位现实主义的诗人,故弄玄虚与他无涉,他的渊源上指老杜和白居易等。当诗歌从古体律诗走向当代的白话体,表达的形式变了,内在的核心却没变。诗人们自古以来传承的东西没变。唐剑南的诗歌一直坚持了这一理念。
纵观他的诗集,具代表性的是他的“《在南方》系列”及《在东单》。前者生活气息相当浓厚。诗人把一个经济变革的时代,把社会的瞬息万变及个人的焦虑不安用独到的视角表现出来,将一个大背景做了一个侧面的勾勒。
当下班的铃声响过
那一颗颗被襟祻的心
刑满释放
工业区以外的空气
自由地浮动
三毛钱一分钟的平价电话亭
开始复读每个省的方言
超市里各种版本的普通话
消耗着又一个周末
那些在公园里拍拖的人
手拉手走过漫长的一年
春节的假期是冲刺的终点
还有什么事情不可遗漏
当下班的钟声响过
以上节录自“《在南方》系列”。这是对动态生活的一个描述,离乡背井的人们,现在是这样活着。
《在东单》写了两首,从诗歌艺术上说,要比“《在南方》系列”更加成熟。这里节选第二首。虽是盲人摸象,依稀可由一斑而窥全豹。
在东单(二)
如何说出
我心中的这些秘密
那些日子一个个开出白花
细小的泡沫
在雪地里纷飞
街边的树木老态龙钟
人流遮盖着沧桑
在往返的边界
忙碌的人群一直存在
每一个日子我都在场
譬如胡同口
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唐剑南离开家乡,寄居北京,为了一份文学追求甘守清贫,是现实中身体力行的行吟诗人。他在这一组诗歌中把行吟作了哲学式的解构,没有他的亲身经历,写来不会如此传神。
他的另一部分诗歌,倾注着他对人类社会的关注和冥思,“愤怒”往往变为“悲愤”。《给十六位兄弟》、《黄昏,我在天安门与别斯兰之间徘徊》、《这个夜晚想起我童年》、《关于保安陈清中》等,表达了作者对现实的强烈关注:《给十六位兄弟》描述了对死难矿工的深切同情,对无良矿主及监督不力的地方部门的愤慨;《黄昏,我在天安门与别斯兰之间徘徊》结合现实,像电影镜头般把同一时间发生的不同事情穿插结合,是对恐怖事件中受害者的悲悯,也是对和平与战争进行拷问;《这个夜晚想起我的童年》对在自然灾难下一百多个孩子生命的丧失作沉痛的哀悼;《关于保安陈清中》用直白的方式,叙述了一件简单的意外死亡事件,诗人的谴责隐约可见。
需要特别提到的是他的一首组诗《仰望湘西》。这是诗人以一个流浪者的身份,在故土湘西大地上的思索与吟哦。对这片神秘土地的炽热的爱是显明的,疯狂而浪漫的。“《离骚》情结”则内化为一种潜隐的文化背景。这一组乡土的诗歌,有着史诗般的抒情,纵横捭阖,上下求索。
二
唐剑南除了是一个抒情者,一个反思者,又是一个记录者。前者需要人道主义的博爱和形而上的思考能力,后者则要冷静的头脑和敏锐的眼睛。唐剑南记下了——或说拍下了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时代的微澜。此所以他的诗歌有时有一种鲜明的现场感。
当代诗坛中流派纷呈,诗人们打着各自的旗号招摇,自朦胧诗至今二十多年,相继出现了数十种流派,议论最多、风头最劲的莫过于“知识份子写作”和“民间写作”,及“下半身”、“口语”了。自九九年的“盘峰诗会”后,又有“第三条道路”诞生。在唐剑南的诗歌观念里,没有所谓的知识份子、民间立场之分,也没有口语和非口语,下半身和非下半身之分。他提出“诗歌不是招数,也不是套路,只是一种载体,用语言的形式表达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怎么写’并不重要,而‘写什么’却是一个永恒的问题。”也即是说,表现手法是第二位的。故而唐氏诗歌中,有“知识份子”式的典雅完备,亦有“民间化”的乡土口语。看似凌乱,其实有他自己的线条与理路。
唐剑南曾在他主编的民间刊物《诗图腾》中有写下这样一段话:“当我们一再地提到海子,我们并不把他当明星看待。盲目地崇拜是可耻的,海子无法给我们带来麦粒,而我们更不能俯身去拾取海子的麦粒。我们需要的是他的种麦精神,是他的狂热与执着,是他不为物欲所动,在他自已构筑的诗歌王国中任意驰骋的快意与义无反顾,当我们面对苍白的青春和与青春同样苍白的网络,面对物欲横流和文化快餐泡沫四溅的年代,真正想躬身创作自我探索的诗人们,需要火,比太阳更热烈的火!”
他所尊崇和所鄙视的,都是那么确凿无疑。他的率性天真、主观偏激也一样那么确凿无疑。他把全部的爱与恨,忧郁与愤怒,都倾注在诗作中了。这也就难怪影响他最深的诗人是海子,影响着他生活的是切·格瓦拉和林肯。传统文化中他素喜庄子,这使他在凌厉之外又加上天马行空的不羁。
唐剑南深信诗歌是他与这个世界心灵相通的唯一语言。然而诗歌是艺术,甚至是文学诸门类中最纯粹的艺术,在技巧上有极高的要求。唐氏的诗作正是这方面显示出它的不足。它是重内质而轻外表的,而事实上,越是深刻的内容,所需要的技巧越是精妙复杂。近现代多有华而不实者,在唐剑南,问题却是实而不华,是像傅雷说的:“我们的作家一向对技巧抱着鄙夷的态度。五四以后,消耗了无数笔墨的是关于主义的论战,仿佛一有准确的意识就能立地成佛似的,区区艺术更是不成问题。”这几句话套在唐的头上未免极端,无论语言的精炼、意象的经营、美学的架构,唐剑南不无可圈可点之处。但他始终没有走向圆熟,不能形成个人化的稳定的风格,把心血过于偏重的灌注在“内功修养”上也是实情。不用说这是一个缺憾。
以唐剑南的执拗,他只要倾心力于风格的锻造熔铸,假以时日,不难在内容和形式上求得较好的平衡。于坚说“诗歌是慢的历史”,坚持和坚守,是当代诗人所要努力的方向。这个方向,不单单是指着内涵来说的。
诗歌与时代的脱节,取决于诗人;诗歌与读者的脱节,取决于时代。言论由人定夺,真假留待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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