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丹江诺儿 于 2011-4-12 10:16 编辑
表妹结婚,我和三哥一起回去喝喜酒,车疾驰在路上,音乐缓缓地流淌着,路两旁的杨柳刚刚冒出嫩黄色的叶子。三哥和我都不说话,待车快到村口的时候,他把车停了下来。随着眼神的转移,我和三哥都看到了那一座很大的坟,尽管一圈的松柏非常高大葱茏,依然遮不住那高耸的坟头,那里边躺着我们永远都在缅怀的亲人——我的外公和外婆。 因为我爷爷和外公是至交,所以两位老人包办了我父母的婚姻,又因为两个村庄很近,所以我们兄妹的童年基本上就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外公是一位军人,瘦高的身材,常常穿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外公参军抗日的时候国共合作,好不容易赶走了日本鬼子,国共又内战,遗憾的是外公成了国军的一员。听爷爷说外公在部队还是官,至于多大,他没说,只说当年外公为了看“梅兰芳”大师的一场戏,让两个随从挑了两担大米。后来国军逃往台湾,外公也负伤回了家,他的手指戴满了金箍子,耀眼了一个村庄。 不知道外公离开部队,没有随国军到台湾,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因为他没有离去,在那个动荡时期,他承受着更大的折磨,高帽子戴着,牛棚住着,以至与他留着子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黑五类分子也影响了他的八个儿女。 每当我们问起外公的过去,他总是含糊其辞,最多就是说些战火纷飞,枪弹没长眼睛啥的,有时候还说电影上的情节就是战争年代,血流成河,尸体如山……然后他打个岔就把我们带到小说故事中去了。外公当兵的日子是我们大家心里的谜底。印象中的外公,威严中带着笑容,似乎还有严重的洁僻,总是用一条花格子毛巾为我们表兄妹擦鼻涕,他的身上更是一尘不染,等我们稍微大一点,就开始教我们下棋。如今在我们二十几个表兄妹中,只有最小的几个没有跟上,我们这些大一点的全是外公的徒弟,所有的棋类均是外公所教,可惜我学的最糟糕,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 小时候,农村理发不方便,都是走江湖的剃头匠,他们挑着两个筐,一头放着剃头的家伙什,一头放个小板凳。剃头匠来村里有规律,大概两三个月来一次,约莫着大伙的头发都该剃了。每次剃头匠来村里剃头的时候,为了躲避剃头匠的推子,哥哥们都开始躲藏。三哥最调皮,外公咋喊他也不去,气得外公拿起门口的铁锹,追着三哥喊,打死你个鳖孙。最终外公也没舍得打三哥一下,他好话说尽把三哥带到剃头匠面前,而且还说,这个娃脾气不好,但是将来会有出息哩。 二十年前一个正月十六的早上,外公被村人请去陪客,在酒席上,外公瘫倒在地,中风了,被主人搀扶着送回来,我和母亲刚好到家门口,外公此时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但他依然笑咪咪的和我们打招呼,他喊着母亲的乳名,还让她快坐下歇歇,外公被大家慌慌忙忙地送进了医院。 我星期了再去看外公时,他已经不会说话,也站不起来了,只能躺在床上看看,尽管舅舅们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还是没有留住外公的生命....记得那天正在上课,舅妈在教室门口唤我和表妹出来,我隐隐的感觉出事了,因为舅妈的眼睛噙满泪水, “快回去吧!你外公不在了”!舅妈的话如晴天霹雳,把我和表妹吓懵了,呆了好久,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全班同学都傻傻的看着我们俩,此时距外公生病刚好二十天。 外公走了,泥泞的小路上哀乐声声。外公的离去,对外婆的打击很大,她坐在灶火前,旱烟袋一锅子一锅子的抽,外婆的八个子女守候在她跟前,生怕她出点啥意外,外婆抽了整整三天的烟,始终没有哭出声,外公下葬了,外婆终于嚎啕一声,她病倒了。同样的病,外婆也中风了,所幸经过治疗,外婆还能拄着拐杖走路,还能用一只手吃饭。 外婆是一位小脚老太太,尽管她相貌平平,个子也很低,却是出身名门,大家小姐。如果按照门当户对,外公是配不上外婆的;如果从外貌上说,外婆却是配不上外公的,虽然有这么多的不相配,外公和外婆却坚守了一生,即使在最困苦的时候。他们相濡以沫,为他们的儿女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 外婆性格大大咧咧,对人直率。外婆家在村子的最前边,一拉溜好几棵大枣树,一到七八分月份,村里的人都到外婆家摘枣吃。外婆不仅不收钱,还让人家连吃带拿,气得我们这些小东西干瞪眼。最有意思的是邻村的人赶着大车从门前过,看到满树的红枣,也不和主人打招呼,就噼里啪啦的往他们大车上打枣,小舅和小姨上去和他们理论,外婆硬生生把他们拉回来,还跑到路边帮人家打枣,最后死缠活拉的把人家弄到家里,管人家吃顿饭。这样的事情几乎年年出现,直到那几棵老枣树苍老的死去。 外婆的善待人客,得到了十里八乡的好评,她和外公一起,为子孙后代赢得一个闪亮的口碑,至今老人们提起他们两位老人,依然竖起大拇指。最恨造化弄人,雪上加霜,在外婆中风五年后,她又害上一种再也医不好的病,胃癌。瘦小的外婆因为病痛的折磨,更加瘦小了。外婆走了,在我们的哭声中。 一座坟,两个人,外公和外婆合葬在一起。清明,十来一、春节,外公外婆的子女和我们这些里孙和外孙,一帮人都会去给他们送纸钱,外公外婆的坟墓越来越大,人家都说,坟会长大。我也感觉是的,那坟很大很大! 时间匆匆!二十年过去了,外公的谆谆教诲,犹言在耳,外婆的宠爱呵护,温暖如旧。如今坟茔前的松柏已长成大树,火盆里的纸钱在坟前纷飞,我知道那里边藏满我们这些子孙对外公外婆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