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暮雪 于 2012-3-7 13:12 编辑
春天是孕育和凝聚爱的季节。蜂蝶在田野上飞舞着逐花采蜜,鸟雀在树枝间忙碌着搭建爱巢。蓝天白云下,和风丽日中,焕然一新的大自然莺歌燕舞、喜气洋洋,处处弥漫缭绕着欢快闹热的气氛。 彩练舞空,繁花迷眼的阳春三月对短暂而又漫长的人生来说,该是一个人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吧!欣欣然睁开爱情的眼,有些羞涩、有些火热、又有些迷茫。那是十九岁时的三月份,我正在一所师范学校读三年级。所有的功课已经学完,在实习前的日子学校放了几天假。当时家里极度的贫困,父母在土里刨食的同时,利用闲暇打工挣钱。那些天父母正在邻村一个退休校长家里刮椽,也就是将盖房用的松木椽上粗皮去掉,露出白净光洁的椽体。我自告奋勇去帮忙,让母亲可以回家忙地里家里的活。才干了一个上午,我就有些招架不住。崭新的松木椽还散发着浓郁的油脂清香,如果在山间密林里嗅到该是多么的沁人心脾,令人愉悦。可是当你骑在粗糙的木椽上用刮刀去皮时,你绝对不会产生出诗情画意。三月的阳光已经热力十足,而闷在房子里不间断的重复劳作,又热又累的感觉令人痛苦难耐。更要命的是松木椽上细小的木刺弄得浑身都是,痒痛无比。再加上这家主人,那个白胖戴眼镜的退休校长监工似的不时转一转,极为苛刻严格的无理要求使工作进度十分缓慢,完工显得遥遥无期,简直成为我那些天的噩梦。
这家主人有个小女儿,比我大一岁,其时刚高中毕业,差几分没考上大学,在村里小学做民办教师。她有五个哥哥姐姐,大哥的儿子仅比她小几个月。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年老的父母对这个小女儿更是娇宠有加。也许是家境殷实,也许是出身书香门第,也许是因了那时并不多的高中学历,她完全不同于一般的农村姑娘,如城里女子一样落落大方、气质高雅。加上白皙的皮肤、清亮如水潭般的大眼、娇媚的面庞、袅娜的腰身,高考落榜回家半年来,说媒的人踏破了家中的门槛。我在那里干活的第三天中午,她从城里姨妈家回来,到工地喊我和父亲吃饭。看到我的刹那间似乎愣了一下,继而脸微微红了。我也感到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那些刺痒的木刺,而是在这样娇美的姑娘面前,为自己浑身的黑脏和破衣烂衫而发窘。这以后的几天里,她到工地一天比一天早了。到家后,她总是赶紧为我和父亲打来洗脸水,一边从自己房里拿出香喷喷的肥皂和崭新的毛巾,又赶去厨房用当时农村很少见的煤气灶炒菜。她母亲几次对老校长夸说这女子怎么变得这么勤快,做饭也不让她插手。饭菜越来越丰盛,味道好像也比原来可口许多。有时不到吃饭时间她下了课也来工地,不是给我和父亲拿来湿毛巾,就是送来雪糕。有一天中午吃饭时,我看到院中晾衣绳上微风吹送着两个手帕好面熟,仔细一看,原来是我和父亲落在工地上的脏手帕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父亲的手帕已脏破不堪,早该扔掉,换了我肯定不会劳神费力再去洗。她在工地上看到她父亲对我们父子的苛责后,总会出面维护我们,并很生气的论理。她父亲对她好像一点脾气没有,这以后便很少为难我们,说话也和气多了。
所有的椽全部刮完那天下午,我和父亲在她家吃晚饭。饭毕父亲随老校长去工地验工算账,我在家里等着。她突然悄悄喊我出去,我很紧张的随她出了门。天色已暗,小巷静寂无人。我和她默默地走着,第一次和美丽的女孩挨得这么近,可以闻到她衣衫上淡淡的清香。来到村口的一棵白杨树下,我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那晚的月光似乎充满无限柔情,洒在白杨树新生的碧绿嫩叶上,一点一点清亮的光泽,和天际闪烁的星星相映生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唱着婉转曼妙的情歌。偶尔一两声春鸟啼鸣,打破蜜也似夜晚的沉寂。她开口问我毕业后的打算,我说不想马上参加工作,准备继续进修。她告诉我,父母几天来总催着她和提亲的男方见面,她心里很烦。我不知说什么好,语无伦次的安慰了她几句。还说了些什么,都已随岁月的流逝而淡忘。后来听父亲在村里喊我,我赶紧和她告别匆匆离开了。其实几天来,我何尝不懂她的心思,也何尝不喜欢清纯美丽的她。可是年少气盛的我,总以为自己前程远大,岂肯过早拘泥于儿女私情。事实上,那时我正暗恋着班里一位女同学,且被迷得神魂颠倒。
那以后我们再没见过面。我进修回来分配到一所中学教书,后来经人介绍结婚生子,一直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可是每当春暖花开的三月,我会不由得回想起那转眼即逝的青葱岁月,脑中浮现她迷人的身姿。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初恋,也许在三月里,一切发生的故事都是青涩的、朦胧的,如烟如雾、似梦似幻,徒令人增添淡淡的忧伤和幽幽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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