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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王幼君 于 2013-6-26 07:21 编辑
甭想给小爷扣那顶破帽子
河北/王幼君
“我没偷,我没偷;不是我,不是我”,我怒火冲天,我气撞顶梁,我忘乎所以,我声嘶力竭,我变成了一头无知无畏的小雄狮。
“你什么态度”长脖子校长一拍校长办公室的破桌子,像暴君一样吼道。
我破门而出,头也不回的走向学校大门。
“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眼镜班主任在我身后喊吓。
“甭想给小爷扣偷瓜贼的破帽子”我仇恨的咬牙切齿道,哪管它三七二是一,气冲冲的向家走去。
“咋的了,这是?”路上经过山羊爷爷家门口,正独坐青石钮珠上叼着长杆大烟袋、当啷着牛皮荷包抽烟的山羊爷爷惊讶的问。
“嘿,这臭小子”山羊爷爷不解的在我身后嘟囔着我对他的不理不睬。
“嘎嘎、嘎嘎”小脚奶奶家那几只拦路的大白鹅又从门口追出来向我挑衅。
“滚蛋,别他妈的烦我”我粗脖子涨筋地轮着拳头,说来也怪,这群平时追着我跑的家伙,竟被我一声霹雷给震住了,竟低头啄食地上的麦余起来。
“君君,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正拎着一桶泔水准备去喂猪的奶奶投着疼爱的眼神笑问。
“队长王丙汉告到校长那里去了。。。。。”我哽咽着,胸口都疼起来,双眼都雨打玻璃般模糊起来。
“不就是摘几个破瓜吗?这王丙汉也忒不给面子了”正给驴上套准备去河南沙滩拉土垫猪圈的爷爷听了气愤地说道。
“我没摘,我真的没摘”我委屈得哭成了泪人。
“是是,我相信我孙子,我是说他王丙汉没完没了”爷爷心疼地怨道。
“咱人正不怕脚歪,没偷就是没偷,让他们说去”奶奶一边擦着被泔水弄湿的手,一边蹲下身把我搂在怀里。“瞧瞧,把我们君君委屈的。走,奶奶给你拿糖吃去”
“我反正不上了,就不上了”“对,咱不上了,不上这破学了”奶奶用她裂开口子的手给我擦着又流出的泪。
“我找他去”爷爷在老槐树上栓好了缰绳,迈步往外走。
“回来,老头子啊,你快回来,得罪不得,人家是官”奶奶怕事的跑过去拽住爷爷。
爷爷叹了口气,解开缰绳,赶着驴车出去了。
太阳挪到正头顶的时候,在生产队上班的爸爸妈妈回来了。“君君,看妈给你拿什么了”妈妈欢喜的声音传进耳朵。
“受委屈了。。。。。”奶奶把队长告到学校,校长逼供的经过说给爸爸妈妈听。
“我嘴里含着奶奶舍不得吃特意剩给我的糖果,慢慢走到爸爸妈妈面前,心里一酸,又想流泪了。
“咱人正不怕脚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妈妈蹲下身子,用满头汗水的脸贴着我的脸蛋儿。“乖,不怕,有妈呢”说着,把几个红杏儿放到我手里。
“妈,我不上了,我就不上了”我终于痛哭流涕了,在妈妈汗津津的怀里,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几个红杏儿。
“你到底偷没偷,不说真话今天我非揍死你不可”爸爸火冒三丈的抬手要打。
“你敢,看你动我孙子一手指头,我跟你没完”奶奶狠狠地退了爸爸一把。
“你看你,连自己儿子都信不过,你想屈打成招啊”妈妈生气的瞪着爸爸。
“你去找长脖子校长去,我去找王队长,这还想不想让孩子上学了,在瓜地垄沟边打得是草,瓜地的寨篱被拆开,菜瓜被偷去,凭什么就说我们家君君干得呢?找到家来就算了,还没完没了了”妈妈拉着我的手,疼爱的给我洗起泪眼迷蒙的脸来。
正在这时,眼镜班主任风度翩翩的走进来:“君君”
“哎吆,张老师来了”
“快坐、快坐”
爸爸妈妈都笑脸相迎地搬凳子在老槐树下落座。
“张老师,我们正打算找您去呢”妈妈抢先开口了。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往大界说关系到一个人的品德问题:老话说的好:小时偷针,大了偷金;往小界说敢于承认,痛改前非,清清白白,老老实实做人,也不算什么。”
“张老师,您卷颗烟吧”爸爸递过烟纸和香味儿的烟丝。
“不抽不抽,坚决不抽,为人师表,从自身做起”眼镜老师边说边抬手扶了扶金边眼镜。“智子疑邻的教训告诉我们,不要妄下短语,不要被表象所蒙蔽,肉眼凡胎的唐憎屡屡冤枉火眼金睛的悟空,都是让人痛让人顿足的范例啊。。。。。”
“我养的孩子我了解,他绝对不会偷生长队里的菜瓜。因为我从小就给他讲八路军打坏蛋住在老百姓家,绝对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反而把自己的干粮给老百姓吃宁愿自己挨饿。我还给他讲要做一个好人,不是自己的再好也不稀罕,只有自己通过努力得来的才香才甜才踏实。”妈妈摸着我的头,意味深长地说着。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孩子的心灵纯洁得就像一泓清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我一向主张言传身教,作为老师和家长都要身体力行,注意自身形象和修养。对于这件事,我和校长也商量了,在真相还没水落石出之前,绝对不能乱扣帽子,冤枉孩子。。。。。”眼镜老师扶了扶金边眼镜。
天上的太阳悄悄把老槐树的影子又向东斜移了,冒火的阳光开始直射小板凳和上面的人了。
“ 好了,君君该上学上学,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乱冤枉你”说完,抚着金边眼镜起身告辞。
爸爸妈妈送眼镜老师出了大门口,又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这时奶奶已烙熟了红薯面和白面两样的饽饽,一边往灶膛扦着麦秸,一边掰了一块:“君君,快来吃,早饿了吧”
妈妈也顺手掰了一块,边吃边出去了。
爷爷赶着驴车连吆喝带甩鞭子回来的时候,奶奶宣布开饭了。
“君君妈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和队长吵起来?去,快去看看”奶奶夺过爸爸拿起的筷子。
功夫不大,爸爸妈妈都气哼哼的回来了,说队长一口咬定就是我干的。。。。。。
时间可以为心灵疗伤,时间亦可以让人将一切淡忘,我仍然上学上学,日月依然轮回作。 转眼三十年过去了,如今的队长早已身葬黄土之中,他的坟头就在我家责任田的北面不远之处,当年的小我也已长成一条顶天立地的壮汉,然而“偷瓜贼”这顶帽子却始终耿耿于怀在我心灵的深处,高高的挂着,刺眼而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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