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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小小说） [复制链接]

吴能恩

主楼

发表于 2014-12-16 22:08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

代价（小小说）
吴能恩

   社长跟黑子说，申请困难补助的手续还是没通过。黑子一听，一巴掌把桌上的饭菜拂得满地都是。嘴里就骂，龟儿子些！我操你祖宗八辈！
   其实黑子很早以前就晓得村里有很多好脚好手的人要么有低保要么有困难补助，但他一直都觉得无所谓。反正饿不死的，大不了一顿吃少点喝稀些。可近两年来，自己的病越来越重，躺在床上的瞎眼老娘也一日不如一日，黑子心里就着急上火。他这时候才明白了老人们常说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好心的人都给他建议说，你看你家里都成这样了，你咋不去申请一份低保或困难补助嘛！黑子一想，觉得也是，就写了份申请给社长，要社长帮忙递交上去。
   按黑子的话说，他命不好。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至今还是光棍。其实他早些年在采石场干活儿就赚了一些钱，好早就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朋友。
   打算结婚的那年中秋节，黑子和媒人一起到女方家去提亲。正吃着饭，忍不住使劲的咳嗽，甚至还咳出一口血来，喷得满桌子都是。女友赶紧带他去医院看，一看不打紧，竟然查出黑子患了肺痨病。隔不久，她就跟他捎信说，咱俩还是趁早分开的好，免得以后麻烦。
   黑子痛苦了很久，发誓花再多的钱也要把自己的病治好。但他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钱就花光了，病情却没有一丝丝好转。但黑子没放弃，一直提醒自己，既不能让瞎眼的老娘以后没人送终，更不能到他这儿就成了绝户，不然他没法跟老祖宗交代。于是就去城里打工，想赚钱继续给自己看病，等以后病好了，有钱了，就娶个女人回家，一起给老娘养老送终。但他找了好多招工的单位，一看他的健康状况，都跟他说你回去等消息。结果一个消息也没等到。
   没办法，黑子就在桥底下用塑料布搭了个窝，不分白天黑夜的去捡垃圾。辛辛苦苦捡了几口袋瓶瓶罐罐，正要去卖，呼啦啦的就来了一大帮人，说这是他们的地盘，你最好立即滚蛋，否则把你两条腿给卸下来！黑子很害怕，就只好回家继续种地。没力气犁田，就一锄一锄的挖。没法担粪，就用个瓢子慢慢的舀。总不能把嘴巴靠在树桠上的，黑子想。
   自从黑子申请困难补助以来，他跑了好多回路。先是说在审批，要他等消息。黑子信以为真，就回家慢慢的等，结果等了两年还是没着落。越想，黑子心里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想不通。便去找社长要问个究竟。社长叹了口气，说这事你最好自己去村委会问问。
   黑子就马上赶到村委会。他找到村支书，劈头盖脸就说，你跟我说个明白，为啥我就没得低保和补助？
   村支书摸了一下大肚子，双眼斜视着他，你凭啥就得有低保和补助？
   黑子子指着自己的肺部说，我有病！我娘也有病！
   村支书说，你问问全世界的人，哪个没得病？
   黑子说，我这不是一般的病！我是肺痨病！我娘也有很多病，你晓得的她还眼瞎呢！
   村支书哈哈的笑，笑完了说，这天下生病的恐怕不止你一个吧！今天你说你有肺痨病，明天他还说他有癌症呢！如果都要我们照顾，照顾得完吗？再说了，你有脚有手的，又不缺胳膊少腿，咋就不好好劳动嘛！别动不动都指望着这点低保和补助哈！
   黑子没了话说，还感到很羞愧。过了半天才问，那别人为啥有？
   村支书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不一样。
   黑子问，倒底有啥不一样？
   村支书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没那么多为什么！
   黑子不服气，为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村支书一拍桌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黑子指着自己的腹部说，我脑子没病，这里才有病！
   村支书把黑子看了半天，强压住火气问他，这些享受低保和困难补助的大都是残疾人！你是吗？
   黑子反问，都是哪样的残疾？
   村支书说，断脚断手断指头你有没有啊？脑瘫脑残脑肿瘤你有没有啊？只要有，我就给你批！村支书边说边摇头，唉哟，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吗！你别烦我了好不好！告诉你，我还得工作呢！
   黑子想了想说，那好！我不烦你！说完便轻飘飘的走了出去。
   不出一锅烟的功夫，黑子又折了回来，右手握住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村支书一看，脸色吓得惨白，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往后退。嗫嗫嚅嚅的跟黑子说，你想咋个？千万别乱来哈！
   黑子表情冷漠，他径直走到村支书的办公桌前，左手按住桌子，突然举起菜刀，猛地劈了下去……
   当年底，黑子和他瞎眼的老娘都领到了一份低保和困难补助金。
   村里知情的人晓得，那是黑子用几指个头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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