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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师、燕赤霞以及苏阿姨
. 时至今日,我得说,燕赤霞是一个,呃,很三八的人。 三八可以分为两种,或者说,至少两种。 一种,是属于很八卦的那种三八。比如说大师,比如说苏阿姨,比如说,知秋一叶。 这种三八,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三八。如果苏阿姨想要问师傅一些问题,诸如昨天晚上有没有说她坏话等等,她会怎么做呢? 她会直接抄起家伙——一般情况下,是大师昨天晚上吃剩的狗腿骨,然后把才洗了一半澡的大师从水桶里拖出来,扔到乱葬岗后面的一间破屋子的床上——小倩接待客人的工作间——一手叉腰站在他面前,横眉冷对,却一语不发,只是不停用手里的狗骨头,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大家要明白,苏阿姨可是一个资深妖怪,根本不把普通的物理攻击放在眼里——有时候还故意整出一些恐怖至极效果来,像“哗啦”一声半边脑壳被打飞啦云云。 然后,大师便会乖乖地把昨天晚上所说的话一一道来。 其结果往往大师还是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但,正如一句在西域流行了很多年的话所说:你可以不喜欢我所说的,但是啊但是,你却不能侵犯我说话的权利。 苏阿姨是一个很明理的妖女,所以,她从来只是揍大师,却从未要求他不再说她坏话。 而大师呢,也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他也从未打算过停止说苏阿姨的坏话。 其结果就是,每个月总有几天,大师的某个部位,多多少少的,总会流一些血…… 而对于燕赤霞来说,这种手段,他是连眼角都不会给一个的。 如果燕赤霞想要知道一个消息,他会怎么做呢? 可以举个例子。在我情思初萌的少年时代,我开始暗恋兰若寺隔壁乱葬岗上的妓女——呃,也许应该叫,妓鬼(?)——聂小倩。卑鄙的燕赤霞看到我每日价茶饭不思,并且每每临清流而忘打水,晚上的时候,还会偷摸翻看从山下走私过来的《花间集》,便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拉我出去谈心。 他首先跟我介绍了什么叫做怀春,并严厉批评古人“春女思秋士悲”这种思想的局限性,并指出男人也是会怀春地比如说他自己云云。 然后我眼睛一亮,问道:大侠你也……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并不失时机地从背后取出一坛酒,递给我,然后跟我讲他自己的初恋。 时至今日,我很怀疑他讲那段恋情的真实性,因为长大后,我曾不止一次在书上看到过于此一模一样的故事。 然后结果可想而知。在不到四分之一坛酒下肚之后,我便把他引为知己,把自己的暗恋之苦,一一对他倾诉。而他,也很是理解地沉重点头叹息安慰。 可第二天一早,我便被大师拎着耳朵提了起来,一脸坏笑地说我佛心不坚,要罚我抄三百遍清心咒。还说如若不想抄,可选择连挑五天的水。 于是我才知道,燕赤霞那晚把喝醉的我抛下不管之后,又带着另一坛酒去找大师谈心,顺便说道现在的孩子啊都早熟啊比如说你家采臣啊云云…… 燕赤霞一向自诩为君子。虽然他有着满脸的络腮胡,外加长与宽相差一寸八分而高度为三尺五寸二的身材,以及身上据说十年前曾经洗过一次的长衫,但我们并不因此而怀疑他的身份。 因为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两样东西。 一种是书。在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对于书是十分崇拜的。但他拿来的书,大师却从来都不会让我看。有很多年,我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那一天,我发现他给师傅带来《觉后禅》,原来还唤作《肉蒲团》为止。 还有一种,便是酒。好香好香的酒。 在我很黄很暴力的年代里,我曾经一次连挑了四十三家临安城的酒楼,包括名动天下的醉仙楼。然而在他们的酒库里,我却找不到一坛有着如此醉人香气的酒。 他说,这种酒,是天下最寂寞的一个女人酿的,里面,有她的一滴眼泪。 我问他,眼泪,不都是很苦的么? 他笑着摇头,说,最苦的东西,岂不就会变作香么? 我不懂的。大师哈哈笑了起来,更快地喝下坛子里的酒,只是身上的僧袍,恍然颤动了一下。 那晚,无风。乱葬岗苏阿姨的歌声,比往常更直接地刺进我的耳朵——忘了说,燕赤霞的面貌,也是一味地古风,所以每次他来,苏阿姨都会唱的更卖力一些。 直到很多年后的那天晚上,我醉倒在醉仙楼的房顶上,嘴角,蓦然泛起了许多年前的那种酒香。 我欣喜若狂,一动不动,生怕它就此离去,再也寻不得了。 然后,我想起了小倩。刹那间,酒香变作苦涩的滋味将我围了起来,仿佛一张如何也撕扯不破的金丝铠甲,猛然间,收缩到了血肉里面。 平生第一次,我开始痛哭。天上下起了细雨,醉仙楼的房顶上,仿佛依然有苏阿姨的歌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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