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老娘要开棺
良久,我的思绪才回到棺上最后一行字:
"余不忍嬛遭世之颠覆,身薨不归,倾余力殓骨葬之"
我问青芜:
“不知这个殓骨葬之的‘余’又会是谁呢?”
青芜摇摇头,不语。
水烟笑着说:
“或许是大太监冯益,又或许是那个被人笑话‘又到如来吃粥去’的驸马爷......总之,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吧。”
我点点头,不无艳羡地抚摸着棺材,心想:
“看来此人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把柔福公主的遗骸搬到了这里。单这一副金丝楠木棺就造价不菲呀,这特么要是找个黑市卖了,估计能值不少钱吧......”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只大家伙弄出生天,青芜忽然问我:
“二宝,你贼眉鼠眼的嘀咕啥呢?”
我一抬头,看见青芜的两只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
不由心虚,干笑道:
“我......正考古呢!”
水烟走过来,照着我脑门屈指弹了一下。笑着说;
“你是个考古生,不是盗墓贼,可别动啥歪脑筋,啊懂?”
我龇牙咧嘴地摸着有点要变异地额头,心想这丫头下手真狠。
“放心,你二宝哥不是那人,真要得啥宝贝了,也一定会上缴国家的。”
青芜笑着说。
还没等我做出表态,水烟豪胸乱颤着说:
“老娘要开棺了!”
我吓了一跳:“开......开什么玩笑,公主大大正睡得香,你这不扰她清梦嘛,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水烟作势又要弹我:
“瞎嚷嚷个啥,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不开棺怎么定尸,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幸好我身手敏捷,方躲过额头一劫。
小心翼翼地对她说:
“没忘,你是来普度众尸的嘛。不过......你确定这个柔福公主真的是害死皮匠儿子的元凶吗?”
水烟摇头说:
“这倒不确定。不过此处怨阴之气极重。又毗邻覃家村桃林,就算不是她作的兴,我们也有必要给她吃一颗定尸丸,防范于未然嘛。”
说起覃家村桃林,我又想起那个手持蜡烛的神秘女人了。
水烟拍拍我肩膀:
“二宝哥,你别怕,等下万一真有啥危险,妹妹我罩着你。”
我咽了一口吐沫,表示对“罩~”这个字很敏感。
青芜从包裹里取出一颗定尸丸,递给我:
“二宝,待我和水烟打开棺盖的时候,你把它塞进墓主的口中。”
我心底一万个不愿意。
为毛是我去?
万一诈了尸,咬我一口咋办捏?
我前途无量的样子,如果就此夭折了,岂不仰愧于天,俯怍于地,也对不起咱爹咱妈呀!
嗯,还有禾妞......待她长发及腰了,上哪找我去?
但面对眼前这两娇滴滴的美少女,“劳资不干”这样的话,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我捏着七叔公炮制的什么定尸丸,放到眼前仔细打量着:
黑黑的,圆圆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闻起来一股酸臭味。
我习惯性地伸出舌头,想舔一舔是个什么味儿,水烟一巴掌呼了过来,骂道:
“你个死二宝,逮啥都想尝一口。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这样,真是狗改不了吃......这是给你吃的吗?”
我急中生智,伸舌头只是卷了一圈嘴唇,然后淡定地收了回去。
饶是这样,也招来她俩投以不满的眼神。
青芜从背包里抽出两把手柄为三角形的折叠工兵铲。
递给水烟一把后,两个人就围着棺材开工了。
我一想到将要认识八百多年前的柔福公主,心情居然有点小激动,同时也有点小紧张。
尽管我素来胆大,又自诩是未来的考古大师,但开棺跟死人打交道,我特么还是第一遭。
看得出来,青芜和水烟她们也有点紧张。
毕竟两个女孩子嘛,能干这一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具金丝楠木的棺盖与棺底接缝处,是由一种黄香漆封的,其中好像还掺杂有类似白膏泥的物质。
据我所知,这白膏泥是一种粘性很强的瓷土,通常是用来粘瓷器的。
由于白膏泥内含二氧化硅,分子结构紧密,比起现在民间使用的骨胶,前者的密封效果要好得多。
但这为青芜的开棺工作,也带来了不小的阻力。
我想起小时候在覃家村,也曾见过死人收殓的场面,一般都是用七根钉子钉住棺盖。
按七叔公当时的话说,每颗钉子的用法和位置都有讲究,不是随便乱钉的。
比如入殓加盖时,要留下一颗钉子不钉死,由死者亲人加钉。
这叫“引钉”。
眼前这具古棺,没有钉子。
而是在棺盖与棺身连接的地方,有几根木楔,中间窄两头宽,状似衣“衽”,插在棺口两旁的坎中,使之盖子与棺身紧密结合在一起。
如果按照《仪礼·丧大记》中“君盖用漆,三衽三束”的说法,与木楔配合使用的,应该还有纵横各三道的皮条加以捆绑。
但是这里,我没有看到。
我站在一边,看着水烟和青芜铲掉棺口的漆封,然后用工兵铲插进棺材缝,开始用力往起撬棺盖。
只听死寂一样的墓室里,回荡着棺材板子“嘎吱嘎吱——”地声响。
我闻到一股尸臭扑面而来,同时有一种沁入心骨的阴寒之气,笼罩在整个墓室。
与此同时,我看见地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这神马情况?
特么是要闹鬼的节奏么?
幸好我摔下来时触动顶壁的机关,没有闭合的翻板,连通着外面的洞口,尸臭味才不致滞积墓室不散。
否则,就算我们仨戴着口罩,也可能会被活活地熏死。
青芜和水烟将棺盖撬起一个大缝,刚好能容我伸进手臂。
青芜催促道:
“二宝,愣着干啥,还不快将定尸丸塞进去!”
我咬咬牙,走到棺边,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只见这具两米多长的楠木棺里,一具女尸黑巾遮面,身上缠着裹尸布,外盖花纹缎被,整个尸身浸泡在一种黄色的液体里。
我心中纳闷,这么多棺液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是地底的水气渗上来的?
我一想,这不可能啊,金丝楠木以防潮防腐著称棺材界,怎么会渗进来这么多水?
再说这具棺木外观完好无损,这水不像是从地底渗进来的。
还有一种可能。
按照人体百分之六十的水分组成,人死后在细菌和自身酶的作用下,身体会腐败转化成二氧化碳和水。
如果按照眼下这具女尸的身长比例计算,生前估计不会超过百斤。而棺液几乎淹没她整个尸体,看起来明显超过她生前体重。
那么,多出的水份又是从何而来呢?
因此,这种推测也不成立。
水烟看我愣在那里,忍不住骂道:
“死二宝,你要是再站着不动摆pose,老娘我可就顶不住了!”
我一惊,从沉思中醒来。
只见她和青芜一人一头托着棺盖,显得很吃力。
棺盖原本厚实沉重,而她又正好托的是盖头,也难怪她眉歪眼斜地快扛不住了。
我不敢耽搁,伸手揭开柔福公主的脸盖。
顿时,我被吓得“啊——”地一声倒退几步,就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青芜、水烟看到这一幕,也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