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刘小城 于 2021-6-2 10:38 编辑
我在山西,南方的朋友寄月饼,寄到北京。我的手机静音,电话收到了,陌生的一律不回,丰巢八位数字取件码发过来,我没有理会,快件太多,想不起来。朋友微信提示转发了快递信息,我才着急联系快递员转回山西。
两盒精致的广式月饼,大盒,二斤的那种。圆盒的叫“七星伴月”,方盒的叫“八星拱月”,“七星伴月”是描金绘花的铁盒。朋友特别嘱咐,圆盒贵,自己吃,不要送人了。打开,八个紫色的小月饼围着圆圈贞静呆着,中间一个大点的,里面配了刀叉。母亲连连赞叹南方月饼的细致。捡一个,拆了花纸包,切了,和父母、嫂子分享。紫薯色,里面有馅,馅里面又包裹着一个小汤圆的馅。总之,精致到不忍下口。
收到南方的月饼,就想着回点什么。问朋友,朋友说,方便的话寄几个馒头。这个简单的要求在经过一番考察后卡住了。
山西是面食大省,区区几只馒头不在话下。过去家家都有蒸馒头的传统,馒头也是考量主妇水平的主要活计。巧手的女人把面食捏出花来。在乡间,蒸馒头是大事件,一年也就年节那么几次。
我小时候,吃一顿白面馒头是比较奢侈的事儿,粮食供应本上只有百分之十五的细粮。细粮就是白面,我们叫“好面”,用“好面”蒸出的馒头叫“馍馍”。“好面”的叫法唯晋地独有,“馍馍”却是北方诸多省份的统一称谓。
好面少,平常日子蒸的馍馍个头就小。更多时候和玉米面掺在一起蒸,我们叫“二带碗”,邻县定襄用白面和黄米面卷在一起,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金裹银”,都是馒头的杂交品。春节的馒头个头大,饬面的时候抹了油,揉几次,蒸出的馒头有层次感,蒸的时间长,面香油香。
除了馒头花卷,我们在年节要蒸花糕。蒸花糕是重要的事情,头天晚上用大瓷盆或瓦盆,有人家发两种面:白面和黑面。都是麦子面,过罗的时候取头遍二遍;头遍白叫白面,下面的就是黑面了。发好的面要全家一起动手来完成。花糕一般三层,一层面一层枣,外面摞上面捏的花瓣,云朵,猪,羊,兔,顶上放一朵莲花。而黑面自动承担了打底的角色。花糕体积庞大,是馒头中的巨无霸,贮存在冷屋大缸里,一个月不坏。
母亲家去年拆了大锅。政府不让冒烟,大锅成了摆设。馒头小锅也可以蒸,却没有大锅蒸出来的独特香味。除了蒸包子,馒头基本买。出巷子沿区政府宿舍楼过马路,对面一家面食摊子的主食地道,附近的人都在那里买。我去咨询一下,摊主实在,说怕路途遥远坏了。想想也是。
邮寄的馒头最好真空包装,或烤成馒头片。朋友不接受馒头片,各种口味的烤馒头片全国各地都有,只是失却了馒头的原味。我心里期待一种馒头:水份少又不失馒头的味儿,比如山东的杠子面馒头。两天,去我知道的几个卖熟食的街巷溜了一圈,老板们对我的要求一律摇头,失落之余,决定淘宝看看,我设定的前提是:忻州本地的,老面发酵,原味无添加,忻州搜不到,只好放宽到周边地区,一番比较,定了邻近吕梁的一家。下单才看到快递是申通,心里忐忑几天。果然兜兜转转,2号下的单一直到6号才收到。
嘱朋友速速打开,看看有无霉点,朋友回没有,悬着的心始归。
馒头作为国人的主食,南北皆有,只不过北方的馒头去了南方瘦身为点心:精致的细瓷儿一样,个头也小到沙果一般;而北方的馍不唯体型庞大,粗粒感,颜色也更接近小麦色。
被馒头折磨几日,想着自己蒸一锅,找到老面泡了,明天可以制作。时光荏苒,蒸馒头也成奢侈的事了。把馒头当作礼物送人,又恍惚回到四十年前,少年的我,提着一篮馍,和表哥表姐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天寒地冻,我的唇间始终挂着两股清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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