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绝对不主流 于 2025-8-29 08:12 编辑
陈独秀后期对苏俄的重新认识,几乎完全推翻了他从前的主张,他指出,列宁虽然讲过“民主是对于官僚制的抗毒素”,但终究未曾采用民主制。他更说,如果不实行民主,斯大林这样的人将层出不穷
他以前觉得苏联是人类社会的未来方向,后来却直言不讳地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社会主义理想国,而是彻头彻尾的***集权
1927年之后,陈独秀的日子就没顺过。被开除党籍时,他没吵没闹,只把自己关在屋里翻书。后来辗转到上海、南京,再到抗战时躲去重庆江津,住的是漏雨的土屋,靠朋友接济过活,连看病的钱都凑不齐。可就是这时候,他反倒离“真相”更近了——不用再扛着“领袖”的担子说话,眼里看得更实在
早年他信苏俄,是真信。1920年他在上海建共产主义小组,桌上摆的全是俄文小册子,跟人说话三句不离“十月革命”。那会儿他觉得,苏俄的“集权”是为了打垮旧势力,等站稳脚跟,自然会给百姓民主。可后来他隔着太平洋看苏联,越看越心凉
1936年斯大林搞“大清洗”,老布尔什维克一批批被枪毙,连当年跟列宁打天下的人都没幸免。消息传到江津,陈独秀正蹲在灶台边烧火,手里的柴禾掉在地上。他让朋友找来英文版的苏联报纸,连看了半个月,突然拍着桌子骂:“哪里是清洗反革命?是怕人说话!”
他开始翻自己早年的文章,边翻边划。有篇1922年写的《苏俄万岁》,被他用毛笔在旁边批了“幼稚!”两个字。朋友劝他:“都这把年纪了,犯不着跟从前较劲。”他却犟:“错了就是错了,瞒着才丢人”
后来他写《给西流的信》,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说列宁讲民主是“抗毒素”,可苏俄掌权后,连党内选举都成了摆设,官员由上面任命,老百姓想说句实话都得瞅着墙角。他还说,斯大林能一手遮天,不是他个人多厉害,是没民主制盯着——“就像屋子里没窗户,闷久了总得生霉”
这话在当时敢说的人没几个。有人骂他“叛徒”,说他忘了早年的理想;也有人怕他惹祸,劝他少写。可他不管,晚年眼睛快瞎了,还摸着黑让女儿念自己写的稿子,念到“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时,他攥着女儿的手说:“你记着,这话错不了”
其实他哪是推翻自己?是不肯糊弄自己。早年信苏俄,是盼着中国能有新出路;晚年批苏俄,是看清了“不讲民主的理想”终究是泡影。江津那间土屋里,他枕边总放着本列宁的《国家与革命》,书页被翻得卷了边,空白处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有赞同,更多的是反驳——不是跟列宁较劲,是跟“想当然”较劲
1942年他在江津去世,身边没多少人,只有几摞没发表的稿子。后来那些稿子传出去,有人说他“晚节不保”,也有人说他“活得真”。说到底,这老先生一辈子没变的,是不肯装糊涂。年轻时敢喊“德先生赛先生”,老了敢戳破自己曾追捧的幻影,哪怕穷得只剩一床破棉絮,心里那杆秤还端得直直的。这种不管顺境逆境都敢说真话的劲,比那些永远“政治正确”的表态,实在重多了
他唯一未能觉醒的是,意识不到马克思的阶级斗争理论和共产主义目标催生了暴力革命的马克思主义,进而演变为集权的列宁主义,共产国际内部会议常年开会争吵的就是未来的社会权力架构,但这不是个可以用民主制能解决的问题,因为“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是个无政府的模型,所以成了“一个政党组织该如何建立一个没有分配权力的社会”,这是乌托邦幻想导致的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