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西歧 于 2010-5-18 14:24 编辑
假如我来抓廉政
西歧
有朋友自开封回来,很自然就谈到了游览包公祠的事,他说:包公祠内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镌刻着北宋王朝历任开封府知府的名字,中间有宋太宗赵光义、宋真宗赵恒、有名相寇准、范仲淹、欧阳修、也有巨奸蔡京等,林林总总一长串,北宋167年寿数,竟诞生了183个开封府知府,平均任期333天,“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官流得如走马灯一般的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却寻不见“包拯”两字。
开封府里没有黑包公?这怎么会?!
朋友笑了,道:包拯的名字原本是有的,只因千百年来,凡去开封的人,十之八九会去包公祠、会去这碑前寻找包拯的名字,也都会在“包拯”两字上轻轻摩挲,久而久之,这名字就被磨得无影无踪,惟留下了一处油亮的深坑。
“岁月无痕,滴水穿石”,你的轻轻一抚,我的轻轻一抚,竟将坚硬的磬石抚出了如此之深的印痕!这样一个奇迹,即便不曾亲眼目睹,就是听朋友描述,亦足令人肃然动容!那些轻轻一抚,蕴籍着天下百姓的深深景仰、声声呼唤、阵阵感叹、久久无奈。
正史上的包拯,其实并没有办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他在开封府的大堂上,也并没有杀过任何一个贪酷的皇亲国戚。他的最主要的政声,只在忠实地履行了他监察御史的职责,无私无畏地弹劾过不少高官显爵,最典型的,是扳倒了一个名叫宋庠的宰相、一个名叫张尧佐(张贵妃的伯父)的三司使(约略相当于今日之国家计委主任兼财政部长)。扳倒这两个大人物的原委,也不是什么贪墨腐化,而是平庸无能。
我以为,包拯的难能可贵之处,便在于此:扳倒一个大贪官相对而言何其易,扳倒一个“大浆糊”相对而言何其难!
普通大众对于包拯,大抵多于戏剧舞台上认识,且看这些剧目:《铡赵王》、《铡国舅》、《铡郭松》、《铡郭槐》、《铡美案》……那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贪得无厌、草菅人命、十恶不赦,太不像话,不铡不足于解心间郁闷、胸中愤恨,那么,就一路铡下去,铡他个血溅簪缨、尸横皇城、贪者惊心、天清地明。包拯那一声声的“开铡——”,是何等的酣畅淋漓、何等的回肠荡气、何等的大快人心!
扳倒一个大贪官相对而言何其易,扳倒一个“大浆糊”相对而言何其难。中国的老百姓,对于“官场”的要求并不高,他们的朴素愿望,只在能过“安生”的日子。
较之于北宋王朝,近十几年来,我们也杀了不少人,杀的密度不比那时候少,判处死刑和死缓以及畏罪自杀的计有胡长清、成克杰、王怀忠、郑筱萸、吕德彬、王宝森、李纪周、丛福奎、韩桂芝、慕绥新、徐国健、李嘉廷、王守业、文强,可是,贪官却如荒野间的野草,仿佛愈杀愈多,援引中央纪委的官方文字:“查出的大案要案越来越多,案值越来越大;涉案的高级干部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高。”给人以无可奈何之感。
闲扯至此,朋友笑问,当代中国,还会有河清水晏的廉明一天么?我道,当然会有。他接着道,假如由你来主抓廉政建设,你会怎么抓?末了,还不忘将我一军,你在行政机关20多年,又在监督部门工作,一定看的很清。
呵,阿基米德有句狂妄大话:给我一根杠杆,我能把地球撬起来。20多年,老之将至,千幸万幸已挣得了个副主任科员的位子,恰可狂妄无忌。
假如由我来主抓廉政,我必先从基础抓起,绝不本末倒置,也绝不多丝发乱,多弄名堂,就抓三条:第一条,严格公私分野,薄恶亦大惩;第二条,禁绝大额现金流通,推行实名一人一卡制;第三条,细化职岗职责,强化职责履行查核。
幼小的时候,父母们就以“做贼偷葱起”警示子女。现在,纪委却以私利为出发点,用“帮贪官算几本账”来警示官员。
经常有人这样议论,如果将所有的一把手抓起来统通毙了,到阎王老子那儿,他们一个也喊不了冤,因为他们公私不分,小到私人宴请,大到宿娼嫖妓,混账到部门头儿们之间贺年贺喜,都是人民付费,算盘珠子一粒粒掊上去,人人都是大数字。
这种公私不分已成常态,已为大众心理宽容,没有人再大惊小怪,而这,恰是大贪、巨贪生发、生存的社会基础。官大一级的这样,官小一级的看着,小兵卒子冷笑着,普通百姓寒心着。放眼看去,以心揣之,人人在捞,明里犹自这样捞,暗里谁知捞多少?!一朝权在手,不捞白不捞。被抓概率小,漏网不不少。如此如此,廉政从何说起?古今大恶巨蠹,其失足往往始于小恶小利。
还是佩服古人。
近读史书,读到林孝渊、林孝泽兄弟的廉迹故事,为他们的清介持正品质折服,也为史者记录这些“小事”而赞叹。
林孝渊,宋崇宁五年(1106)进士,历秦州南剑教授、建州、泉州通判,史有“嫉私如仇,办事干练,郡治绥靖”的美誉。有一次,他率队视察外贸货场归来,下面的人取了一盒龙脑(香料)给他,他问:“为何?”下面的人说:“这是惯例,历来如此”,林孝渊厉声斥责:“公则官物,私则商货,何例之有!”令归还货库。
林孝泽,林孝渊之胞弟,宣和六年进士,历知南康军,提举广东市舶。他赴任广东时,其前任因贪污而去职,留下了非常不好的风气,下边的官员拼命搜金藏银,买田置地,府衙的役卒没有实权没有机会捞到大的好处,就常常顺手牵羊,把衙门里的办公用品带回家去,更常常去街市强要强送,盘剥小民。林孝泽对此深恶痛绝,决心制止这种陋习。一日深夜,林孝泽处理完了一大堆公务,准备休息。仆役见状,便拿起案上的蜡烛趋前引路,林孝泽急忙劝止,道:“此官烛也,何可用之私室?” 从府衙至后院的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这天夜里又伸手不见五指,但林孝泽坚持不用公家的蜡烛,摸着黑走出府衙,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后院。一支小小的蜡烛,值不了几文钱,市舶衙门又是个肥得流油的衙门,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公家的。林孝泽的行动影响了其他人,之后,府衙里假公济私的风气就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这是公家的蜡烛,只能办公事用,怎么能拿回家呢?” 读到这句话,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不以为意,甚至嘲笑这林孝泽的迂腐。
此文原本应当继续阐申下去,却因为不过是“有感而发”、甚或不过是“戏说”,就此打住吧,给人以“野心勃勃”、“无事生非”的坏印象可不大好。
2010、5、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