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益阳乐平 于 2013-9-9 21:06 编辑
移一叶而见泰山 ——记恩师欧伯达先生二、三轶事
恩师欧伯达先生已永远离我而去了,他的书艺、道德情操、诲人不倦的仁者风范,如电如幻,时时萦绕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涓涓往事,点点滴滴,总叫人潸然泪下。今摘其二、三轶事,以飨思念之情。 一 吃 面 先生少小离家,长居北方,老来还乡,常念其当年起居之事,也还保留着大部分北方人的饮食习惯。我到先生家串门,一般就在他家一道吃饭,陪他喝酒,先生不当我是外人,我也从不客气,往往是吃完一抹嘴,溜之大吉。一天下午,我照例来先生家习字,临吃晚饭时,先生对我说:“走,我们俩到杨裕兴吃面去!”于是前往,一人一大碗猪蹄面、两个凉菜。他把碗里的猪蹄全拨给我,说:“年轻多吃点,我老了,咬不动了,尝尝面和汤的味道就好,主要是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氛。”我抬起头仔细端详着,才发现先生真的老了,平常看他运笔如飞、力能扛鼎的气势,现在都显得那么迷离。是啊,岁月不饶人哦,我兀自感叹,不知道说些什么。师徒俩说说笑笑,兴致盎然,吃了近半个小时,先生起身,非要去埋单,我不依,他拗不过我,只好作罢。过几日,又到先生家,我说去吃杨裕兴吧,先生想了想,说:“好啊,只是先说好了,你只准陪我吃,不许出钱,如果行,我就去,不行,你自己去算了。”我无语,只好答应。以后,每次跟他在外面吃东西,都是先生付钱,我只是白吃白喝。每当想起一个白发老翁掏钱的样子,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二 改 诗 每年新春,先生总是要给学生和亲朋好友写一幅字,并分别题上对方的名字,作为礼物送人。二00五年春节前的一天,先生一大早就把我叫过去,拿着他写的一首诗给我看,说:“昨晚想了几句话,总觉得不对劲,你是诗词学会的,帮我改一下,我书写后再送给你们。”我接过来,上面写着:“大地微微暖气吹,满园素蕊发南枝。北窗连夜纤纤雨,正是春归细润时。”我说,挺好的一首诗啊,不要改了。先生摇了摇头:“要再细腻一点、再雅一点,才好哦。这可能被人家挂在家里,一定要耐看,经得起琢磨,你好好想一想。”我知道先生向来认真,只好硬着头皮,翻来覆去地对比句子,后来,我把“大地”改为“玉宇”、“暖气”改“瑞气”、“发”改“竟”字,先生思索良久,突然很高兴地说:“改得好啊,意境气势提高了很多,还是你比我有才啊,就这样定了!”于是裁一张大约十六开左右的宣纸,用楷书写好,题上“乐平贤契雅存”几个字送给我,我知道这是一份莫大的礼物,心里感到非常温暖。一件小事,彰显了先生做学问的严谨,也包含着先生对弟子的慈爱、鼓励和鞭策。这幅作品,我已经裱成镜框,悬挂于客厅显眼处,时刻回眸。“玉宇微微瑞气吹,满园素蕊竟南枝。北窗连夜纤纤雨,正是春归细润时。”我的恩师,虚怀若谷,时刻如春风细雨,滋润着我的心田。 三 撕 字 先生的书法艺术,尤其是隶书,大气磅礴,雄浑典雅,独具一格,在当代书坛占有一席之地,我们已习惯称其为“欧隶”。那富含金石味、苍劲老辣的线条和温文尔雅的书卷之气令我们流连忘返。对他的作品,我虽梦寐以求,但知道它的价值,不敢贸然开口向先生索要。我在先生家来来往往十几年,经常看先生挥毫,到精彩处,有时真想开口,但还是忍住,偏偏师母疼我们这些弟子,每每把平时藏下的只言片字偷偷塞给我们。有一天,先生应中国书画函授大学之邀,书写一幅自作诗隶书作品,由于太过认真,总觉得不满意,反复写了不少,作品摊了一地,我在旁边看着,不时发出赞叹声,师母进来,不动声色地卷了一张,到我临走时,悄悄地塞给我,先生见了,一把抢了过去,板起脸说师母:“这些都是不理想的东西,不要拿给他。”随后问我:“你认为这些写得行吗?”我点头说好,看不出什么毛病。先生停下来,逐一指出每幅作品的不满意之处。“如果你喜欢,我今晚再好好写一幅给你,你明天上午来拿。”先生说完,把地上的作品全部撕掉了。师母也只得尴尬地笑着,一个劲地朝我示意:“这个倔老头,这个倔老头……”当时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先生夫妇对弟子的慈爱是何等殷殷啊!后来先生给我的这幅作品,我一直珍藏着,每次静静地独自赏析,心中充满酸楚:先生对弟子天高地厚,我又给先生回报了什么呢?如今,天人永隔,惟余惆怅!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韩老夫子对老师的定义已经下得非常准确了,但在我看来,我的恩师欧伯达先生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这些,他已把心都给了我们,时刻鞭策着我们、关注着我们、和我们在一起! 往事如烟,但记忆不会尘封,涓涓琐事,小中见大,折射出一个师者深深的背影...... 永远怀念您,我的恩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