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匠论史之：粟眉之马皇后 [复制链接]

闲过信陵饮

主楼

发表于 2015-6-26 18:50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

本帖最后由闲过信陵饮于 2015-6-27 07:09 编辑

　　　　
　　阴丽华死后十年，即公元64年。汉明帝刘庄在祭拜自己父母陵墓的前一夜，梦见父母当年的音容笑貌，以至于哭醒。第二天又当着文武百官面，摸着母亲当年遗物，失声痛苦，令观者无不泪下……
　　
　　看起来，明帝是个重感情的人。
　　
　　但史书记载，他也有性格暴躁的一面：比如说他喜欢凭借听来的消息，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当然，也可能暗中也动用了什么锦衣卫之类的特务刺探机秘，以至于朝廷中央部长以上的大官，刘庄脾气上来时也经常在朝堂上公开责骂。
　　
　　当时有个人叫药菘，担任尚书郎的之类小官。有一次不知道因为啥事得罪了明帝，明帝生气了，结果是他居然亲自拿着拐杖要打药菘，并且是追着打。
　　
　　药菘这人，读过很多书，估计也明白“小受大走”的道理。可他就是不想受这小杖，另外明帝平常可能也没什么架子，药菘也不是很怕他，结果就跑了。明帝一看火了，我打你你居然还敢跑，所以就在后面拎着棍子追。
　　
　　然后，药菘就躲床下去了。
　　
　　明帝这下火大了，可总不能也追到床下去。于是就用棍子敲着床沿说，小郎官，你给我出来。可药菘在床下来了句：我听说天子和诸侯王都有各自己的威严，从来没听说皇帝亲自拿棍子打人的。（天子穆穆，诸侯煌煌。未闻人君，自起撞郎）。
　　
　　明帝听完一乐，然后赦免了药菘。
　　
　　这个故事，反映的是刘庄虽然脾气不好，但其实还是很识大体的。而且他只是对待官员如此，对百姓其实是非常仁爱的。
　　
　　汉明帝这人喜欢吏事，是个工作狂，史书记载他忙于公事每天睡眠很少。由于汉时尚书台是实际上的决策机构，又处在宫中，刘庄闲没事就喜欢到尚书台中视察工作，而且经常是在晚上。
　　
　　刘庄到尚书台后，发现有个值班的小郎官——还是药菘，总是趴在办公桌上睡觉，也没当回事。当然，有可能也没有打扰他睡觉。再次去时，就发现小郎官总是在啃黑面包。刘庄很奇怪，就询问小郎官。
　　
　　原来，药菘家里穷，每到值班时无人送饭，而且也带不起铺盖，所以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觉，啃自己带来干粮。刘庄很受感动，就下命令说，以后凡是值班的官员，政府要给准备饭，配备被褥，并且——并且派了俩个美女伺候起居。
　　
　　这个待遇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后来，药菘因为工作努力，被汉明帝提拔做了太守。
　　
　　汉明帝的明是谥号，意思是“照临四方”。由谥号可见，刘庄是个好皇帝。
　　
　　事实上也差不多，刘庄在位的十八年间，东汉吏治清明，与民无争，老百姓大多安居乐业。人口从刘秀去世时的2000万，激增到3400万。更可贵的是，这个皇帝继承了阴丽华身上的仁慈与宽容，自己的兄弟与郭皇后的后人屡次谋反，他也不忍诛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庄身边的人，包括他的妻子，自然也不错。
　　
　　他的皇后姓马，世称明德马皇后。明德是谥号，明是跟从汉明帝的谥号，德是忠和纯淑的意思。这位马皇后，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她的名字。只是，她是马援的小女儿。
　　
　　马援就是“马革裹尸”这个典故的主人公。他的祖先据说是赵括，因为先祖被封为马服君，因此以马为氏。马援身上，没有先祖赵括那纸上谈兵的毛病，到是如同赵奢样成为了东汉名将。但他并未列入云台二十八将，曾有刘氏诸侯王认为马援的战功足够列入，而没有列入，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根据史书记载，汉明帝当时被问到原因时，笑而不答。史书猜测，是因为马皇后一生不愿让人说自己家人是依靠外戚的原因，占国家便宜，故而汉明帝没有将马援列入云台二十八将。
　　
　　另外一个原因是，马援曾卷入一起贪污事件。
　　
　　其实这个事史书明载是污陷。但明帝朝并未为马援平反。事情是因为，当年马援常外出行军打仗，南方多瘴气，当时南方有一种药可以避瘴气，马援就拉了一车种子回京，想在北方种植，结果被人误认为是在南方贪污的金银财宝，所以刘秀大怒。
　　
　　这个事情让马家人十分惶恐，甚至连马援的尸体都不敢安葬。后来才知道原委，于是上书辩解，刘秀这才下令让马援安葬。按说这个误会解开了，但刘秀为何不恢复马援爵位呢？
　　
　　其实还是追究马援平定岭南时的失利之罪。这次平定岭南失败，虽有客观原因，而且，马援抱病出征，最后还死于军中，但毕竟是失利了。失利的原因，从史书记载的情况还看，很难让刘秀明白马援是没有过失的。
　　
　　东汉初期，赏罚分明，所以刘秀不会因此而恢复马援爵位。但从随后刘秀对待马援一家的态度来看，刘秀这个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马援无端获罪，被剥夺侯爵。这一下可称的上是墙倒众人推，甚至连曾经许婚的亲家，都参加到构陷马援的行列中。这一年，马家小女儿也就是马皇后，仅仅十岁。
　　
　　马援的遗孀蔺夫人，应该不是原配，而且也不是马皇后生母。马援死后，她忧愤成疾以至精神恍惚不能视事。马援的母亲年纪大了，而马援其他儿子，要么在朝廷当官，要么年纪太小，马皇后姐姐年纪也不大。结果，马皇后这位小女儿居然当起了大人，代替母亲管理家务，一开始众亲戚也不可能想到是小女儿在操持家务，后来知道后，就赞叹不已。
　　
　　马皇后有个堂哥，看到自己家遇到的这种种局面，非常愤怒，就劝自己的祖母，将马皇后姐妹三人送入了宫中。而马皇后因此得以进入当时的太子也就是汉明帝宫中。
　　
　　在宫里，她遇到了自己人生的贵人——阴丽华。
　　
　　可能善良的人对于同样善良的人有着独到眼光。马皇后在宫中善待众人，孝顺阴皇后，这一切阴丽华都看在眼里。所以汉明帝继位后，阴丽华直接指定她做皇后。
　　
　　汉明帝没有反对。没有反对的原因是因为，马皇后用自己的行动，让汉明帝不会有意见。
　　
　　马皇后不能生育，这情况应该在她入宫之前就已明了——她少年前曾经一直得病，所以她奶奶找来相面和占卜的人为她占卜命运，都说此女贵不可言，就是没有子女。这多少有些宿命论之说，但估计应该是这次生病影响了她的生育能力。
　　
　　所以，明帝就将后宫贾贵人所生的儿子，也就是汉章帝刘炽交给马皇后抚养。马皇后对刘炽视如己出，赢得了刘炽对他的爱戴。并且，她因为自己不能生育，总希望汉明帝多生儿子，所以就老是为汉明帝推荐后宫的嫔妃——她也真够贤惠的。因而，她也赢得了阴丽华欣赏与汉明帝的爱戴。
　　
　　当然，必须交待的是，这位贾贵人其实是马皇后表姐，失去自己儿子后的她，只是在马皇后死后，才得到了自己儿子类似诸侯王的“恩赐”，然后，不知所终，至死也没得到名份上的承认。
　　
　　马皇后这人，非常检朴，用她自己的话讲，就是“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她真做到了。她只穿粗布衣服，从不画妆，看到手下人给她做丰盛的饭菜，就不吃。直到换上粗茶淡饭后才吃。在她影响下，当时的后宫与公卿命妇们之间俭朴成风——不管是真还是假。
　　
　　马皇后也不许汉章帝为自己的兄长封侯加官。章帝屡次要封自己舅舅们为侯，马皇后都出面阻止。甚至章帝有一次趁她不知道封了舅舅们侯，马皇后知道后，立即反对，以至于哥哥们已接受封侯，后来又不得不辞掉官职返回老家。
　　
　　马皇后的一生，其实一直在执行东汉初年抑制外戚势力的国策。这个很好理解，因为王家外戚夺取刘家天下的前车之鉴还不远，另外，王家下场她也应该看在眼里，她这个举动，于国是消除隐患，于己，其实是保全家人。
　　
　　这样做，其实是非常有智慧的举动。当然，马家后来的后人中有刘备手下著名的五虎将，马超。
　　
　　公元79年，马皇后崩，年四十余。四十几不知道，她总共当了皇后与太后共二十三年。
　　
　　很难评价这个人，作为皇后，她生活俭朴，对人和善，压制自己亲戚的势力，而且极具政治才能。称为贤后，当之无愧。但做为一个女人来讲，她幸福吗？
　　
　　她没有女人间的嫉妒，也没有尝过为人母的痛苦并快乐。她不苟言笑，不喜游玩，甚至连明帝都觉得她无趣。这样一个人，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形容。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爱明帝。
　　
　　或许，文字才是她最终的寄托。马皇后极有才华，曾为明帝亲自撰写起居注，这位应该是班昭之前，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史学家。史书上所载的她诏书应该出于她亲笔。
　　
　　至于长像，史书记载，她大约一米七往上，有一头青丝秀发，不喜欢画妆，总是穿布衣。只是因为眉毛缺个角，就用黛补了一点，留下个女妆中著名的典故：粟眉。
　　
　　这个女人，注定是为东汉王朝的兴盛而生的，《续列女传》称赞她“在家则可为众女师范，在国则可为母后表仪”。
　　
　　东汉因此而兴盛了八十余年，但她的一生，其实也太无趣了些。

2 查看全部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