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过气柴禾妞 于 2017-1-11 21:15 编辑
北方的朋友说,下雪了。我回:寄片雪过来。自然那是开玩笑的,我没奢侈虚妄到那个地步。这些天雾霾严重,一座座城相继失守,于是昆明人开玩笑:此处有上佳负离子空气出售,顺丰包邮。想来,有人想买,自是有人想卖的。正如我硬是要索取一片白雪,朋友也会千里迢迢寄来的,不管多荒谬。然后呢?然后久不管了。买空气的人说空气并不好,中途还开了个口,空气都跑没了。我收到的也不是雪,是一片虚无而已。多少年,虚无两字,用来形容毫无用处。又有另一个词儿应运而生,叫“聊胜于无”。然而我想说,没有任何形式的虚无是至美的,这么想吧,如果朋友真的给我寄来了一片雪,一片北国的雪。那么我收到的无论是什么形式的存在,在我心里,都是一片雪。我能想象得到朋友走在房前屋后,寻遍枝头叶面,要寻得一片形状和色泽都好的雪片。我能读懂那刻朋友专注的眼神,纯粹的心。那么我想我收获的,决不亚于红楼里冷香丸那无须有药方的珍贵了。你又该笑我了,拿一个虚无去论证另一个虚无。是的,用一个谬论去论证另一个谬论,结论一定是谬论。
爱情虚无吗?君为何舍生追求?君说,爱情不虚无,因其在生命之上。我想说,生命也虚无呢,君为何还贪恋?君这下急了,生命怎么虚无了?你听得见我血在血管里奔突不息,还有我的骨骼,铿锵坚硬。是的,十年后,血还是热的,骨骼还是铿锵坚硬的。百年后呢?兴许虽不至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但被埋没被遗忘总是免不了的。这么说来,多少是有些徒劳的味道的。某一年的冬天很冷。有一个老者在火炉边自嘲地笑:人啊,总是自己给自己一些徒劳的事情做,贪一时口腹之快大快朵颐,然后生病了,生病的时候总跟自己说,那样不好这样不好,以后都别干了。可是病好了,又什么都忘了,于是一直这样徒劳,这样烦人地无休无止。他抖抖索索地拿出几片红红绿绿的药丸子,就着火炉煨热的茶水吞了下去。那双手老茧密布,裂口如割。而我伸在火炉边的小手,却在火光里,有着嫩嫩的粉红。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并不妨碍我听他说着我不懂的徒劳事儿。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我们早已经爱上了那些徒劳事儿。
此处的钟声是悠长的,颇有清幽之境。偶尔,看飞鸟,看落叶,竟是有种遣有生之年,如赴极乐之死的况味。很小的时候,常常做一个相似的梦,如在某个虚无的地方坐着,然后跌落,一直不停地跌落,不知道要跌落到哪里去。有片刻的迷茫,然后告诉自己,何不随它跌落到任何地方?看看究竟最后会跌落到哪里?于是悠悠然随风,悠悠然大起大落。后来是跌回了现实里,现实应该是最让人心安而心生快乐的吧?可是为什么我的心竟然还想迫不及待地爬回梦里去,再继续跌落,再继续探寻梦中究竟跌落到何处呢?很小的时候,爷爷便跟我讨论生死的问题,说起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的。我说我想有下辈子,想有好多好多辈子呢。爷爷笑我贪心,我认真地说:不是因为贪心,是想在以后的每一辈子,都能见到爷爷。后来关于下辈子的念想,被无神论给杀个几乎片甲不留了,便一直唯无神论马首是瞻。直到看见杨绛先生在《写在人生边上》一书里,论及轮回,对是否有来生,她的态度依然是质疑的。活到那个份上依然质疑着的一个问题,应该是大问题了。我又对来生之类的东西,生出一点点盼望来。那啥,聊胜于无嘛。炎樱对着两鬓斑白的老教授说出一句话来:两个头总比一个头好,在枕上。让人忍俊不禁,又释然而明。我也觉得,两个人生总比一个人生好,在太热爱生活的人心里。
那天,学生哗啦一下子把我抱了起来,抱成四脚朝天。后来我真难以想象,她那么小个子,是怎么把我抱起来的。于是我再去求证,发现她再也抱不动我了。所以人是有某种超能力的,那些超能力如同武侠里面描述的,第几层境界了,第几层境界了,神乎其神的。但我们确实也不太了解自己,更别妄说了解别人了。如果我问你,你有过很珍贵的感情吗?那种你恨不得妥善保管起来永远不消失的感情。你回答说,有的。你曾经把一份感情放在一个不轻易开启的盒子里,老婆也不能碰一下的,碰一下你得跟她大打出手的。然后某一天,你开启了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我就不说了。然后你会问,难道这就是时光的本相?
我隔了很久,才从记忆的边沿里打捞起一个人当初的容颜。心里不免是有些难过的,但是没过多久,要分别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又要分别很久,不禁眼含热泪地看着那张有些沧桑的脸,感谢上帝,我更爱这张深谙岁月的脸。
那个一直玩美术的人说,越来越不纯粹了。我说大概是皆大欢喜心来了,看什么都美。然后我说,真怕这会跟你聊天啊,听你对我说,好,很好,皆好。然后那货立刻说:如此甚好。哎,真是索然啊。不过我明天又去找点乐趣来,不要任何形式的,热辣辣刚出炉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