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把她的黑猫抱起来,交给了他。他低下头,接过老白。
黑猫叫了一声,从他的怀里跳开,一直跳上了春子的院墙,接着又跳到房顶。
在秋天的阳光下,它的毛色黑得有些发蓝。
墙外的一棵桂树虽然过了花期,叶子还没有枯黄。老白站在黑色的房瓦上,像一团夜的阴影。
老白是一只黑猫,可是春子叫它老白。
现在正是南京最好的季节,春子说她要走了,她要回广西了。她把她的猫留给了他。
“照顾好自己,我担心你会饿死。” 春子对他说。
她不叫春子,春子是他对她的称呼,米粉店里有顾客在喊她,春子看了他一眼,就进去了。
他绕过小街的街角,走回了工地。
晚上春子给他发消息,他到工地外面的空地等她。春子已经到了,拎着一个黑色的猫笼子,里面装着老白。
老白是春子捡回来的流浪猫。他接过笼子,问她什么时候走,春子说一个星期之后。
空地上驶过几辆运水泥的搅拌卡车,尘土卷过他们身边。
“我担心你会饿死。”春子说。
她的眼睛闪动在树叶的阴影里。这里没有路灯,树叶的影子在地面晃动。
晚风中,工地的塔吊立在深蓝的云朵下。
“要一直戴着它。”春子从胸前解下一块玉佩,压在他的手心。
春子走了。
那一夜,他带着老白爬上了塔吊,然后自己在街上走了一夜。
春子的米粉店第二天就关门了,人在昨晚已经离开了。他搬出了工棚,在工地后面租了一间平房。
老白变得消沉,它总是趴在屋脊上睡觉。阳光下,偶尔和他对视片刻,那幽蓝的目光里透过阴冷。
没过多久,它就不见了。
第二年的夏天,老白回来喝了一点儿水,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工程结束之后,他来到越南岘港,他定居在了那里。三年过去了,他也有了女友。
有一天,她告诉他,她经常在夜里被猫叫声惊醒,可是窗外什么都没有。
他说不用害怕,总会过去的。一天夜里,她又被惊醒,无法入睡。
他关上台灯,在黑暗里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他告诉她,他曾经爱上过一个女子,后来她和她的未婚夫走了。
临走的那一晚,她说,他会饿死的。
女友的手摸索到他的脸上,他拿开了她的手,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被惊醒了。
以后的日子她再也没有被惊醒,只是那天之后,他的玉佩不见了,胸口只留下一片胎记一样的红。
2021.11.4
08:31初稿
2023.2.10
14:36修改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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