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梦圆
陈州,万佛寺。
仲春的夜风仍有些寒意,那株听惯《醉梦缘》的桃树,有一刹甚至感到寒冬的凛冽,花瓣纷纷落下,很快铺起一层花毯。 琴姬立在桃树前,久久不能平息。四年倏忽一瞬,桃花依旧,却已物是人非了。
万佛塔顶隐隐传来琴音,嘈嘈切切不成曲调,一声“相公,你好狠的心”,继之女人嘤嘤哭声。
琴姬一凛,待借着月色看清佛塔上飘扬的灵幡,幡上赫然“秦逸”两个大字,瞬如雷击:相公,秦相公,你已经……
佛塔七层肃穆寂寥。灵位前是那架熟悉的瑶琴,一素衣女子匍匐在地,泣不成声,便是姜氏吧。
“谁,你是谁?塔外戒备森严,你如何进来的?”姜氏满面惊恐。 “我是——”琴姬看向灵牌,秦逸两个字让她再难自持,眼泪溢眶而出。 “是你!”姜氏一下愤然:“原来相公至死念念不忘的人,就是你!” “是我,我是来——” “住口!相公四年卧榻,都是因为你!四年来,是我照顾他一茶一饭,是我与他日夜陪伴。如今相公已逝,但秦府永远只有秦姜氏,不会留琴姬半个字。”姜氏杏目圆睁,语中三分怨,七分傲,凛然不可侵犯。 “你误会了,我只是来了却相……秦公子一桩心愿,弹一阙《醉梦缘》便会离开。”
姜氏微一沉吟,“相公确有说过,此曲天下无人弹得比你更好。”再一顿,“好吧,不过须答应一事,弹罢即刻离开,此生不再入陈州半步。” 琴姬凄然一点头,走到秦逸灵前,燃三柱香插入龛中,再坐下来。
琴还是那架琴,只是多了些斑斑血迹。 左按右挑,铮一声宫音起,缭绕似清泉出涧,玉珠落盘,继之素手翻飞,紫袖轻舞,仿佛一下回到四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春天。满室时如雀鸣柳下,时如龙吟深渊,香尽曲终,余音仍空灵绕梁,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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