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突然跟我说:“再也不能买成本的彩票了。”我笑着问他为什么,他说除非能刮出单张五十或者一百元的,否则很难回本。顿了一下,他又说,更可怕的是还可能忘了去兑奖,超过兑奖期限就什么都没了。我想起前几天在他桌上放着的那本彩票,想来是亏本了,就问他这次买的彩票兑了多少。他轻叹一口气,说超过兑奖期限了——镜头在此暂停,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目光对准这试图不劳而获,且连不劳而获都因为“不劳”而导致完全“不获”的娘俩,批评其造成损失,这条很爽,毕竟叶子没少批评我,而且趁机让他们以后少买彩票也没什么不好;但我选了另一条,我哈哈大笑着,说的确,以后咱不买全本的了。
相对于把目光对准他们娘俩,批评他们不劳而获和失误损失所获得的道德优越感,我更愿意把目光对准自己,通过原谅、包容和安慰他们来获得自我肯定的道德优越感,后者给我带来的心理满足要高得多。怎么说呢,这就像演一出戏,我拿的不是啥主角剧本。我扮演的父亲和丈夫这个角色,家境和能力一般、自身矮穷挫,很难出彩,但突然就有了可以发光发热让观众朋友们和老天爷这个导演都记住的一个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善良和蔼慈祥可亲的一面给塑造出来。很多人抱怨自己没有拿出剧本,没投个好胎,一辈子过得平凡平庸、碌碌无为,没啥高光时刻。其实不是真的没有,很多时候啊,老天爷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抓住,不中用啊。
就像周日一家人去万达吃饭,天天因为老去那边吃,对选哪家餐厅无可无不可。我按照惯例是说无所谓的,但这话其实挺招老婆烦,因为女人很多有选择困难,他们需要你帮着缩小选择范围。于是我说完无所谓,看叶子在就纠结的时候,就开始帮她提供备选答案。要不去吃左庭右院?他们家牛肉挺新鲜的。“这么热天吃什么火锅?”叶子给否决了。或者去吃新疆菜?大盘鸡和烤串?“那个有点辣的,天天不爱吃。”叶子再次否决。但随着一次次否决,她明显心里舒坦多了。或者说,她挑选出心仪餐厅的前提就是,先得批评我几句顺顺气。最终她选了去吃烤肉,我没有问她大热天的吃烤肉跟吃火锅的区别,而是表达了我其实也想吃烤肉的想法,坚定站队。革命的首要问题就是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这个得拎得清。
天天对吃烤肉有些犹豫,他本身对吃这玩意兴趣就一般,加上最近在减肥,还是有些抵触的。我就宽慰他说,烤肉不容易胖的,你看油都烤掉了,比蒸的煮的炒的都更少油,你只要不吃主食就没事儿,大不了吃的时候记得包菜叶子。这么一说,小家伙心情就开朗了。那一餐主要就是他们娘俩在吃,而负责烤肉的也不是我,是服务员。如今的服务是真好,人家一直站边上帮忙烤,烤好了还给剪开成小块方便分食。我喝了碗南瓜粥,吃了盘冷面,也很舒坦。之所以不吃烤肉也不全是为了省给他们娘俩,主要还是跟在济南时老板请客吃的烧烤比,那家的味道的确很一般。这娘俩跟着我也没吃啥好东西,那个套餐一百来块钱,肉质也很一般。不是上海没有好的烧烤店,是我们不舍得去。
跟天天聊彩票是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回家吃了晚饭,叶子让我带天天下楼活动活动。他在家学习一天了,都没运动。不过考虑到天气热,叶子也没强求我们运动,说你们走走也行,总比玩游戏看电视好。我就真带他下楼去走走了,先去小区东边广场溜达,再去西边广场溜达。西边广场那边有我们爷俩很多美好的回忆,他小时候我们经常去滑滑梯、走平衡木、跳绳。“爸爸,那个爬的大木隧道不见了。”天天指着一处空地跟我说:“估计是太破了,拿走了。”是的,搬走了,我还记得天天在里面爬来爬去的样子。有时候,对面也爬过来一个孩子,俩人就堵在里面了,我就从中间的一个侧窗那里,把天天给“掏”出来。广场边上是小区的白玉兰树林,我跟天天几乎每年都去赏花,不过今年错过了。
西广场不远处就是小区西门,出去是吉祥馄饨等餐饮和水果一条街。街对面就是天天马上要去上的初中了,校门开着,一个保安在门口乘凉。我问能不能进,他说不让进。记得有过一个政策,说市民可以网上预约学校的操场,晚上去运动,看样子后来不了了之了。再往北走,就是健身房,它边上有个莲心公园,很多人在跳广场舞,更多的老人孩子在那边玩和纳凉。带孩子的多数是奶奶和妈妈,像我这样的父亲很少。遇到一个熟人,是天天某个同学的奶奶。她夸天天长得高,快超过我了,但我怎么都想不起她孙子的名字了,就只是笑着应和。两三年前吧,我和叶子跟天天在那个广场摆过摊,卖书。不过叶子标价有点高,没卖掉。同样摆摊的那些同学卖玩具和自制雪糕的,生意很热闹。虽然卖玩具那位的妈妈一直说,都是亏本买卖,几十块买的,一两块就卖了。
一路走,跟天天一路闲聊,小家伙突然冒出的一句将来不生孩子,会更轻松的话,让我有些吃惊。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虽然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不知道是从哪个短视频听来的,但这个苗头必止住。我就问他,你觉得爸爸有了你不幸福吗?他说那还是幸福的。我说我跟你一起出来散步很开心,比带着一张银行卡散步开心。如果不是因为爱你,因为有了你开心,因为想让你过得更好,爸爸也不会这么努力,不会去那么多国家,可能如今一个月也就赚几千块钱,继续生活在租的房子里。虽然那些因为让爸爸的确更累了,但是也都更幸福了。爸爸出差的时候,晚上也可以玩游戏,但一个人玩游戏的时候,其实不如跟你视频的时候开心的。更何况,爸爸生病的时候,你还给爸爸把面条端到房间里来。没有你,爸爸或许更轻松,但爸爸会觉得活得很没意思。
爸爸的爸爸,当年给爸爸留了十几万,爸爸将来估计总归要给你100倍多吧?你还愁啥呢?天天听了,说你还没考虑汇率!我说汇率那是换外国钱的事儿。他想了想说,那你是没考虑贬值的问题,那时候的100块,相当于现在的两千三.......好吧,我也不知道他咋算出来的。
河蚌赌徒 2025年8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