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熊小花 于 2016-9-10 11:26 编辑
九月十日
“岳小影,我,我——喜欢你。”说这话的朱小佑眼神亮晶晶的,仿若刚从水中打捞出来一般,他热切地盯着我,月光中的油水把他的周身涂的闪闪发光,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今晚的月亮也是红的”。这种诡异的红,令人有些晕眩,喘不过气来。就象六月初三那日傍晚朱三嫂子穿的那件红嫁衣,千百道金芒裹着她,好似奶奶压箱底的那块红缎纹上镶绣着的金边牡丹,艳丽夺目又遥不可及,让人产生一种虚无的幻觉。一股浓重的樟脑味好似把周围的氧气吸干了似的,静的可怕。我紧张的拼命绞着自己的手指,生怕一不小心发出什么不和谐的声音惊扰了她,而她只是默默盯着脚下阴森的井口,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看的津津有味,长发盖过了她的整个眉眼,她也没有察觉。
“咕噜咕噜”,猛然,井台上的辘轳迅速晃动了起来,接着“咕咚”一声水桶打水的脆响打破了这难捱的静寂,我暗自吐了一口气。朱三嫂子手臂用力,轻摆着柔软的腰身,在木桶露出井口的瞬间,朝我招了招手,“小影,快提上水桶回家吧,你奶奶该等急了。”顺从地接过水桶,我分明瞧见朱三嫂子嘴角边那两个好看的梨窝在无声地抖动,好似蝶微合的羽翼在寻找停靠的支点。
仿佛被什么撵着似的,跌跌撞撞,我提着水桶一溜小跑,在转过刘二手家院子拐角处放下手中的水桶,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气还未喘匀,只听“扑通”又一声巨响。我撒腿朝井台方向奔去,接近井口时抖然住了脚,天边的霞云此时把整个井台染成了一片血的汪洋,水中似乎还有轻微的声响,“啊,啊,救命啊,三嫂子跳井啦……”在用力发出这声嘶喊后,眼前一黑,我斜斜栽了下去……
“朱小佑,你见过死人吗?”少年眼睛一黯。“见过啊,我爷爷死的时候,我还偷偷掀开他脸上盖着的黄裱纸来着,和平时睡着了没啥两样,只是不再打酣了。”“哦,你说,人死了在另一个世界会幸福吗?”“我爸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说明活着肯定比死了幸福。”也许是他话语中的笃定传染给了我,我也无端快乐了起来。
“月小影,你还没正式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少年执着地把眼前的衣襟扭成一条细长的麻花,散开,又扭住,扭住又散开,仿佛那是个很好玩的游戏似的。我跃下矮墙,用力拍着屁股上的尘土,唉,若让奶奶知道我又爬墙,非得又挨骂不可。
“我知道了啊。”我漫不经心的回答令他有些着恼,“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呢。”他低着头,固执地不肯妥协。“当然,不——喜——欢啦,嘎嘎嘎……”宁小刚和宁小燕兄妹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骇的我和朱小佑一激灵。朱小佑撒腿朝他俩的方向就追了过去,我躲到矮墙的阴影里,捂着脸悄然蹲下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