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芥末 于 2013-1-13 21:47 编辑
纪伯伦在《先知》中叙述“乐与哀“这样说:对于神而言,它事先洞悉了人生难以言说的欢愉和宿命;对于人而言,它使我们看见了诸神与俗世尘烟的浑然合一。
神掌控着世间法则,也洞悉了人生的欢愉和宿命。人类将灵魂交付于他们,为的就是能和神之间架个精神的桥梁,但前提是,要心中有神还要虔诚。
佛家是讲究宿命因果,每一个生灵都带着前世的业来完结今世的果,在六道里轮回,在因与果中造业消业,完结一个个宿命。因此,神是慈悲着的,悲悯地观望着芸芸众生就是不肯援手,疏与导晦涩的禅语虽针砭一时,佛家还是要你勘破自然规律自悟自省。这是一个超越悲喜六根涤除的过程,必要经过大悲与大哀看得通明。在希腊神的世界里,也许能看到他们与俗世尘烟的浑然合一。神具有凡人的一切缺点,会爱会妒忌会使用暴力会惩罚,神高于凡人却具备凡人的缺点,他们是具有宇宙能量有神力的人,因而比较有人情味儿,人的信仰更有自由和宽泛的空间,悲哀的意味儿可以稍减一些。西方的神认定人人有罪愆,所以活着是为了赎罪,应该感恩和忏悔。这一份后知后觉更具有悲情色彩,因而上帝是悲悯的,基督徒们也是悲哀和忏悔的。人们将灵魂寄于他们,本质上就继承了这种悲哀,认可了这种情感。
所以,纪伯伦替众生开了口:你的欢乐,就是你那去了面具的悲哀。
原来生命如斯冷酷,它没有无缘无故的欢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悲哀。当我们承认自己的幸福,也就承认了我们的痛苦;我们承认自己成熟,也承认了自己的无知。就像是我们无数次跌倒无数次哭泣,只为了获取一丁点儿的满足和破涕为笑,期间的磕磕碰碰踉踉跄跄全成了昨日的鱼樵夜话,这份淡定至少是悲哀的淡定。我们必要努力和奋斗,这样子才可以许未来尽如人意。可当我们手捧一点点收获,当我们发现期望与失望总是那么重重叠叠,当我们发现我们的快乐与幸福一直由悲哀来盖棺定论,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残酷,慎重审视自己和周遭的世界。原来真如哲人说的,人的一生一直是个相悖的命题,无解,也多解。即便我们感觉快乐的时候,我们揭去那面具,那洋溢着欢乐的泪水,岂但不是悲哀一路铺过来的?
快乐与悲哀是人生的随喜,我们总是无法把持探究到深处,无法真正做到宠辱皆忘,波澜不惊。总是休戚相关,警醒得体察自己和自己亲近的人并为之悲欣萦怀。愈是这样,悲哀的面具越沉重,快乐是虚无的,幸福是虚无的,只有悲哀是真实的。
神弦歌十一首之《同生曲》里说: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早知人命促,秉烛夜行游。岁月如流迈。行已及素秋。蟋蟀鸣空堂。感怅令人忧。一首《同生曲》起首结尾两个“忧”,它说出了人生常态,年不过百,却常常怀着千年的忧愁,为了自己,为了儿女,为了父母兄弟姊妹,为了爱情友情......真是“遮不断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人不可能做得了神仙,人断不了六根忘不了情欲,功名利禄娇妻美妾忘不了,红楼梦的《好了歌》切中了俗世人的那根脉,因此人人被悲哀和快乐缠绕,就是做不了神仙。
做不了神仙,也就忘不了忧愁和快乐,忘不了烦恼和生来就套上了奔忙的名缰利锁。多数人还是中材之故态,好逸恶劳,宴安耽乐。明知容身者八尺,却广置广厦千间;明知充饥者二升,却广置食前方丈。所以颜回的“一箪食,一瓢饮”的知足与自省,足可以令孔子称赞。安贫乐道尚且如此之难,神仙更是扶头梦想。魏晋时期崇尚老庄思想的士子们,纵然可以自由放旷,不似神仙赛似神仙,貌似脱离了“乐与哀”的桎梏,但可看阮籍丧母之痛,虽然外在一切俗世规则难以约束他,众人散去依然要口吐鲜血喊一声:苦哇~,那种痛反而痛到深处,哀,还是没有超脱。
古人还讲:太上之忘情。其实圣人也无以忘情。既有情就免不了悲哀和快乐,就免不了贪杀和嗔怨。孔子诛杀少正卯,琴音里代猫捉鼠,都是不能忘情。俗人如我们不能忘情,就像种子入了泥土,流云遇到风那么自自然然,因而更钟情于这些欢乐和忧愁了。至于活得洒脱些,必得善解、通融、自我调节,全凭一念达观才得优游和超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