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的悲情女子扈三娘
水浒刻画的女子不多,一百零八好汉里也只有三个女将。 扈三娘是个奇女子,一般给人的印象是英姿飒爽,春风得意的女中豪杰。但经过我的细心研究,我了解到其实她是个悲情得不能再悲情的人物了。千年之下,我为她感叹,月圆之时,思绪至此,顿觉悲从中来。人生是一个多么短暂的过程啊,而在这过程里,除了自己的努力,其实人是很难把握自己命运的。
扈三娘的排名比较靠后,但“地慧星一丈青扈三娘”的称号让她的悲剧人生更加浓重。慧是智慧的慧,是贤惠的慧。说明扈三娘是个聪明贤惠的女子。水浒里的绰号,其实相当于我们现在混网络的网名一样,只是那时候的名头有的是别人取的,有的是自己想的吧。一丈青是什么意思?兼带挖耳杓的细长首饰。可能扈三娘是很苗条的,不像顾大嫂和母夜叉那样的身材。
一丈青的出场是从杜兴嘴里谈到的。第四十七回 “一丈青单捉王矮虎 宋公明二打祝家庄”里,杜兴道:“只恐西村扈家庄上要来相助;他庄上别的不打紧;只有一个女将,唤做一丈青扈三娘,使两口日月刀,好生了得。是祝家庄第三子祝彪定为妻室,早晚要娶。若是将军要打祝家庄时,不须堤备东边,只要紧防西路。”说明扈三娘当时已经是祝彪的未婚妻,两个小青年门当户对,并且两家关系融洽,早晚要娶,情谊浓厚,祝家庄有事,扈三娘是一定要去帮忙的,为了未来夫家,提刀上马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
少女时代的扈三娘会舞刀弄棒,学得一身本事,又聪颖灵秀,深得当地人的喜爱。这样一个绝代佳人,放在任何一部武侠小说里都会很出彩。她骑一青马,显得整个人素洁雅致,一丈青配青马,是一道多么美丽的风景啊。
扈三娘命运的转折就在于梁山黑社会组织对祝家庄的明抢豪夺。本来花季少女是可以嫁个如意郎君的,在个三线城市里很富足的生活下去,然后生儿育女,幸福终老。这也是绝大多数女人的梦想吧。但命运由不得她,一场血雨腥风正等待着她,并且把她的命运全然改变了。
梁山攻打祝家庄,扈三娘轮两口日月双刀,引著三五百庄客,前来祝家庄策应。宋江道:“刚说扈家庄有个女将,好生了得,想来正是此人。谁敢与他迎敌?”说犹未了,只见这王矮虎是个好色之徒,听得说是个女将,指望一合便捉得过来。最后,王矮虎被一丈青纵马赶上,把右手刀挂了,轻舒粉臂,将王矮虎提脱雕鞍,众庄客齐上,横拖倒拽,活捉去了。
一通混战之后,一丈青遭遇林冲。一丈青飞刀纵马,直奔林冲。林冲挺丈八蛇矛迎敌。两个斗不到十合,林冲卖个破绽,把一丈青只一拽,活挟过马来。可见一丈青还是实战经验不足,遇到强大对手时,心机太少。被林冲所活捉,是她命运的转折点。说点八卦的话,若是林冲有心,得着这扈三娘,也还算美女配英雄。无奈,一丈青此时和此后早已身不由己。林冲是个专情的人,他想念怀念的还是自己的娘子。话说这个也由不得林冲做主,即便在强盗内部,也是等级森严的,一切战利品都要由领导发落。
果不其然,宋江收回大队人马,到村口下了寨栅,先教将一丈青过来,唤二十个老成的小喽啰,著四个头目,骑四匹快马,把一丈青拴了双手,也骑了一匹马,“连夜与我送上梁山泊去,交与我父亲宋太公收管,便来回话,待我回山寨,自有发落。”宋江把一丈青交给宋太公收管,真的很耐人寻味。宋江这厮,驰名大孝,人皆称他做孝义黑三郎。书中交代,上有父亲在堂,母亲早丧。想来宋江当时才三十出头,其父亲也就在五十上下吧。整个情况排列在一起,不由得让人联想。是我猥琐了吧,但愿这样。如今的女星喜欢拜干爹,可那些干爹干的是什么勾当啊,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大师王林说过,他给很多女星在床上开过光。好个老成的小喽啰,估计是要嘴巴严实的,还四个头目,又不讲名姓,以后谁参与了此事件,后代也不好考证,施耐庵真是高明。宋江是个至孝的人,非浪得虚名。
在三打祝家庄里,只见黑旋风一身血污,腰里插著两把板斧,直到宋江面前唱个大喏,说道:“祝龙是兄弟杀了;祝彪也是兄弟砍了;扈成那 厮走了;扈太公一家都杀得干干净净:兄弟特来请功!”宋江喝道:“你这厮!谁叫你去来?你也须知扈成前日牵羊担酒前来投降了!如何不听得我的言语,擅自去杀他一家,故违我的将令?”一番表演之后,黑旋风将功抵过,一点事情没有。
万哥哥也说,“黑旋风在这里是可恶形象了。”我想说的是,这杀掉扈三娘一门老小,恐怕主谋在于宋江。李逵只是宋江的心腹奴才,是宋江手里一把杀人的刀。刀指向何处,恐怕还是主人说了算的。刀不受主人控制,谁还敢要这样的刀?土匪内部其实是有严密的组织纪律,不然,各自为战的自我表现,会做不好任何大事。只是一个做黑脸一个唱红脸。他们两个配合默契,双簧唱得是炉火纯青。你道这黑旋风是一味的单纯?非也,他的心思缜密,让很多排名在他前面的好汉都望尘莫及。这个以后专文探讨。
宋江杀光扈三娘的全家老小,是为了彻底将扈三娘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梁山黑社会为了赚取某人的入伙,不惜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早有先例。这个非是我个人观点,李贽就此处说过,“非为黑旋风快心满意,正为一丈青死心塌地也,用笔之巧如此。”说清楚这个问题,可以看出宋押司的毒辣和城府。这也是一丈青悲剧的开始。
在一切搞定后,宋江唤王矮虎来说道:“我当初在清风寨时许下你一头亲事,悬挂在心中,不曾完得此愿。今日我父亲有个女儿,招你为婿。”宋江是很会说话的,你道是王矮虎是傻子啊,当他不认识一丈青?之所以绕了个大圈子,是想掩盖住宋江自己内心的阴暗。当然了,这王矮虎是被色欲冲昏了头脑,自然满心欢喜的。而在一旁的一丈青怎么态度?“一丈青见宋江义气深重,推却不得。”好个推却不得。宋江是一言堂,所谓的义气深重,乃是其个人私心在作祟。一丈青的推却不得,也可能说明了她在宋太公宅院里的某种遭遇。想来,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待嫁少女,为了救情郎而反被盗贼所虏获。在与一个被指认的干爹沟通之后,就又被指认给一个猥琐矮小的好色之徒王英。而这个王矮虎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真是冤家聚头,让人哭笑不得吧。
一丈青为什么没有一头撞死呢?那样也是死得刚烈,保全了自己的清白和名声。我觉得一丈青在交给王矮虎之前,都是囚徒的身份,作为囚徒,总还是有些幻想的,当然那时她也不可能知道她的全家老小都被宋江给灭了。求生的欲望总是很强烈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还是有的。
宋江将一丈青赏赐给了王矮虎,“晁盖等众人皆喜,都称颂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当日尽皆筵席,饮酒庆贺。”大约当日就进了洞房的。晁盖等众人可能还不明白宋公明在清风寨的复杂遭遇,也可能宋公明有意隐瞒了些自己的经历,所以才蒙骗了梁山的绝大多数人。那么宋江和王矮虎有怎样的情谊呢,值得宋江将自己舍不得用的女人让给王矮虎。(不是我不尊重女性,而是宋江等人真的把一丈青当成了物件的,当初宋江把一丈青绑到宋太公那里,许多好汉都猜测一丈青是要留给宋江他自己使用的。)这还得从宋江上清风寨说起。
宋江逃难无处落脚,从柴进庄上住太久颜面过不去,孔太公家又住了一阵,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说要去清风寨,那有一个故友叫花荣的。一个人在清风山上被三个好汉劫了,差点被做了醒酒汤。好在宋江的名声在外,被燕顺听到而救下。这王矮虎也就三头领之一。你道这王矮虎是什么货色?“五短身材,一双光眼,祖贯两淮人氏,姓王名英,江湖上叫他做矮脚虎;原是车家出身;为因半路里见财起意,就势劫客人,事发到官,越狱走了,上清风山,和燕顺占住此山,打家劫舍。”原著中还有几句这样描写他的:天青衲袄锦绣补,形貌峥嵘性粗鲁,贪财好色最强梁,放火杀人王矮虎。
这哪是什么英雄好汉啊,明显一个二油子瘪三。粗鲁残暴,形容猥琐,见财起意,放火杀人。单单人长得丑陋也就算了,还小人之心,杀客取财。原先这王矮虎也就一的哥,看到客人有油水,就把客人杀了,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在梁山这些人里头,恐怕下流过王矮虎的还真没有。贪财好色的他估计犯案前作奸犯科的事情也没少干吧。作为死刑犯,他不越狱也没有什么活头了。这样的人是十足的土匪。我总是觉得梁山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原来真的藏污纳垢。
一日,王矮虎抢得一个妇人,要做压寨夫人。燕顺问道:“那妇人如今抬到那里?”小喽啰道:“王头领已自抬在山后房中去了。”燕顺大笑。宋江道:“原来王英兄弟要贪女色,不是好汉的勾当!”这宋江在土匪窝里像个指导员一样啊,很有觉悟。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当听说被抢来的妇人是清风寨刘知寨的夫人时,宋江寻思道:“他丈夫既是和花荣同僚,我不救时,明日到那里须不好看。”之所以要救妇人,宋江是有私心的,是想给花荣一个面子,给花荣脸上添光,也是给自己去寄人篱下而铺就一条平坦的路。
但看宋押司怎样救人的。宋江一说,以为会有面子,但王矮虎不允。宋江便跪一跪,道:“贤弟若要押寨夫人时,日后宋江拣一个停当好的,在下纳财进礼,娶一个服侍贤弟。只是这个娘子是小人友人同僚正官之妻,怎地做个人情,放了他则个。”宋江跪在了王矮虎面前,万般哀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许下若言,日后要找一个停当好的服侍王矮虎。即便如此,王矮虎还是不依,只不作声。最后宋江单独给王矮虎发誓了:“兄弟,你不要焦躁。宋江日后好歹要与兄弟完娶一个,教你欢喜便了。小人并不失信。”最后其他两个头领的劝和,终究放了那妇人。由此,宋江便欠下了王矮虎的一个人情。
这一丈青就是个礼物被宋江送给了王矮虎。一丈青能幸福吗?一丈青会幸福吗?其实宋江这样城府很深的人,打心眼里看不起王矮虎这样的人。平日都是英雄好汉来跪拜宋押司,哪有宋押司去跪拜王矮虎的道理。想必宋江心里留下了一道阴影。这宋江对他自己宠爱的二奶都能痛下杀手,那对自己俘虏来的扈三娘也没有多少爱惜的。将个黄花闺女送给王矮虎,宋江还不甘心,先将一丈青押往宋老太爷那里,确实是经过宋江周密考量的。这一箭双雕啊,既讨好了老太爷,又给王矮虎送了一顶大绿帽子,何乐不为啊。宋江是非常腹黑的人,若宋江真心为一丈青考虑,可以将她押往某个女头领看管就可以了。梁山英雄那么多,随便一个都比王矮虎强。可是,这一切是一丈青所不能左右的。
和王矮虎在一起的日子,书中没有多少具体描写。但总觉得他们两个如影随形,到不是说他们会有多恩爱,而是感觉王矮虎时刻监视着一丈青 一样。一丈青和这群土匪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因为宋江他们杀了她全家。若说这个可以瞒住一丈青一辈子,估计不能。但也无可如何了。只有跟随队伍到处流浪,充其量是梁山所挟持的一个女杀手而已吧。
最后,在征讨方腊的战斗中,方腊大将“郑魔君歇住铁枪,舒手去身边锦袋内,摸出一块镀金铜砖,扭回身,看着一丈青面门上只一砖,打落下马而死。可怜能战佳人,到此一场春梦。”李贽评:“能战佳人”,“一场春梦”,两言创有千古,偏觉婉丽凄凉。我的理解是,能战佳人,是说战斗力很强的美貌女子。一场春梦,是说一丈青的一生大约都是悲剧的一生吧。春梦了无痕,梦醒方觉心寒。
人生来来去去一场空,不要说什么道德,道德在哪里都成了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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