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 分离 烟青色的一月,没有晚霞。波光如幽怨的目光。倾诉一句,再委屈地挽留半声。燕子在某家的屋檐下,呢喃低语,讨论着一场风雨。锅碗瓢盆,一直很吵闹。那个傍晚,一定是有某朵花,开在远山的深处,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的,我一直怨怼那朵花,开得不是时候,开得不是地方。如果不是,我可以将茶换成酒,就不怕冷了。 二月 枯萎 阳台上的花儿,都枯萎了,我看着它们离去。因为,我不能拿我的血去浇灌它们。而那时候,浇一滴水,都让我泪流满面。你不知道,因为思念你,我种了那些花儿。至今,我都无法忘记它们的倔强姿态。后来,我很难养好花了。 三月 薄衫 蓦然发现,那个三月的衣服,我在整冬都穿着。薄凉衣衫,当初我一定是麻木了。后来才知道,南方多瘴疠,南方女人多风湿。桃红柳绿就要来了,那仅有的一天的阳光,把我的薄衫照得几乎透明。以至于,我要努力地把伤感藏得那样深。我对着一个人眯着眼睛笑,面无血色。那晚,她在灯下,为我精心准备晚餐。我蜷缩在她的沙发上,每根手指都如同受到重创。 四月 微风 她是个说谎的妖精,一群孩子笑着说。我不断在心里重复她们的话,如同咀嚼一段美好年华。她的谎言,只是轻轻地在我耳边说:有人在等你。我小跑着下楼,就迎上了一阵四月的风。那一天,我以为,是你。你没在等我,我也终于未等到你。月末,我采回了青青艾叶,流水一样的日子,在等我。 五月 清晨 被一阵轻微的扑翅声唤醒,一只鸟儿停在我的窗棂上。那样妥贴地站着,如同与我相识很久。我静静地望着它,不敢动。那一刻,我多么希望,和那只鸟儿相视着,便能地老天荒。那一天,我终于照了镜子。你离开后,我一直害怕照镜子。那天清晨,决定做个黑发如瀑的人。 六月 山谷 那时候,我只想要一个孤独的山谷。山谷可以没有花,可以没有草,可以没有整个世界,可以没有你,甚至没有我。当我拥有那样的一个山谷的时候,我居然没有相关的记忆。仿佛只有一片云,久久没有散去。我不想告诉你,我在山谷里干了什么。 七月 荷池 荷花盛装开放了。荷池边上,不适合吟诗,不适合参禅。母亲说,我来时,荷花正好,也只是荷花正好而已。从那以后,荷叶团团,粉紫嫣红,在我,便如生命一样,兴衰自然。 我总梦见一个偌大的月亮,在莲叶间,莲叶一晃,就不见了。有时候我想起了你,在七月尽头的那些傍晚,在火烧云渐渐冷静之时。 八月 濯足 太阳晒过的颜色,我怎么也洗不掉。漫过我双足的水,却始终那样清。一条小蛇从水面游过,回过头看我一眼,又惊慌失措地隐没。八月的溪流是一首蜿蜒的诗。我记得,我总想让你读懂它,却总被你说多愁善感。我想,那刻你若还在我身边,便会懂了。 九月 酒香 那个九月,爷爷亲手酿了酒。温暖的酒就在细白瓷杯里,没有谁陪我,我和月色干杯了。突然很理解李白的对影成三人。我,我的影子,还有你呢。我没有醉,我的寂静如同我深沉的痛。是的,你并不知道,每一次痛的时候,我都很清醒。 十月 桑麻 那一条缰绳勒得指节变形。肌肤里的血液如同要喷涌而出。我如一头倔强的牛,一任秋天的稻穗把我打磨。青山和天空一个颜色,我歇息在那条孤独的田埂,野菊花影影绰绰。我不知道我是否睡着了,只记得,想到要回家的时候,山村的灯火便如一个个召唤的句子了。 十一月 汲水 离开你后,我才深谙了生活。扶桑花开遍了整个十一月,它们没有悦人的香味。那样便恰恰好了。书页和灯光,让我成了饱满的女子。我的心里,开始有了一条深深的巷子。他们说,那便叫心事了。其实,我是很想在巷子尽头种一棵树的,每个季节都有树叶落下,如同我沦陷的泪滴。 十二月 夜色 什么时候,思念成了夜色一样的东西呢?浓黑的夜色,总让我想起你大衣上那枚钮扣,那样的黑色,当我细心凝视的时候,又仿佛是无色的夜色。风吹过十二月的窗口,我和一只海螺的壳轻轻对话。说了许多的话,都只听见它不断地向我诉说着海浪优美的声音。一阵阵,一声声,如同轻抚,如同你掠过我发丝的清凉手指。“你怎么又这样睡着了?”同屋的她每每那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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