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众所周知是传说里的神,专司捉鬼。民间传,其貌奇异,能辟邪。至于如何奇异法,有诗曾云:豹头铁面鬓如弓,虬发红唇怒目睁。不似寻常人间客,惊得鬼魄现真容。这古人就是矫情,不就是丑嘛,非得说得这样文绉绉的。诸位看官或许不知道,钟馗原本英俊貌美、温文有型。那么,在钟馗身上到底曾发生过什么,才有了这样的变故。诸位莫急,待我慢慢道来:
公元681年,隋末民变愈演愈烈,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杨广,同年六月,李渊篡隋称帝,拉开盛世大唐的序幕。十一年的统一战争中,唐高祖逐步解决了各地分裂的局面,对农业的发展也施行了一定的举措,烽火硝烟淡去,民生渐趋稳定。
终南山,薄雾在林梢上缭绕,满山的绿飘飘渺渺的。一条水链从崖壁上垂悬而下,撞向凸石,跌落在谷底的深潭里,扎起大片水花,又急促地向山下淌去。紫荆花像一朵朵凝灼的霞彩,恣情地绽放在谷沿、壑边。山下的篱笆院内几缕升起的炊烟像白绸带似的,不有“啾啾”的鸟鸣声啼破蓝宇。
“镏子河”两头狭长,拐进终南村时却骤然放宽,形如戒指。这条河将终南村一分为二,一座木桥连通着“南镏”与“北镏”。“南镏”的王姓是村里的大户,家底都很殷实;钟家同其他人家一起耕种着“北镏”山旮旯里的几亩薄田。这几十户人家,饮着清澈的镏子河水,各自富日子富过,穷日子孬过着。
钟家虽世代为农,祖上不曾出过什么官宦显贵,但亦想有后代能光耀门楣。钟馗的出生,让这种希望不再是惘然的臆想。钟父眼见着聪明俊秀的儿子已到了求学的年龄,便央求王氏的族长收留钟馗,并勒紧了裤腰袋凑齐了学费,把钟馗送进了学堂。学堂是王氏的产业,王氏族谱里记载着几位荣归的先贤和还在当朝为官的族人。一村之长王禹德每次请出族谱的时候,总会将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捋了又捋。虽然勉强答应钟馗入了学堂,他是压根也不相信钟家的祖坟上会冒出什么青烟来。
时光转瞬间,已是贞观十八年。土疙瘩里刨生活的钟家一边靠天播种收成,一边靠人精打细算,虽然过得紧巴,倒也平安无事。而钟馗也从始龀幼儿长成了俊秀后生。只见他身材英挺,自然的太阳肤色,棱角分明的脸庞,浓眉,黝黑深邃的眸子透着睿智和凛然的光茫。诗书的浸濡与山间的劳作,使他既有书生的儒雅又有农耕者的飒拓。
钟馗的卓立不拘,令得王浠贵很是不满,他眼见着钟馗的学业挑尖儿的好,又和伊家的女儿箬雪情投意合,心里像是被猴子挠痛了一般难受。王浠贵是王禹德的孙子,与钟馗同岁,生得窄脸凸额,精瘦骨削。自幼娇生惯养,不学无术,又有几个奴颜下人在旁边攒风点火着到处惹事生非,祸害良家少女。他早已垂涎于伊箬雪的清丽,可惜人家对他的搭讪从不给好脸色。
青梅竹马的钟馗与箬雪,像终南山中的紫荆花一般含蓄而热烈。两小无猜是一种纯粹的初心,在每一次眉目传情里倾诉,期待着与子偕老的天长地久。贫瘠的土地蕴育了两人杨枝玉露般的容貌与感情,可是阻隔了他们的与子同归。箬雪是终南村最美丽的姑娘,慕名于她的后生很多,伊父早年丧妻,含辛茹苦拉扯大唯一的孩子,自是希望女儿能嫁得富足,不再过贫苦的日子。
于是钟馗更加勤奋于学业,他知道寒门人家想要出头,唯有靠仕途。乡试放榜后,钟馗与王浠贵都榜上有名。冬寒尚未散尽的深夜,皎月潜入村民们的梦乡。风将书页轻轻翻起,钟馗望着流泻在山冈上的一地银白,心绪起伏:春试亟待准备,离家的日子也近了,只愿此番能中榜,不辜负父母和一直等着自己的箬雪,也好让王浠贵绝了念头。
秦楚古道上春色又新,钟馗宿居在小客栈里等殿试。礼部试已经考完,王浠贵在玩遍了花街柳巷之后,回终南村去了。多月的夜读让钟馗有点疲乏,和衣躺在铺上小睡。正昏昏欲睡之间,仿佛有女子嘤嘤的哭声传来,似喊着他的名字:“馗哥哥,馗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竟是箬雪的声音,那悲戚的呜咽声嘎然而至于一声“啊……”,钟馗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醒了过来。擦擦头上的汗珠,钟馗心下忐忑不安起来:箬雪到底怎么了?
殿试并不顺利,钟馗未被录用。钟馗走在长安街上,春色分撩着的这座皇城,繁华得像虚幻的梦,是那样的不真实与难以融入。林立的商铺和涌动的人流让钟馗倍感寂寞。终南山虽然远在穷乡僻壤,那里的一石一树,都是最自然的景色,更何况那里有至爱的父母和箬雪妹妹。
归心似箭,钟馗赶回了终南村。“镏子河”如往昔一般清澈见底,家乡的人事却已变迁。王浠贵对箬雪仍不死心,下人便将箬雪劫了去,老实巴交的伊父寻上门去讨要女儿,反被王家暴打了一顿,残了身子。被关在王家后院的箬雪不堪王浠贵的百般骚扰,撞墙一死保全了清白。这一番突然的变故让钟馗如觉五雷轰顶,原来,客栈里的那个梦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无助的箬雪在向自己求救。
是夜,钟馗潜入王家。偏院厢房内,红禅香圆桌上倾流着黄汤,酒香、肉香充斥着房间。王浠贵的手正在一个妖娆的女子身上左右游走,一波波浪笑之声在烛火下窜动。钟馗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大喝:“奸贼,还命来!”闯进去将柴刀架在了王浠贵的脖子上。王浠贵见钟馗眼睛里蹦出团团的怒火,知道是为箬雪报仇而来,吓得瘫软在地,捣头如蒜求钟馗饶他一命。此仇焉能不报!手起刀落间,王浠贵的人头被砍落在地。
钟馗被抓后,王家动用了私刑。王禹德看着满身是血的钟馗说:“你害我孙儿性命,我定要让你尝遍百种酷刑,你父母也甭想安生过日子。哼,乌鸡还想成凤凰,竟妄想殿试登科。我王家朝里有人,就算你才富五车,也抵不过能使鬼推磨的银两。实话告诉你,你殿试未被录用,都是我使的袢儿。”
“你仗势欺人,多行不义,纵容自己的家人祸害良家姑娘,我报不了此仇,定会有老天来报。恶行多了,天理也难容。等着瞧吧……”钟馗吐出一口热血。
“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往死里打!”王禹德的胡子被气得翘了起来。
棍棒齐下,皮破肉绽,白骨凸现,奄奄一息的钟馗觉得一缕游丝从身体里脱离,飘浮着来到满目含泪,衰老无比的父母面前,跪下磕头:“儿子不孝,不能给二老尽孝了……”
正哽咽间,一个手持拂尘的白眉道士来到跟前:“罢了,恩怨前注定,诸事不由人。你秉性嫉恶如仇,司职捉鬼去吧!你这副人间皮囊就不要了,跟我走吧!”
半个月后,王禹德被容貌奇异的钟馗吓死了。心中有鬼的人,碰到一惊一乍都能丧失心魂,况且他做了那么多的歹事,所以当钟馗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王禹德当场被吓死了。
从此,终南村少了一个叫钟馗的俊秀后生,民间则多了一个能辟邪的捉鬼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