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区人大秘书宋逸忙着两件大事,忙得是头顶冒烟。 市里正筹备一场大型拳击赛事,他只负责协助部门调剂配合。倒是自己好不容易要获得的终身大事,张罗起来可谓是不亦乐乎。 虽然大舅子海岸多少能帮上忙,可他是支队的警察,手里也在忙着一宗案子。可这婚礼不得不办了,未婚妻的肚子都挺起来了。 紧锣密鼓一番张罗后,婚房基本上都布置完了,只是客厅缺一幅壁画,这还得托求市画家莽夫,他可是市美术界数得上的行家。 星期二上班之后,宋逸瞧了眼备忘录,这天都安排到位了,正好得空去找莽夫。莽夫和未婚妻是老乡,接触过多次,好打交道。 10点钟的时候,宋秘书急忙来到市文联大楼,直奔3楼美协的楼上。然而,莽夫的“尚真斋”工作室里,只见到他弟子埋头作图。 宋逸微微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问道,伙计,你老师在吗?我找他帮个忙。弟子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宋秘书,老师等下会来吧,您坐下稍等一会儿。说罢,小曹几步走到那台饮水机前。 宋逸忙招呼叫住了他,说,你忙你的,我去问问你们汪主任。 敲响最里头的办公室的门后,汪主任一见区人大秘书来了,满脸堆笑说道,宋秘驾到,蓬荜生辉!您请坐!我给您泡杯清前茶! 别那么客气,我是来登门托求莽夫老师的,顺道也看看你。 宋秘书,您先在会客室小坐等待,我陪您喝杯茶,莽夫肯定很快就会到的。宋逸瞧瞧手表,点了点头,跟着汪主任来到会客室里,坐在皮质沙发上。汪主任去饮水机前,泡了清前茶,摆在了茶几上。 宋逸和汪主任随意聊了一会,又看看手表,面露难色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点急事,不能再等了。说着,摊摊手,起身准备告辞而走。汪主任满脸歉意地说,宋秘书,真有些对不住您了,莽夫平时不带手机,一时喊不来。到下午,我一定转告您找他的事。 宋逸听罢连忙摇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汪主任。我找他完全是私人之托,拜托帮忙给自己作幅壁画,好布置房子,不用再麻烦了。 到了下午时分,大伙回家吃饭又上班了,也没见到莽夫到来的身影。莽夫从来不会无故缺席的,也不可能突然生病不来。那么他毫不声张究竟去了哪里?问题一旦追究显得很是蹊跷、显得怪异。 汪主任立即给宋秘书打去电话,宋逸当即指示可以采取报警。宋逸转头就向小舅子报警,海岸听取了电话,当即表态立即行动。 不一会儿,一个支队的人马闻风而动,迅速在东城区展开了搜索。 莽夫是本市的中年画家,长得骨骼清奇气质超脱。是当代画家许化夷的关门弟子,以工花鸟鱼虫画作见长,在省会美术界也挺有名声。前几年在市文联大会上,他被推举为市美协副主席之一。 近年以来,莽夫的许多画作成了市工艺品市场的头牌货,价格不断上扬,一时间成了区域报纸新闻的头条,美术界的风云人物。 莽夫的意外失踪下落不明,让海岸的双眼冒出了红丝,牙齿也在焦急中上火了,他那支队伍的强兵,也是夜间里在床上烙大饼。 接连发生了3起莫名失踪案后,通告早就印发在了交通路口。 从多日多方调查中,海岸得知,这 3位男性的生活比较有规律,包括莽夫在内,失踪者均为健康男性,行动轨迹并无太多交集。 他们在经济条件上还算宽裕,自然也和各色人等产生交集,或多或少有些哥钱财来往,但未曾听闻与什么人结下私人仇怨。 海岸就这么琢磨,看来是作案人随机而为,至于作案动机目前不明确。苦于目前无监测仪器查勘,接连几天无从下手展开布控。 但经几次作案场景的查看,初步推断出来,作案人应该属于强壮的男性,或许还可能是小团伙作案。否则哪能手无寸铁,就把 2 个男子汉一一撂倒,还让他消失无形? 这天接近晌午时分,海岸正在办公室吃同事捎来的盒饭。桌子上的蓝色电话机嘟嘟嘟响了,一个中年男性市民打来了电话。 警察同志,我看到了你们的通告,我刚才去市工艺品市场闲逛,发现一家名为“快意斋”的画廊,有幅莽夫的蜻蜓荷花画作出售,开价竟然要3万元,印章落款的时间显示为失踪后的 10 天前。 真是奇怪!本市画家的作品,一般由美协向有关出版社推送,莽夫的画作虽然有个别赠送,但他极少自行出售或拍卖什么作品。 不过,莽夫所在社区有人报告说,他的恋爱对象早几天来过一趟,在社区呆了很长的时间,但没见到莽夫本人。据此调查得知,这恋爱对象是莽夫校友的妹妹,在市工会的文体档案馆当资料员。 海岸不意推测到,是不是莽夫的这位女友,擅自拿去送人又被转手出售了?或者也可以说,莫非市场上出现了莽夫的画作赝品? 工艺品市场就设在东城区,海岸到这里调查还算方便。他约谈了那家“快意斋”画廊的吴老板,要求他谈谈莽夫那幅蜻蜓荷花的画作来历。吴老板见公安找到了头上,倒也痛快说了事情的经过。 吴老板给海岸倒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嗯了几声回忆说, 这是他 3 天前逛跳蚤市场时收购的。海岸一听这情况便很清楚,这跳蚤市场属民间的,是半开放的,谈不上什么规模,是本市南城区市郊路口,由市民自设的露天摆摊市场,属于无人监管状态。 跳蚤市场做什么买卖的都有,多有不良摊贩进行地下文物交易。他们夜来夜去,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吴老板说,当时他在市场闲逛,忽然瞧见有个人蹲在一个偏僻角落,面前摆了一个条形画轴。 他按亮了手电筒,不由上前仔细辨认,很快辨认出这幅画作是莽夫的真迹。他怎么也没料到,大画家的画作也出现在了跳蚤市场。 吴老板不由盘算:眼下有消息传闻莽夫失踪成迷,那么他的画作必将是市场关注的焦点,吴老板几乎没经讨价还价便买了下来。 格外留意地带回了店铺,吴老板未按约定俗成惯例告知同行,只是将画作挂在不显眼的位置,期待一旦有了时机再高价抛售。 海岸忍不住追问道,卖画的人大概长得什么样? 听得这番问话,吴老板便知道公安是个外行,不情愿地说道,跳蚤市场的规矩你们或许不知,它对出货从不问来路,只看货真货假不看出手人,再说当时天色暗黑,也没怎么仔细看卖画的人。 海岸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你看清是男是女没有? 吴老板语气肯定地答道,他穿着件黑色夹克,蹲在那里瞧不出个头高矮,但身材相当壮实,应该是个中年男人无疑。 告别吴老板时,海岸对他说,赃品按条例上交了,也不追究你了,权当买一个教训。以后去跳蚤市场,你还是多留意些吧。 然而,邀来3位市美协的专家,对蜻蜓荷花画作做出鉴定,异口同声地说,画作确是莽夫的真迹无疑。再说此作品不是文物,不可能是仿作。值得肯定的是并非旧作,而是失踪后进行的新作。 听罢3位专家的辨别鉴定,海岸大松了一口气:如果专家的鉴定确切可靠,那至少表明莽夫还生存着,不然他为何很明显地落款错了日期? 一个明晰的推断跳入海岸思维,这莽夫看来是被人绑架了!作案人之所以没谋害他,大多是冲着他的画作而来。然而,作案人为何胁迫莽夫作画呢?他怎么得知他的画作能卖出价钱来呢? 看来为了拖延警方的行动,作案人故意指令莽夫在画作日期上造假。想以此表明他隐匿在某神秘之地,不想让别人打扰他自由而即兴的创作,也不必兴师动众去寻找。 照这样说来,那神秘的卖画人应有极大的嫌疑。 非一般的画作怎么流经他的手头的?这个人究竟藏身何处呢?他还会在跳蚤市场上出现吗? 在这幅条形画作前,海岸和3位专家凑在一起,不断思索着。唯一的突破口看来摆在画作上了,虽然画作上不清楚有否莽夫的指纹,但从画作上或许揣摩创造的意图,从中透出些微信息。 正在议论的当儿,搁在窗台上的电话机又一次响起来了。 是姐夫宋逸打来的。看来他对莽夫的失踪很上心。 你那头情况怎么样了?专家做出了哪些判断? 姐夫,专家已经做出了初步判断,是莽夫的真迹,画作上的时间表明他被绑架后还活着。专家正进一步研判,做出最后定论。 好的。辛苦了。有了新的消息,尽快告诉我。 专家们喝了海岸泡上的高山绿茶,对画作来了更大的兴致。 这幅画作是个大开张条幅,草体写出的字落了作品名称: “小荷蜻蜓”。纸张还很平整顺滑,透露出新色的质感。 画面上有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3 片碧绿似盖的荷叶,相互映衬,一只蜻蜓盘旋于花骨朵上,泛出一副抒写的诗意。一只蜻蜓正掠过水面,细长的尾尖轻点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煞是有趣。 瞧了好一番,有人忽然指手画脚叫嚷起来,错也,错也,岂不错哉?叫喊的也是位工笔画家,姓常,也是位颇具资质的行家。 只见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手不停地指着画作叫道,莽夫一向自视严谨,不料想,在蜻蜓尾部的几笔却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 另 2 个专家眉头紧缩,圆眼大睁,盯着画作不放。海岸自然瞧不出所以然,也是疑惑不解,左右顾盼。 常姓画家指指点点地说,这蜻蜓之所以点水,是为了向水中排卵,是雌蜻蜓繁殖后代的常规动作,而此画作上点水的蜻蜓却是一只雄蜻蜓啊! 另 2 个画家听了此话,反复凑到画作前再次分辨,却依然摸不到头脑。 海岸自然也很纳闷,不禁问道,常老师,这雌雄蜻蜒长得像双胞胎,你怎么断定画作上这只蜻蜓是雄性? 常姓画家有些卖弄地说,但凡点水的雌蜻蜓,尾尖上必有菜籽大的点,亮晶晶的,那就是要排的卵,同时尾巴颜色是紫红色。 而画作上的蜻蜓,尾巴是青绿色的。更重要的是,尾尖没有卵粒的点缀,何来点水一说?由此断定是雄蜻蜓无疑,可谓是败笔之为也。 听了这番话,另 2 个画家不由扼腕叹息,唯独海岸却对着这幅 “败笔” 画作看出了神。 莽夫的弟子此前说过,估计老师可能去了酒瓶山。老师曾经跟他说过,要找个时间一道去采风。 酒瓶山在市郊南端 5、6 公里处,海岸略有所闻。那里峰峦叠翠,风景幽雅秀美。目前尚未正式开发,只有一辆民营中巴车载客,将人带往登山路口,供市民登山玩耍。 在山脉的东面脚下,现出一个天然小山窝,挨着旁边遗留着一间土砖房子,已是破败凋零。除了一只缺口水缸,可谓空空如野。 这天附近的村民们谁也不知道,大清早有几个人潜入了土砖房子。他们进去以后,过往行人稀少,周围一切都很平静。 大约 12 点来钟,有一个走路带风,身板孔武有力的人,推开房门进屋准备从水缸淘水喝。 不料突然从屋里冲出 4 个人,大声叫道 “我是警察”,三下五除二合围上来,意图一举擒拿来人。 可这人身手出乎意料,竟迅雷不及掩耳一连撂倒 2 位警察,奋力冲开了合围,朝山脚的一面山坡小径狂奔而去。 4 位警察一路高喊,奋力追赶,终于在山坡小树林中,费了一番功夫制服了此人。 扣押着带到山脚下,架起来仔细一瞧,几个人全都惊呆了: 这个身穿男装的人长得身材浑壮,脸型却是秀美,眉眼含情,居然是个年轻女子。 警察立即搜查这座土砖房子,搬开那只缺口水缸,竟是通往一个地窖。再钻入地窖,找到了关押多日的画家莽夫…… 话说失踪的那天,莽夫瞧着天气晴好,独自坐上民营中巴车,来到了葱茏满目的酒瓶山。 在山中跋涉流连游览多时,莽夫寻得一块圆石头坐下来赏景。 忽然听得身后草丛中传出了动静,莽夫转身回头一看,不由一愣:一个身形大个的女子从草丛中直起了身子,拍打着衣服。 女子起先也是大为一惊,见莽夫身旁摆着画架,意外惊喜地叫起来,敢问先生是画家吗?我到这里来采药,遇见了大画家呀! 得到莽夫点头微笑的回答,女子一个箭步跨将过来,凑在了他的身旁,和他攀谈谈起来。 女子或许是个话痨,哇啦哇啦说个不停,莽夫不时笑着点头回应。时间一分一秒悄悄溜走,两人似乎聊谈甚欢…… 这次顺利结案,海岸觉得要感谢一个人。那位常姓画家的质疑无疑推进了侦破,尽管他喜欢卖弄自己。 莽夫在画作里犯下的罕有的 “常识性错误”,激起了海岸的极大深思。 作为一个久负盛名的花鸟画家,理应不会犯这种 “低级错误”。莫非他是故意为之?明明只有雌蜻蜓才点水,莽夫却画成雄蜻蜓。 显然他是有意为之!作为一般人注意不到画作中设置的特别细节,这就提供了侦破机会! 或许莽夫不便明言,只得想借此破绽暗示 “雌雄混淆”? 大多警员认为作案者是男性,也一直在追查,难怪踪迹难觅,或许一开始从性别上就判断错误! 海岸略有所悟,立即调遣人员撒网排查,很快获得了一个乍看不太关联的线索: 据第 1 个失踪者的亲戚事后反映,失踪者曾交往过一个女友。交往 1 年多,他嫌女友缺乏女人味,明显不够温柔,便毫不留情甩掉了她。 这位身材粗壮的女友,非是一般的女子,她曾经拜师学艺成为民间武术散打的一员骁将,参加过赛事,还颇有小名气,但一直没遇到真正爱她的男人。 散打骁将接连失恋后受到了刺激,心性不免大乱,怀疑一些男人只图新鲜好玩,她起意报复想吃她 “豆腐” 的年轻男性。 她把那些渴望一场艳遇的男人骗到了酒瓶山中,然后借亲热之际痛下了狠手…… 那天接近中午时分,莽夫撞见了她时,她刚刚掩藏了一具男性尸体。那男人试图霸王硬上弓,遭到了她的拼力反击,被打晕了。 她对莽夫的到来产生了兴趣,顿时打起了一番主意。可就在准备出手前,她意外看到了作画颜料和画板。 知名画家的到来,让她猛地转念一想,自己急需钱款逃跑,何不先扣留他几天,逼他作画换点收入?谁知莽夫在画作上故意留下破绽,借此唤起爱好者高度注意,终让这名 “女汉子” 落入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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