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孩子们闲聊年节吃食。这一聊,还真聊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儿。
好几个孩子在吐槽南方传统的年俗吃食:汤圆。
说汤圆黏糊糊的,不利于吞咽,更不利于消化,差点没把人噎死,直问为啥非要吃汤圆不可?还说超市明明有现成的,爷奶非得亲手做,强调某种仪式感似的,人累了戏不好看有啥意思啊?甚至有孩子直言不讳,不如吃北方的饺子呢。
孩子们的一脸嫌弃,把我看乐了一阵。“年代感”,抑或是“代沟”这类的词儿,在我脑海里不断翻涌起来。要是不近距离接触,不忽而兴起闲聊起来,我全然都不知道,老人坚持的年俗,或者说,部分传统习俗,并不为孩子们喜欢。
这,恐怕还真是个问题:还怎么传承下去?或者有必要传承下去吗?
遂问他们:意思是到你们能当家做主就不吃汤圆了呗?
孩子们有斩钉截铁宣布不吃的,有勉为其难说看情况待定的,就没有一个爽利说乐意吃的。传统的年俗吃食竟遭如此冷遇,谁能想得到呢?
不由得我不内心感叹,关联起来儿时的记忆。
父亲总提前就准备汤圆馅儿。记忆里的剪影,是:父亲坐在小板凳上,沐浴在冬日的暖阳里,把红糖、芝麻、花生、核桃什么的,混合放入石窠中,再用石锤一下又一下地捶打。那“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是过年的前奏。各种坚果香,混合着红糖气息,在空气中酝酿得浓酽无比,勾引着馋虫在喉咙里爬啊爬的……
画面感犹在:我和妹子蹲在父亲身旁(长姐是不屑的),眼巴巴地看着、候着、等着。到全部食材都糅合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了,父亲就抠出柔软而黏稠的馅儿团,再笑眯眯说一声“两个小馋猫”,一人掐一小团填到我和妹子的嘴里。
往后的好些个日子,我和妹子还能踮了脚,翻橱柜找出存放的馅儿,偷偷用手指挖了来,吃上一口,再假装若无其事走开。
偶尔的偶尔,父亲就会惊叹,说,啊呀,哪个把我的馅儿偷吃了?母亲倒抱怨他,说晓得娃儿爱吃,你不多准备点儿呢?父亲自辩清白,哭笑不得,说,再多,也不够偷的,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最夸张的一次是,父亲不得不重操旧业,再次找出石窠子,捣他的汤圆馅儿。把母亲乐得哈哈的,笑责我和妹子,说偷得太狠了吧?煮汤圆都不够了。羞得我和妹子躲到门背后去了:一天天偷摸抠挖没觉得有很多啊,谁能想到积累起来就……
如此场景,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温馨。
其实对糯米类食物我不是特别钟爱,哪怕跟随父母亲手包的汤圆也吃不了几个,但因了温暖的年俗记忆,对这道南方独特吃食就多了不可言说的情愫。简而言之,算爱馅儿及汤圆吧,又或者是不能拂了父母之意。
可现在的孩子不这么想,毕竟很多生活经历都欠缺。比如,两片石磨咿咿呀呀推碾出雪白的糯米粉,石窠子在咚-咚-咚的乐音中“长”出喷香的馅儿,再在翻滚的铁锅边跟随长辈们亲手包裹、揉搓汤圆……超市买来现成的,少了家人间的互动与交流,能有多少感情呢?相亲相爱的制作过程,才是独属于年节的内蕴吧!
时代在发展,生活方式也在改变。或许,一些年俗——老一辈所坚持的——真的要断了吧?就像现在而今眼目下,烟花爆竹在部分地区禁放,充满烟火气的喧嚣、热闹场景渐渐远了,只剩下各种聚餐,吃吃、喝喝、逛逛——跟平常的闲暇日子,又有多少区别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会有新的方式,让某些逐渐淡去的年俗以新的形式传承?让孩子们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好、温暖和欢乐,让传统的年俗韵味依旧浓浓可感、可触,并尽可能延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