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榆钱漫天 于 2018-6-29 10:25 编辑
十五
下午两三点吧,大门口有人点名道姓找柳慧生,柳惠生一声不吭地跟来人走了。直到晚上十二点钟还没现身。
真实的柳惠生滞留在单位里。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有人不愿意他走,这个人就是贸易中心出纳叶怜花。
“怜花,你手上的业务完了没有?完了咱们出去吃夜宵。”柳惠生想回家碍于情面说不出口,绕着弯子传达着自己的意愿。
“嗯,已经完了。不过我不想出去吃夜宵,想让你陪我。”叶怜花试探性地说。
“听话,陪你以后机会有的是。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和老人住一块不能太随便了。”柳惠生说话间就要离开。叶怜花今天诚心想试探一下柳慧生。一看对方不受控制地要走,顾不上细想慌忙堵住去路。
“不准走!”
“为什么?”
柳惠生感到事情棘手,干脆装糊涂,内心着实也很茫然。本来他认为自己和叶怜花顶多也就是个打情骂俏的关系,没想到对方会叫真。在他看来,怜花无疑是女人堆里明事理的女人。在业务上他们相互倚重,生活中互相照顾。没想到这女人看着柔弱居然敢给他当面下套,使心计?他有点不能理解了。
“我想看看你柳惠生是不是个妻管严?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叶怜花以女人特有的方式鼓励柳惠生和家里的那位决裂,意图很明显。柳惠生并非一个一点心计没有的人,他从叶怜花吞吞吐吐的话语中感觉出了异样,加上上次怜花偷偷跟在他身后冒然闯进他家那幕,两件事搁一处联想已经不难猜到她的大致意图了。
柳惠生在和怜花接触过程中发现这个女人十分贪财。于是,他想到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用金钱摆脱这个蛇蝎女人。
“……这次长出的钱我们两人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你看咋样?账本由我来做我来应付税务的人。”呵呵,别以为我叶大美人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几个臭钱!就凭你?切!太小看我叶怜花了!叶怜花心中好笑,却不表现出来。藏其锋芒,装作可怜兮兮地道:“哎,你说我家那口子每天加班,回去(╯︵╰)的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不知道一天到晚瞎忙个啥?钱一分挣不到,狐狸精屁股后面到跟的不少……”
“你问他呗,不说不让上床,跪搓衣板!哈哈哈!”柳惠生大笑。两个人点着蜡烛正在办公室里叨叨个没完,忽听外面有敲门。
“谁呀?还不进来?”柳惠生以为是门房郭老头。老半天也不见应声进来人,正觉得奇怪呢,打发叶怜花出去看看究竟。
“你找谁?”门呀的一声开启,叶怜花清脆的声音先飘了出去。只见姓叶的女人曼妙的身体靠在门框上审视着来人。见到了外面站着土拉吧唧的女人,叶怜花不禁高傲地笑出了声。目光流转,把笑声传递给了屋里的男人。柳惠生正在桌面上收拾东西想走,他对怜花这个女人今天的表现有点失望反感,对这里自然没了留恋。听到怜花银铃般的笑声,诧异地抬起头,很快便看到了那个站立在门边一无是处的笨女人,果然是她!
“你来干啥!”他没好气地问。
话一出,把个叶怜花也吓到了。把个累到极度弱不禁风的青霞震得半天找不到北。她以为见到的是老公,可惜错了,听口吻柳惠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仇人,和公公斥责婆婆时如出一辙啊!青霞一顿,凝神再望,那人的确是离开自己不到一天的老公呀!可感觉上那么的陌生。
“我以为你到哪喝酒去了……怕出事,才出来找。原来你在这啊?都十二点钟了该回家了吧?”青霞吞吞吐吐把出来寻找的理由合盘端出,说出这番话已经耗去了她太多的精力。她怕自己会跌倒身体紧紧贴着门板。从早到晚发生了太多的突发事件,已经让自己精疲力尽。能坚持到现在算是个奇迹,全凭一口气支撑着。柳惠生强硬不解人意的口气让青霞委屈到泪崩。
“我不回,你自己回去!”柳惠生当着叶怜花的面又说了一遍。这句话更令青霞难堪!原以为老公会被自己的举动感动,或者看在生病的孩子面上乖乖跟自己回家。但是……看看吧,事情咋么会发展成这样子?咋么会这样?青霞想不明白地想。柳惠生的话字字出来象斩人的利刃,青霞面如土色,精神支柱瞬间坍塌,脸涨得通红,掉头顺着来路踉跄而去。
一路上不停地在想,不管什么缘由柳惠生居然傲慢吝啬到不顾及自己妻子的安危和感受的地步?这是青霞所料未及的,也是最令她失望的地方,简直难以置信。
那夜,青霞一个人从午夜的街上往返。大脑,后背,心脏,一起开始阵痛,痛得她无处存身。就像一条午夜孤魂,漫无目的在路上飘着,思着……难道是自己考虑不周冒然闯入给老公造成了困惑?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青霞对眼前的世界胆怯了,幸好身处黑暗,她的所有不堪无人撞破,为自己保留了一层薄面。
青霞抖抖擞擞地走在比来时更加寒冷恐惧的马路上。半道上水泥柱旁,来时那个嬉闹着叫她美女跟踪她的酒疯子还在哪里窝着,不过他已经象滩烂泥巴一样睡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不省人事了。
耳边不断传来的鞭炮声提醒她年关迫在眉睫。
十六
回到家的青霞发现妞妞还在睡梦中浑然不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摘了头上的帽子,衣服未脱一头栽倒床上昏昏睡去。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家里依就只有她和女儿两人。
下地捣鼓出柜子里的葡萄酒往肚子里猛灌,边灌边流泪。大门口这个时间有了响动。她提着酒瓶朝窗门上瞟一眼,只见柳惠生跟个幽灵似的推着自行车蹑手蹑脚地进了门……见到柳惠生,青霞放下酒瓶绕着圈子嘎嘎笑个不停。
“疯子。”柳惠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吃不准这女人真疯假疯,加上自己理亏,便不和她计较地自顾爬上床头蒙头睡去。
“哈哈哈!这头猪!你这头猪!”青霞朗朗跄跄指着她老公嚷。还想说什么脑袋空空忘了词,突然好想大哭一场……心变得好空好轻好远,象身后那片毛乌素沙漠飘着的一缕浊风……童年听来的民谣在心中畅响……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好汉吃好饭,嫁赖汉讨吃要饭……嫁好了是汉,嫁哈(坏)了是祸!
至此,青霞对这片土地及土地上生存的人越来越感到茫然不可解了,脑子里产生了要走的念头。眼角飘向熟睡中的女儿,一种撕心裂肺感包围着自己,好想带女儿一块去投奔庆生哥,随即想到很多的不便……再说那个人也有家室啊,说不定和自己一样也有孩子。再一想,破坏别人家庭不是自己所为,如果真那样做的话自己和叶怜花那女人又有何区别?!人生在世不是你想咋样就能咋么了的!有些事,别人做的你却做不得。可如果不去投奔那个人,一个女人孤身带着个孩子出去打工那得多难啊!孩子跟着自己也遭罪。思来想去,最后像泄了气的气球软塌在沙发上。有些气,别人能忍你也得忍!算了吧……或许种种是自己该有的磨难!咋么着自己也算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事是想不明白的?!天呐,可就是想不明白啊。
早八点,柳惠生醒来像没事人似的梳头洗脸刮胡子……完事骑车象往常一样上班走了。目睹这一切的青霞再也憋不住了,疯了似的把家里能扔的东西西里哗啦照着他的背影一股脑儿扔了出去。
“走吧走吧,你个没人性的东西!最好以后都不要回来……”
“霞,你在干啥?看架势这些东西不是买的是贼偷的啊!”西房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东边房的人。只见婆婆蒙着褐色方巾,黑着脸进门一顿数落。
公公迈着方步在院子里对青霞的举动恨得咬牙切齿:“他妈日不死的想干啥?早式老爷不好活。婊子儿的,这年头单位单位工作不好做,家里家里不消停。欺负老爷住不成老爷走呀!”门被摔得咣当一声响,青霞从窗口瞭见公公推着残疾似的飞鸽加重自行车撞开大门扬长而去。事情已经这样了,婆婆也不问青红皂白一味的心痛被甩的东西,一味的埋怨,“吃饱了撑得,黄涨的,想干啥就干啥?还象个女人吗?”青霞觉得这家人比喝酒的自己更加不可理喻,不恼反倒嘎嘎嘎地笑……
妞妞什么时候醒的谁也不知道。孩子醒来显然是被吓到了,目光畏缩呆滞。骤然接触到妞妞的反应,青霞那根偶尔会走火入魔敏感的神经变得异常清醒起来,整个心扑向了女儿。一只手蒙住女儿的眼睛,另一只手掌捂住女儿的耳朵,嘴里念念叨叨:“不要听,不要看,不要看,不要听。妈妈带你去一个快乐的地方……”
给妞妞穿好衣服的青霞欲出门,被婆婆和婆婆身后力大的外甥女莉莉合力夺下。
“翅膀硬了啊,要走你一个人走,孩子给我留下!这个家你连一根筷子都没挣下!”婆婆丢下一句话气哼哼地把门从外反锁了。
“我叫你走!散活板子!”外甥女莉莉在窗外跳着嘎子骂,骂几句跑没影了。
中午,柳惠生下班跟没事人似的照常回来吃饭。一进院子就被东边房的公婆叫了过去。风向不顺,青霞无法听清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半天才过来。
“闹!还怕这个家不够乱吗?昨天晚上我是有事没回家。但我什么事也没做,不信去问门房老郭头。走,我带你去问……”见青霞这边没反应,柳惠生动手拉青霞……好听点说拉,其实是拉磨。
青霞眼见柳惠生又朝自己扑来,害怕伤着孩子,放下妞妞抱住床柱子死活不松手……
“你们女人不是要证据吗?我领你去找证据……”
“真要证据?!我问你,咱们家组合柜上的那袋大米你没吃我没吃哪去了?总不能自己长翅膀飞了吧?”柳惠生一听神色一变手一松,放开了青霞到:“送人……我卖了。”
“咱们家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人家?卖给了谁,你能说清楚吗?”
十七
柳惠生目光陡然一收,一道犀利投向了窗外。
“这事你就别再问了好吗?以后不会了。”
窗外,荒漠吹来的风依旧呼啸,窗前废旧的木料被刮得东倒西歪。青霞茫然地随着柳惠生的目光望着。当两个大人偃旗息鼓时,发现妞妞不见了。
“妞妞呢?快找!”柳惠生第一个反应过来。青霞扑向门外。
“下雪了!”青霞惊呼。想到妞妞也顾不得许多,只身往外走。
“你到哪找去?回来!”柳惠生叫住了青霞。青霞收住脚步茫然回首。
“你过来!到床底下看看。”
青霞依言弯倒腰跪在床下查看……床底果然发现了妞妞的——只绣花小鞋。
“妞妞!妞妞!”青霞一边往里爬一边喊。
爬到一半,发现妞妞抱着变形金刚象一只卷缩的猫睡着了。忙伸出一只手垫着,另一只手将女儿往自己身边拉。而后抱着女儿倒退着爬出来。
“看,我说什么了?门没开,妞妞根本就不可能出去。”正当柳惠生坐在沙发上大放陈词的时候,青霞的一句话说的他跳了起来。
“妞妞发高烧睡着了!”两个人设法把妞妞从床底抱了出来。
青霞不停地用手摸着女儿的额头和自己的比对。
“发什么愣?快把温度计拿来!”
青霞抱着女儿直起身,接过柳惠生送上的温度计夹在妞妞腋下。咋么会,咋么会?青霞想到几天前妞妞才过去的感冒。自己对女儿看护得这么细致还是说出事就出事,事先毫无征兆。“真的,妞妞的药你给按时吃了没有?”柳惠生问。“增强免疫力的药吃了。”柳惠生一听说吃过药了,一时也傻眼了。过五分钟,青霞掏出妞妞腋窝温度计给柳惠生看。“不烧啊,咋么会昏迷?”情急之下青霞对妞妞又摇又喊的就是叫不醒。看看没招了,猛地记起三亚时庆生对自己经常做的一个动作——“翻眼皮”,掐虎口。尽管那时的自己多半象个植物人……却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经常性的动作。想到这层忙伸手去翻女儿的眼皮,一翻之下更让她吃惊,妞妞的眼仁是白的!口吐白沫……
“快抱妞妞去医院!”她向老公疾呼。
“你不看看医院离这有多远?”
“那咋办?抱妞妞到巷口的门诊去吧,张大夫看小孩看得好。”青霞提议。没等柳惠生同意往妞妞身上裹件大衣抱着就走。街上,雪花正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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