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几何】2021年至今（连载）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折腾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凌晨两点多就醒了。习惯性拿过在枕边充电的手机，食指摸到背面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赶紧闭上眼睛。得感谢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等眼睛再睁开，发现卧室都被照亮了小半。我一边腹诽着“手机的亮度自动调节功能没个鸟用”，一边点开“设置”去调整，却发现，亮度条只亮了短短一小段。我愣了一下，还是动手把那一小段往左又拨弄了一点点。至于区区几个毫米的左倾，到底有多大意义，当然不是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会考虑的事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幸好我打开了手机，才发现在零点28分的时候，东方航空发来一条短信，提醒我早上7点半飞广州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这条消息让我清醒了一些，赶紧打开天气APP，上面明白显示着上海今天天气阴，而广州是晴。“天气哪儿不好了？！”我小声嘟囔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也只能这样了，我不相信那帮人，但是对于弄清真相，不但缺乏资本和勇气，还缺乏兴趣。我骨子里是那种得过且过和逆来顺受的良民，或许，这不算是良民；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后天在广州有个会议，我今天下午要赶到会场布置的，这事儿不能耽误。

我打开铁路12306的APP，准备订一张去广州的高铁票。虽然原则上，超过五小时车程的出差，我都是坐飞机的，火车太耽误事儿，但航班被取消这事儿让我再次见识了民航的不靠谱。上海到广州的高铁，最快的也要六个多小时。幸运的是，8点多刚好有一趟，更巧的是，虽然商务座和一等座都没了，但二等座竟然还有一张。我赶紧点击购买，边开心地想着下午两点多也就到了，来得及；又想着可以带一包老家的咸花生路上吃。正美着，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系统维护中，维护时间到早上5点。这个，我等，还是不等呢？

时间已经是两点半，我起床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携程。网上查询了一下上海虹桥飞广州的机票，映入眼帘的，多是三四千的，还有五千多的。好在，10点半那趟航班，只要1800元，但只剩4张票了。问题来了，相对于这个票价，我其实更愿意去坐高铁；但问题是，那一张票，我未必能抢到；而如果我抢不到，到时这4张票是否还有，也就难说了。纠结了一番，最后想着，谁会大半夜跟我抢一张票呢？大不了我不睡了，就这么等着。飞机票能不买就不买了，贵是一方面，怕它再延误和取消是另一方面。

看看新闻，陈思成和佟丽娅离婚了，这不奇怪，早该离了。一直不喜欢陈思成，他哪儿配得上佟丽娅？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好在，至少她应该不缺钱花。又看到链家和贝壳的老板左晖去世了，链家我知道，小区边上就有他们门店的，但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听说。点进去看了看，说是得了肺癌几年了，那文章对他基本还是肯定的，我不知道是否该信，但也不纠结。虽然只活了五十岁，但人家活着的时候，短暂当过地产行业的首富，千亿身家那种。如果我到那岁数时有这么多钱，嗯，这是不可能的，我得他这病倒是有可能。瞎看瞎想着，又看了会《剑来》和《天阿降临》，也就熬到了五点钟。

期间，我几乎每隔十分钟就尝试一次买票，万一系统提前恢复了呢？好吧，铁老大言而有信，5点准时回复的。万幸的是，那张票还在，我赶紧点进去购买，一个消息框弹出来，说你想买的票卖光了，如果愿意你可以候补。我TM不愿意啊，这不明明还显示有一张吗？我退出来，刷新页面，那上面明明显示有一张的。可是再买，仍然提示卖光了。我再退出，再刷新，那张票仍然显示在那里，不过这次我不买了，因为我知道，那可能是系统延迟的问题，也可能就是不想卖给我，总之，我是买不到它了。赶紧上携程，买了一张10点半的飞机票，付钱的时候，显示还剩3张。

票买好了，去东航APP选座儿。如今航空公司越来越黑了，选个座儿还要扣几百积分。我这么抠门的人哪儿舍得，于是不选了，总不可能让我站着飞过去。匆匆洗漱，就着海带烧肉吃了碗剩饭，就打车去机场。早点去，到航空公司那里杵着，或许能候补换一张早点的航班。再说了，自己买票，还得去打印报销凭证的；当然，也需要先通过钉钉向领导申请。我下楼的时候，大约是五点半多，叶子和天天仍然在睡觉。临走前我把热水壶里的水倒满了，这样叶子起床后可以直接插上烧水。对于我这种做法，叶子是瞧不上的，她常说的是：“我用得着你省这点时间？”

我到底没能候补到更早的票，好在航班也没延误，10点半准点起飞了。我坐的是一个中间的位置，左手边靠窗的位子上是一个大姐，右手边靠过道那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大哥。他俩不认识，大姐同行的人坐在我前面那排，她扯着嗓子跟那人打招呼：“胡老师，你坐这儿啊？”“胡老师……”直到空姐过来，提醒她把口罩戴上。飞机还没起飞我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头往左侧歪倒，差点搭在了那大姐肩膀上。好在大姐也迷糊着，并没有发现这尴尬的一幕。我应该是嗅到午餐的香味醒来的，空姐在分配餐食，有哈密瓜和西瓜，有蛋糕和青豆，还有牛肉饭和果汁。

从T1航站楼到我的酒店只有十几公里，司机师傅很不开心，说话很冲。“汉庭，哪家汉庭？！”他边说边恶狠狠地按着导航。我百度导航了给他看，他说：“就用你的导航吧！”然后一路抱怨着生意多难做，脸色阴沉如锅底。我本来是有点愧疚的，但他这样，反而让我也不爽了，说起来也接近20公里路，干嘛呢？但出门在外，没必要跟人冲突，于是就陪着笑安慰。过了一阵子，司机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态度好了起来，对我说：“我不是冲你啊，现在生意是真难做。”我笑着说：“理解，干啥都不容易，我今天两点就醒了，航班被取消了……”

晚餐是当地代理商安排的，有鱼和排骨，没喝酒，喝了点苹果醋。早早回到酒店跟天天视频，他问我：“爸爸，你猜猜我在做什么？”我哪儿猜得出来。他哈哈笑着说：“我在数钱！”然后把手机屏幕对着他面前的桌面，上面摆满了一摞摞的硬币。“我好多钱呢。”他开心地说：“我小兔子存钱罐里还有！”我说：“爸爸出差，又赚了100块钱，你跟妈妈买哈根达斯吃吧。”他说：“我不买哈根达斯，我要先去坐71路公交车，然后吃哈根达斯，才会开心。”我笑着说：“那你要等爸爸回家，才能陪你去坐71路啊。”又扯淡一会儿，我问他：“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吗？”他说：“我知道啊，是5月21日，小满。”我说：“521，我爱你。”他笑着说：“爸爸，我也爱你，我可想你了。”

我也想他，想叶子。520那天，我陪客户在外面吃的晚饭，不过，给叶子发了个520元的红包。
河蚌赌徒2021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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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何：要回家了
到广州出趟差，刚落地就听说这边发现了一例疑似的，然后，第二天就确诊了。虽然是在荔湾，离着我所在的白云机场边上的酒店有40公里，但以现在人的活动半径来说，这好像也并不保险。于是，这几天全程都戴着口罩。幸运的是，虽然气温有三十多度，但除了吃饭也都是在室内，空调是个好东西。几顿下来，应该又胖了些许，对于不用自己花钱的大餐，我仍然没有抵抗力。唯一忧虑的是，广州这一例，会否影响我下周四飞重庆；再就是今天晚上上海预报大雨，而我是八点多回的飞机，不知是否会取消。来的时候，上海和广州天气都挺好，航班都因为天气原因给取消了。


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几天的大事儿太多了。国外不提了，国内就有地震，还有山地越野跑死了20多人，以及全民悼唁袁隆平。袁老当得起国士无双的，同一天去世的肝胆圣手吴院士也当得起，只是后者知道的人少很多。遗憾的是，有些媒体上午就“抢发”了袁老去世的新闻，导致很多人都在朋友圈先难过了一番，然后又尴尬地撤了回去。等到中午真正去世的消息发出来，再“哭”时情绪就跟不上了。网络时代，晚一分钟发布这种消息，流量少很多，所以，理解那些人，但是，很难原谅。有些事儿，还是要有点底线的，需要给出一个说法。


新闻上说，有人在网上和微信群里发针对袁老的无良言论，被抓了。想了想，我应该没风险，在不同新闻后面，我回复的都是同一首打油诗。“无意平天下，但求饱众生。从此盘中餐，粒粒念袁翁。”是的，我复制粘贴回复了好几条新闻。以至于后来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哀悼，有多少是卖弄“才华”。后者应该没多少，我不是说卖弄，是说才华。生死面前，这些事儿都不重要，对于多数人而言，这种难过很快也就会过去。就像湖南台暂停的娱乐节目一样，能停多久呢？一天，一周？日子总还会继续，但至少当下，难过是真诚的。好在，老几位都算是高寿了，90多。我大概率到不了这岁数，如今的目标是60岁，或者，65。


袁老走的那天早上，收到嫂子的微信，说我老家的一个叔叔去世了。之所以这个消息来自嫂子，是因为那个叔叔，是我哥哥的干爹。有一阵子哥哥日子很不顺，娘做主给他找的，为此，父亲很是不高兴了一阵子。嫂子在那边感慨着世事无常，我在这边想的是，要不要随个白包。两家人走动不多不少，但父母去世后，我跟他们家多年没联系了。两百块钱的白包不算多，但是给出去还是肉疼。这位叔叔那么普通，他去世的消息，整个互联网，或许也只出现在我这篇日记里。最多，再加上他女儿和儿子的朋友圈。在得知袁老去世的“假消息”时，我发的那条朋友圈里，也提到了他，但是后来删除了。等到下午再发朋友圈时，就只配发了那首打油诗，对于这位叔叔只字不提了。我第一次到上海，是这位叔叔的女儿接待的，她在同济大学读研究生，我喊她姐姐，她安排我住在她同学的宿舍里。


那晚上我没看湖南卫视放的电影，而是一个人趴酒店床上跟美国商标局沟通。出差前收到一封老美发来的函件，说是我们英文商标要过期了，让交1000美金续期。我总觉得有点不对，虽然那商标不是我申请的，但是对方给出的邮箱看着就怪怪的。于是就登陆美国商标局官网，查证了一番，然后邮件跟对方确认。两天后，对方回复了一封很长的邮件，说那就是个骗子，这种骗子哪儿都有，给了我一个举报的网址，并给出了关于续期的详细流程。跟类似的老美机构打交道不多，这次确实给我留下了一个挺好的印象。我没有去举报，嫌麻烦，全是英文页面，虽然能看懂，但总归不方便。


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是周日。我照例早早起床，吃早餐退房，临行前还洗了个澡。我习惯回家前的早上在酒店里洗个澡，这样如果回家太晚，就可以不洗了，免得吵醒叶子和天天。到会场是早上8点，能容纳千人的会场里，只有我一个人。一大片整齐的白色座椅空荡荡的，还有几十个不那么整齐但同样空着的展位。会场里循环播放着《一剪梅》的曲子，我想起了初中语文老师。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我并不喜欢他，当然，也谈不上讨厌。从92年入学初次见面算起，马上也30年了，毕业后再没见过。我记得他戴眼镜，有一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从他那里，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另外一首，是《北国之春》。听到这歌，我总会想起他，比想起费玉清和袁华都多。


一整个早上，都在跟德邦物流联系下午运货的事儿。他们短信给了个司机的电话，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后来打给网点，对方又说网上没有我们这个单号。折腾查证了很久，才确认是有的，但是要下午5点才能派车。不是第一次了，德邦的服务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差。我怀疑是因为我们公司跟对方签订的协议有问题，跟他们上海那边签的月结协议是否导致其他地方的营业网点少赚钱了？以前我们直接联系并付费给当地营业网点时，服务都挺好的。当然只是猜测，无凭无据的。好在，我的航班很晚，倒也来得及，希望它不会受天气影响吧。


午餐，主办方安排的自助，我又吃多了，鸭膀是真不错。只是吃米饭的时候，就又想到了袁老。


河蚌赌徒 2021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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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何：头拧不下来
我一手握住它的身子，一手攥住它的头，试图把头给它拧下来。那是晚上九点三刻，叶子和天天已经睡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客厅，没有人看到我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客厅里没有开灯，阳台上的窗帘也拉上了，但却也并非一团漆黑，我不知道光是从哪儿透进来的。

我用尽全力，却还是没能拧下这个黄色小兔子存钱罐的头，只听到里面硬币哗哗在响，却一个都拿不到。最后只能是颓然放下，想着，如果这时候天天醒来，走到客厅里看到我在“偷”他的钱，该会是什么表情？却也顾不上这些了，一伸手又拿过来另外那个绿色小青蛙存钱罐。

我需要两块钱，两个硬币，两个就好。一个硬币可以给电动车充电五小时，两个可以充满。这栋楼地下停放电动车的车库，以前是有一个东北老太太管理着，她每个月收25块钱停车费，充电是两块钱一次，不限时。几个月前，物业突然贴了告示，说她管理是非法的，以后务业统一管，并安装了智能充电控制系统。

那个系统一开始挺受欢迎，只需要手机扫码，选定自己插座的端口，付费即可。收费并不比老太太更高，还是两块钱充满，而且还多出了一块钱充电五小时的选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停车的地方在地下，信号不太好，有时候要扫码后跑地上付费。但这不算事儿啊，毕竟，那25块钱，应该，或许，不用交给老太太了吧？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老太太并没有走，她还是在那儿，帮着摆正没放好的电动车。人的素质并不总是很高，地面上的车位都在物业那边登记了，都仍然时而会被人抢占，何况地下这些根本没备案过的车位？如果没人管，想停哪儿就停哪儿，也太乱了些。虽然，很多公共自行车棚，的确就是这么停的。

好吧，为了省那每月25块钱，乱点就乱点吧，我们好像并不是那么需要那个老太太。遗憾的是，那个所谓智能系统太不给力。总共装了六个这种系统，每个控制10个充电插座，但没到一个月，坏了四个。坏了，却也不给修，或许是修不好吧，务业很快给更换了另外一种半智能系统。这次不扫码了，改为投币，一个硬币充电五小时。价格没变，可是，这年头儿，谁有那么多硬币？

吃晚饭的时候，岳母提醒我电动车要充电了。我说好，不急，等9点下去充。因为两块钱只能充10小时，到时候系统自动断电，断电后充电器继续插上面，我担心对于电池会有些影响，比如跑电。好吧，我都是猜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学电的专业毕业的。结果，这事儿我差点给忘了，到了9点半都洗完澡上床了才想起来。于是又在睡裤外套了条裤子，上身穿着睡衣，就那么跑下去。

老太太原来分配给我的车位是25号，它所属的系统也被改成半自动了，不过，老太太帮我协调了，我可以用隔壁24号的插座充电，它属于另一个幸存的可扫码智能系统。可是当我走到车边一看，24号插座已经有人在充了。老太太如今赚不到钱，积极性明显受挫，不像原来，她会一直在这边待到晚上10点，维持秩序。我无助地转了一圈儿，发现所有能扫码充电的地方，都停满了车，虽然它们并没有都在充电，但是我把人家推开好像也不合适。

于是，只好又跑回房间，去拧小兔子的脑袋。我依稀记得，天天曾经把它的脑袋拧下来过。可能是记错了，也可能是没用对方法，总之我没成功。好在，小青蛙存钱罐屁股上那个门好打开，我拿了两块钱，跑下去充电成功。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到14楼那个上初中的女孩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希望没把我当怪叔叔，我跟她父母关系还不错的。

躺在床上，想起那天老太太拜托我替她给物业写个文，让她可以继续管理电动车库。我敷衍着应付过去了，虽然平时跟老太太嘻嘻哈哈，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人原则，我说不想出头的。但今天这事儿吧，让我开始重新考虑，或许，也可以替她写个东西，至于成不成的，就看她运气了。

如果这次我找不到硬币呢？那第二天就要出动两个大人开车去天天上学。之所以是两个大人，是因为学校附近不许停车，只能临时一停，然后一人下车带孩子过去，另一人赶紧开走。如果不想这样，那就要把电动车推回家充电，这事儿挺危险的，前阵子小区里55号楼起火，据说就是这么闹的。我跟天天去看过，虽然消防扑灭还算及时，但是楼的外立面还是熏黑了。

河蚌赌徒2021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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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何：小确幸
窗帘拉下了大半，并没有完全隔绝午后的阳光。窗户半开着，没有风，但想象中应该会发生的空气对流，还是缓解了憋闷的感觉。今天最高气温是31度，之前足足享受了一个星期最高气温二十几度的凉爽。感觉春天和夏天在激烈拉锯，预报说明天会降温10度，等明后天再回到三十以上，然后接下来又是持续六七天的凉爽。总体来说，接下来的十天，还算是舒服。等到时间进了六月，至少在国庆节前，每一个最高温在三十度以下的日子，都值得庆幸。


我吃掉了抽屉里最后一颗大虾酥，然后把空袋子扔进了干垃圾桶。袋子上写着一共是360g，我吃了半年。刚买回来时吃得勤一些，每天一颗，后来慢慢变成每周一颗。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更何况我的身体本来也不怎么好。但还是得买啊，因为很想吃。我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的愿望都那么大，比如叶子，而我总是有很多类似吃大虾酥这种小愿望。所以，我更容易幸福。如果你也有一些小愿望，你知道自己能实现它们，并且你确实也实现了，那么，你也会幸福的。


相对于愿望本身的大小，幸福跟愿望是否实现关系更大。天天吃到冰淇淋就很幸福，他上周末没吃到。我很奇怪：“爸爸出差补贴了100块呢，你怎么没吃到呢？”他委屈地说：“妈妈说天气凉，不让吃。”我抱抱他：“好吧，妈妈是有道理的，咱们等天气热了再吃，大吃特吃。”叶子总归是有道理的，在教育和养育孩子方面，即便她没道理，我也不会跟她大吵。偶尔会提出不同意见，但不会吵，她不听，我就算了。有些事儿就是命，就像孩子遇到怎样的父母，就像父母生出怎样的孩子。


马上六月了，我可以期待2022年的糖果，或许，该给自己买一袋高粱饴。跟大虾酥一样，这也是我童年的挚爱。另外还有钙奶饼干，这个等冬天的时候，可以买了回来早餐泡粥吃。虽然还有半年，但想想就开心啊，人嘛，谁还不是活个盼头。就像我每周包一次的饺子，其意义就跟教徒每周去做礼拜差不多。当然，还是有差异的，因为出差，我快一个月没吃饺子了。这周日，我准备包一顿儿，要猪肉韭菜馅儿的，不管叶子和天天了。他俩不吃韭菜馅儿，我有时会包白菜馅儿，但其实他们也吃不多。


这次去广州出差，我又偷着去菜市场买了半斤猪头肉，并对店家说：“不用切，我回去切。”坐手拎着猪头肉，右手拎着俩馒头，漫步在花都的街头，也很惬意。说起来，这属于严重违规行为了。我给自己立的规矩是每个季度吃一次这东西，而五一回老家刚吃过不说，还带回来两斤。这才过了多久？果然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此等感慨和自责，拿来下猪头肉和馒头，恰到好处，不逊色啤酒。夏天，喝点冰啤酒也挺好，但我如今的量，半瓶刚好。


除了吃喝，能睡个好觉也是幸福。每天起床，看到叶子和天天都好好的，也很幸福。今天早上，小家伙又闹着要睡懒觉，不想去上学。外婆在那边连哄带吓唬都没用，他长大了，早就看穿了老人的色厉内荏。我过去跟他讨价还价，最后达成协议，再睡五分钟。幸运的是，这次老太太没有掺和我们爷俩的交易。有一次她对我这种绥靖很不满，坚持强迫天天立刻起床，结果证明，这种事儿强迫不来的。暴力在破坏方面的威力立竿见影，但是靠暴力搞建设就难了。就如国家限制生育很简单，想让人生就难了。


天天只是多躺了四分钟就自己起床了，他要做一个言而有信的孩子。我帮着他穿衣服这事儿，又被叶子给训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吧，她总是有道理的。道理这东西，我有时候也有，但我不会去训她。我心里没太多怨气，对生活比较满意，毕竟有大虾酥、猪头肉、饺子，还有天天和她。昨晚上我给天天讲动物的脑筋急转弯：“有一种动物在路上随地小便，被警察抓了，它是谁？”当然是熊了，这个字下面哗哗的。过安检被拦下的动物也是它，因为它有两把匕首。“十二生肖里，谁最会造句？”那肯定是狗啊，而最不识数的是虎，它都不知道七是几。很幼稚，但是天天喜欢，笑得哈哈地。看他开心，我也高兴，因为这才像是一个有爸爸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最多二年级，天天就能把小学数学学完了。”昨晚上，叶子对我说这话时，尽量显得云淡风清，但她翘起的嘴角，还是流露出伯乐遇到千里马的喜悦。
河蚌赌徒2021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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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何：人在旅途
敲这篇字儿的时候，我刚洗完澡，趴在床上。客厅里，叶子在给小包子做一对一辅导，边上做作业的天天偶尔插嘴抢答，寻找自己的存在感。卫生间里滚筒洗衣机的声音时隐时现，那里面是我刚换下来的衣服。同一个洗衣机，同样洗衣模式，有时候我完全听不到它的声音，有时候我又觉得它很吵。洗衣机上的皮圈儿，叶子刚换过了，用她网购的零配件，替换掉原来那个发霉的。说起来搬家过来也八年了，我跟叶子结婚八年多了。当初买的是二手房，有些器具是到了更换的时候，煤气灶换过，燃气热水器也修过。

我是刚从重庆飞回来的，到家洗澡后就躲到副卧了。江北机场那边竟然没有人查健康码，这让我心里有点没底；而虹桥机场这边，对于到达的航班一向也是不查健康码的，理由是既然大家上飞机前都查过，这边就没必要再查一次。广州那边疫情又有反复，而我上个周末两天都在广州。周二的时候，正上班呢，收到居委会电话，问我在广州住哪儿，都去哪儿了。我给她发了短信，交待了往返航班，详细说了住的酒店和开会酒店，并特别强调说两天我都是打车往返这两个机场附近的酒店，且除了在附近餐馆吃饭，没去过其他地方。

我是周四早上去重庆的，7点半的航班。遇到了这么多年最生猛的一位出租车司机，从我家从机场，他只开了13分钟。平时，都要半个小时左右的。几年前我刚到那家美国公司的时候，去海南开会，结果从家打车去机场遇到堵车，花了俩小时。那个点机场人不算多，我找了排空座椅躺了一刻钟。肚子不饿，临行前我在家吃了一大碗面条，就是有点困。早航班的好处是不怕路上堵车，缺点是晚上不敢睡太沉。坐的是春秋航空，上面吃饭喝水是要自己花钱的，我肯定不舍得，就那么眯着到了重庆。

快到重庆的时候，飞机下面是连绵的青山。我在比山更空的地方俯瞰那一片片翠绿，还有山脊上蜿蜒矗立的那些白色风力发电机。三个巨大的叶片，即便在飞机上也清晰可见。风电和太阳能这两个行业，我以前都接触过，以零部件供应商的身份，说起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酒店离机场7公里，不想让出租车司机难受，就步行了一公里，去坐公交车。好在也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双肩包。天阴沉沉的，不算热。按着导航走到渝航园站时，发现车站边有个小园林。时间还早，我就信步进去看了看，那园子自然就是“渝航园”。

园子是真小，也就是几百平米吧，但廊桥亭都有，还有石桌椅和假山。石桥在一米多宽的水面上，基本上属于刚上去就要下来那种。园子里的冬青正在开花，回廊里坐着些老人在摆龙门阵，也有老人在追着刚会走路的孩子跑。我稍作停留，就出门上车，坐658去华晨酒店了，中间只有四站。这次来是开会，我们公司讲座时，会场的显示屏断电了，修了5分钟。5分钟的黑屏时间里，正做讲座的金老师滔滔不绝的精彩演讲，艺惊四座。我俩是老同事，一起共事过两家公司。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共事了，她据说要回到自家公司去，相夫，顺便教子。

上一次来重庆我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应该也是来出差。我只记得刚毕业那会儿我来过重庆，并短暂在这个城市工作过。那是我第一次来重庆，从上海坐绿皮车来的，三十多个小时。面试工作时，在他家住了一个星期，人生中第一次用沐浴露，用完了滑滑的，我以为是没洗干净，就使劲儿搓。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中国科普集团当编辑，其实没干多久，很孤独，语言不习惯，吃得也不习惯，就辞职回家了。那时候我租住在一户本地人的房子里，男房东姓覃，是个耙耳朵。下了公交车进那个小区要先上坡再下坡，爬很多级台阶。小区离上清寺不远，我晚上偶尔散步去那边的立交桥，那里有一个拉胡琴的，我就站着听，有时候给钱，多数时候不给。

我把在重庆的信息发到宿舍群里，老六看到了，让我去找他。我说疫情呢，我上周末在广州，就不去你家了，你如果有空，过来找我吧，然后给他发了定位。他没回，也没过来。我其实也并不是真想这次见他，等过了疫情吧，总有机会的。说起来我挺对不住老六的，找工作时在人家住了一周，找到工作后，在那边四五个月，一趟都没去过他家里。离得远是一个原因，更多还是当时沉浸在自怨自艾里，加上骨子里的某些自私吧。这辈子自觉亏欠的人不多，老刘应该算一个。当时年轻不懂事儿，处理一些事上，只考虑自己。

在重庆的第二个晚上，我换到了全季，开了个大床房。华晨酒店是一个标间，跟同事合住的。外面下着雨，懒得出去，就叫了个外卖，然后享受了人生中第一次机器人送餐。它身子像一个白色圆筒，约有一米高，上面镶嵌着黑色屏幕。有一个圆圆的脑袋，显示屏上电子眼笑眯眯的，配上奶声奶气的声音，特别萌。它可以自己上下电梯，到门口时会电话通知你取餐。等我按键打开上盖，取出外卖后，它就说再见回家了。准确地说，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机器人送餐，4月底去青岛出差，在那家餐厅也遇到过。不过那个机器人就是在滚轮上加了几层放菜的搁板，也不会说话的。

时代变了，酒店服务也越来越好。发票信息可以在入住时就提前扫码提交，夜班的服务员会提前打好。这样，第二天吃完早餐直接拿了发票走人就行，不用耽误时间。以前，有时候退房赶上人多，排队开票等得心焦。房间挺整洁，也很安静，睡得挺好。就是睡得有点晚，已经离职的属下，帮着我做一些设计，网上来回沟通，一直到11点。她在新东家工作还算舒心，这让我也挺开心的。人到中年，换工作这事儿不像年轻那时候那么随意，反而更加忐忑。其实谁都知道，留给大家的机会不多了，也就更慎重。

回上海的航班，我坐在两位女士中间。靠窗的是一位戴眼镜的阿姨，她歪靠在机舱墙壁上，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圣经》在看。靠过道的地方，是一位青春靓丽的眼睛美女，锁骨下纹着一串英文，全程在通过手机看韩剧。说起美女，这次活动有一位讲师是某大学学院院长，颇有一些学生跟着来给他捧场。其中有一位戴眼镜的女学生，美得让我眼前一亮。当然，也就仅此而已了，算岁数，估计我有她两倍。想起那个段子，男人不管什么年纪，喜欢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当然，叶子对我是很放心的，或许是因为我只能住全季，而不是四季。

我对自己，就不如叶子那么放心，不止这一个方面，在很多方面，我都宁可把自己想得更不好一点，然后，多加提防。叶子刚陪天天下楼玩去了，岳母刚才回金山了。我很想陪天天下去玩，但是刚下飞机，还是想老老实实地隔离到明天早上再说。明天，我是要陪他去上培训班的，让叶子休息一天。
河蚌赌徒 2021年5月29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躺平，吃着鸡腿看电视
跟一位长者聊天儿，他问我：“什么是躺平？”我说也没个明确定义，大致就是说不奋斗了吧。他又问：“现在躺平的年轻人多吗？”我想了想说，嘴巴上说这个的很多，但真正彻底躺平不奋斗的还是很少见，我身边就没见过。

躺平，听起来只需要往下一躺就行了，但是谈何容易。首先现在不结婚生子的虽然越来越多，但终归还是少数，而一旦结婚，另一半允许你躺平吗？如果再有了孩子，你好意思躺平吗？就如今的竞争，只要当父母的躺平，当孩子的未来大概率挺惨。

前两天看口述历史，里面说到有个妇女，老公在文革中受到迫害，她独自拉扯大了五六个孩子，而且孩子个个有出息。这种事儿，现在还会发生吗？你买不起学区房，上不起好的培训班，如何跟人家名校名师教大的孩子拼？更何况，如今中考还开始考体育和艺术了，有那钱去培养吗？

这么一说，我都想躺平了，我这人有个饺子吃就行，但是不能啊，我有老婆孩子。微信群里看到一张图片，是某餐饮企业的职工穿着工装在门口跳舞招徕顾客的，配的文字是：“你躺平了，你老婆就要在马路上跳舞给别人看。”嗯，在马路上跳舞给别人看这事儿是否光彩，仁者见仁，总归是不违法。

就算不结婚不生孩子，多数人也不敢躺平，父母的养老还需要人和钱呢。能够狠下心什么都不管了躺平的，确实是少数，不会比敢于生三胎的更多。一个孩子就够头疼了，天天才读一年级，他就想躺平了，不上学，天天看电视和玩。按说，如果他一辈子的追求就是看电视和吃鸡腿，我其实可以同意让他躺平的，家里这点钱还是有，但是，我敢信他吗？

他将来如果想结婚呢？有几个女的就只是安于一辈子陪他吃鸡腿和看电视？新房子，新手机，新衣服和化妆品这些都不要的？也不想着出去旅游？不要孩子？就算有这样的女的，谁敢保证他俩刚好就互相看得上？鸡腿，真能一辈子吃不腻？其他好吃的不想尝尝？我是不信的，天天除了鸡腿，也还想吃烤鸭和冰淇淋呢。

想要的不少，想付出的呢？小家伙前天做作业又跟我尥蹶子了，我差点揍他。终于没有真揍，叶子在边上提醒我：“你控制一下你的脾气！”我这边刚跟小家伙放了几句狠话，他就跟小狗一样哭着张牙舞爪地先对我动手了。最后还不是算了，慢慢再教育，先出去吃饭。躺平是他想要的，出去吃好的，也是。

有多少上班族，跟我一样，下班了回家就想往沙发上或者床上一躺，玩手机？但也就是想想，你家里有人做饭吗？你叫外卖就算不考虑成本，另一半和孩子答应吗？嗯，我倒是不用做法的，一般叶子都已经烧好了。但是，你当她没怨气吗？她也想躺平呢。我也知道她辛苦，但是她有时候说多了，我也会烦，然后说：“在家比上班累，那你就出去上班，赚的钱都用来请保姆，让保姆干。”

叶子烧好晚饭，饭后我洗碗擦灶台，跪地上擦厨房的地板砖，而她要辅导孩子作业。天天就轻松吗？他白天上了一天课，回家除了作业，还要练字和钢琴，还有叶子给他安排的课程。忙活到八点半，洗漱后看会儿电视，也就该睡觉了。辛苦吧？但是这算哪儿到哪儿呢，很多上班族到家吃晚饭时就7点多了，比如我在北京的博士表弟。

我非常理解那些嚷着躺平的人，我也想；我也很清楚，多数人只是嚷嚷，其实不敢躺平，包括我自己。就像我一直觉得天天离挨打很近了，但是，我心里也明白，真让我迈过那个槛去揍他，其实并不容易。因为我知道，他其实也不容易。他不明白，就想吃着鸡腿看电视，需要那么辛苦吗？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他下午放假，但是我不能陪他，只有叶子陪他出去玩会儿。我跟他说我下午要接待客户，他很不开心地问我说：“你去年六一不是很早就回来了吗？”我愣了一下，惊喜于他的记性之好，却又不得不解释，虽然公司的确给有小孩的放半天假，但是有客户要来，我也没办法。我总归还是要努力的，这样哪一天，天天真想躺平了，至少，也要让他有鸡腿吃。

“你挂外面的袜子。”叶子说。
“怎么了？”我问他。
“你自己看看？”她没好气道。
原来是破了一个小洞。她据此唠叨了半天，天天在边上帮腔道：“我都不穿破了的袜子。”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1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无缺
推开门，就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煎鲅鱼的味道。


天天正在桌边玩手机，听到我回来了，跑过来，看看我，又看看挂钟，笑着说：“爸爸，要表扬你哦，你今天没有回来晚！”我边回房间放包，边笑着说：“那是，爸爸一路跑回来的。”跑回来当然是扯淡，但我喜欢这么跟天天聊天，就像我小时候，我父亲也喜欢这么跟我聊天一样。嗯，这种风格就是父亲开始的，爷爷不是这样，他总是板着脸，是很威严的大家长。在我们去看他时，从口袋里或者抽屉里摸出几颗糖，就是爷爷少有的温情时刻了。再后来，姑姑们发达了以后，他还会去女儿家带一些茶叶，或者一盒好烟回来，板着脸放在我家茶几上说：“给你们吧，我也不吃。”他这辈子，就只喝茉莉花茶，偶尔抽抽旱烟，去世那年89岁。


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有糖醋小排，茭白肉丝，炒生菜和满满一盆小龙虾。叶子在跟妈妈斗嘴：“人家肯德基都是生吃的。”她是在说生菜，老太太坚持要炒着吃，叶子虽然争执不过照做了，但是并不服气。我尝了一筷子问她：“汉堡里夹的就是生菜啊？”正上火的叶子眼睛一瞪，反问我：“不然呢？”我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经过我这么一打岔，她们娘俩也不吵了，开始吃饭。忙活了半天的叶子，还不能吃，她要给天天剥小龙虾。小家伙是餐桌上最忙的，他一手拿着小排，一手抓着饭勺，嘴巴还不时去叼叶子手里的小龙虾。


“今天谁最辛苦啊？”我问天天。天天懂事地说：“妈妈最辛苦。”然后又转头问叶子：“妈妈，我是第二辛苦对吧？”看到叶子点头，他开始给大家排序：“爸爸第三辛苦，奶奶第四…..”我赶紧打断他：“奶奶第三辛苦，她洗了那么多衣服呢。”天天从善如流，改口说：“奶奶第三，爸爸第四，爷爷第五。”我说：“爸爸和爷爷一样辛苦，爷爷退休了，还每天工作，也很辛苦。”天天对这个没意见，他只要确认自己是第二辛苦，就满意了。现在的孩子，说实话，也是真辛苦，虽然每天吃喝比我们当年好很多，但过得不见得比我们当年幸福。


桌上的菜都是叶子烧的，妈妈当然也可以烧，但是叶子瞧不上，嫌弃不好吃。就像天天的早餐，以前都是我跟妈妈两个人轮流烧的，也都被叶子给嫌弃了。为了给孩子做早餐，她放弃了多年养成的懒觉习惯。结婚8年了，掌勺的权限最终还是落到了她自己的头上。她厨艺最好，嘴巴也最刁，虽然她很反感下厨，但更无法容忍别人浪费食材。结果就是，她心里一直不舒服，对我怨气不小。“你结婚前怎么说的？”偶尔吵架，她会这么问我。“我是说我会烧菜啊，我也爱烧菜，但我们那边的菜你不爱吃，我也没办法。”我顶回去。“怎么就没办法？”她吼道：“你就不会去报个班学学？”


我对下厨不反感，但是确实没兴趣去报班学学。一般的家常菜如红烧肉，糖醋排骨，茭白肉丝这些我是会的，就是水平不稳定。加上我上班，平时回家晚，也就是周末能实践一下，这些年也没啥长进。她们仨在桌边吃饭，我不太饿，就先把锅洗了，擦了擦灶台。我喜欢趁热洗锅，油很容易洗干净，不用热水。以前叶子对于我不赶紧坐下一起吃饭，先打扫这事儿有意见，现在也不说了。当然，我也照顾她的感受，很少这么做了。几分钟搞定厨房，我端着那盘香煎鲅鱼出来，坐下吃饭。这盘鲅鱼是叶子特意给我做的，她们都不吃。虽然她几乎没夸过我，但总归心里还是有我的。


边吃边聊，聊的还是手机。叶子那个VIVO手机用了两年半了，1600块买的，让她换，她一直拖着。“知道妈妈对你好了吧？”我对天天说：“妈妈买这么便宜的手机，省下钱都给你买鸡腿了。” 天天的话匣子打开了，对叶子说：“妈妈辛苦了，我给你买个礼物，买个最新的手机，用我的压岁钱，在那张银行卡里。”叶子属实是被小感动了一下，天天随我，是个抠门的孩子，这么明确要掏钱，还是第一次。叶子以前的手机都是苹果的，说起来，跟我结婚后，她的消费明显降级了。家里的钱说起来都是她管，但是工薪阶层能有什么钱呢，攒点钱也无非是省出来的。


鲅鱼很好吃，跟带鱼一样，煎鲅鱼也是我小时候最爱的菜肴之一。跟老家的带鱼一般都是煎着吃不同，煎鲅鱼这种吃法在我小时很奢侈，并不算常见。相对于煎鲅鱼，我吃更多的，是用来熬白菜和大豆腐的咸鲅鱼。像那年代几乎所有母亲一样，娘只吃白菜和豆腐，鲅鱼留给我们爷仨。不过，我比天天更有眼力劲儿，都会给娘夹块鱼放碗里。当然了，叶子跟娘不一样，她不会那么省到一口不吃。岳母跟娘类似，有好吃的，看天天爱吃，她是会一口不吃的。我都是给她夹到碗里，板着脸跟她说：“不能给孩子养成吃独食的习惯，将来不孝顺的。”老人听了，也就吃了。


吃过饭，我抢着收拾，天天跟叶子在沙发那边玩，岳母到卧室里看电视。每天晚饭后，天天可以休息15分钟，然后开始做作业。他拿着手机对我说：“爸爸，我看到6点11分啊。”我说好的，他又说：“我是看到6点11分，不是休息到6点11分啊哦。”我被他逗笑了：“爸爸知道，看完了你还可以休息一会儿。”我们允许他玩手机的时间很短，一般每次不超过10分钟，这点上，他也算是严格遵守了。不过昨天他并没有看够10分钟，我下楼扔垃圾，拿回来的快递，是金山新房子的设计图和效果图，一家人围着看。


新房子效果图非常惊艳，三层小楼妥妥的乡间别墅风格。除了整体效果图，每一层也都有一张效果图。叶子给天天讲每一层的布局，他听完了，拿着过来考我：“爸爸，你猜猜，哪张图是一楼的？”我当然很容易就区分出了三层楼的图纸，指给他看。他惊讶地看着我说：“爸爸你真厉害，你能看懂建筑图纸。”嗯，那小眼神，让我也很有成就感，但还是谦虚地说：“这还不简单，爸爸学过画图的。”


天天开始做作业，叶子倚靠在沙发上陪着他。岳母在看电视，而我在玩手机。淘宝618的养猫活动，天天拉着我跟他组队，我得赶紧喂猫，不能掉队。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价格都非常诱人，但是我却没有购买的欲望。好像，我什么都不缺。也是，我确实什么都不缺。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3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扯前腿
晚饭时，聊起下午的体育课，天天眉飞色舞：“我前滚翻得了两颗星，原来一颗星都没有。”这对我俩来说是意外之喜了，体育一直是他最大的弱项。叶子笑着说：“那你们体育老师很开心吧？今天公开课，你总算没拖班级后腿了。”天天骄傲地说：“我今天扯前腿了。”


每天的日子，貌似平平淡淡地过着，没什么大事儿，小事儿确实不断。公司里各种暗流涌动，家里面各种喜怒哀乐。我又差点打天天了，他不听话，不想写作业。结果，还没动手呢，吼了两句，小家伙崩溃了，哭喊着冲过来对我拳打脚踢。嗯，还是算了，还是个孩子啊。安抚着，劝慰着，终于也还是做了。想起在家长群里的豪言壮语，说什么“孩子没什么见识，且无条件新人家长，爱家长，如果这种情况下，还要靠暴力才能说服他们，那我们如何在工作中跟其他人相处？”这种话，说得时候志得意满，真做起来会明白，纯属扯淡。


其他人诚然不信任我们也不爱我们，但是，我们也不信任他们不爱他们啊，双方博弈之后，大不了撕破脸，只要没撕破，就总能找到相处之道，可是，孩子不行。亲生的啊，又在三观养成阶段，不好下手。那天我在文章里写了吃饭时跟天天的对话，跟他说叶子买便宜手机，省下钱给他买好吃的；这事儿让一网友看见了，回复说他老公说这样教育不好，对孩子好是家长自己的选择，这么说是对孩子道德绑架。


类似说法，我在网上也看到过。这种事儿怎么说呢，各有各的看法吧。该不该让孩子知道大人为他们的付出？我觉得还是应该的，即便不提教会他懂得感恩，至少要从小培育他对于周边人的做法保持敏感度。别人到底对你好，还是对你不好，你得习惯从细微末节处发现。对于善意，要记在心里，并及时回应，否则，万一碰上个暗恋你的，不就错过了？别人帮你一把，你得知道，虽然人家未必求回报，但是如果你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对方心里会舒服？


人总归都是自私的，换位思考是需要培养和锻炼的，而很多事儿，一旦换位思考，就会发现结论大不相同。就像陕西那个11岁的孩子，丢了几天后，宣布遇害了。残忍杀害那孩子的，是一位72岁的邻居。恶人总归要受到严惩，但问题是，在最开始媒体和警方询问时，孩子家长说的是，从未与人结怨，一向与人为善。嗯，一方认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另一方却已经自觉被伤害到需要杀人来平复内心的恨了。


诚然，总有心理扭曲的，防不胜防，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如果能多些换位思考，多关注一些交往时对方的感受，对方的付出和收获，有些事儿不至于完全没有蛛丝马迹。现实中也见过一些人，明明伤害了别人，却浑然不觉，这其实挺危险的。当然，碰上那种穷凶极恶的概率不大，但是总归是隐患，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使绊子，或者，失去本来可能的助力。


说话做事儿还是要注意，就像说什么乡下土猪和城里白菜的15岁孩子，不知道那演讲给多少钱，给自己找这么大一麻烦。对这事儿我写了一篇8段的文章，写完一看，真好啊，然后，删了。我很多年不写杂文和时评了，就只是写日记，虽然岁月并不那么静好。不写，一是不想浪费时间，多数时评依附的事儿，很快就过去了，那种文字没什么价值；二嘛，怕惹事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很多时候不是那么好确定的，尤其是面向大众的写作。一个人的时候不怕，但有了老婆孩子，没必要啊。


就像周六下楼去擦车，发现电梯里一大滩臭水，应该是谁家的湿垃圾袋子破了漏的，半个电梯地面都是，臭气扑鼻。“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义愤填膺地对后面进电梯的人说：“应该多套个垃圾袋，或者拿着桶去扔啊。”其实我也没那么气愤，但我手里拿着水桶和抹布呢，担心对方怀疑是我弄湿的。虽然，一般来说不会，毕竟那水的味道跟我桶里不同，但是，谁知道呢？果然，我的态度很快让对方跟我统一了战线，她开口附和了。“我给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拖一下。”我说。


“电梯里不知道谁家湿垃圾袋破了，一大滩臭水。”回到家，我对叶子说：“我去拖掉，还是给物业打个电话？”叶子想了想说：“给物业打个电话吧。”我知道她大概率会这么选择，所以虽然我很想拖掉，但是还是问了问她。倒不是叶子不如我有公德心，而是，她更有洁癖，自家拖把拖了别人家的脏水，再回来拖地，她估计不好接受；再就是，她比我更喜欢问一句“凭什么？”


叶子这几天心情也不太好，那天晚饭后，我在厨房洗碗，就听她在沙发上呵斥天天，怪他鞋子不放放好。话是没错，但是语气重了点，我觉得要坏事儿，天天不是我，哪儿受她这个？眼看娘俩就要开杠，我赶紧插话，对天天说：“哎呀，妈妈一直批评爸爸，说爸爸不会整理，天天可不能向爸爸学习啊。”果然，天天竖起的小眉毛又复位了，他乖乖去放好了鞋子。


叶子在忙着给新房子选电梯，这个新房建设，是她一手操办的。我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帮忙。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7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1分钱
天猫618活动，我本来什么都没买，但还是跟着天天“养猫”。每天早晨，小家伙在APP上组队，把我跟叶子都拉进去，赚“猫币”。对此我没什么兴趣，辛苦忙活半个月，估计能攒出个十几二十块钱的红包，但孩子乐此不疲。想赚猫币，就得浏览一大堆广告页面。其实也不会真看，多数时候，打开页面，我眼睛盯着的也只是那个代表时间的进度条——每个页面得看满15秒才给猫币。


别说，前天还真就让我发现了一个“大优惠”。页面上显示着七匹狼旗舰店0.01元买一条腰带，这个好啊，虽然1分钱的腰带估计不是啥好东西，但是买来备用也行。于是兴冲冲点进去，却发现买不了，人家要求先关注店铺成为会员。“莫非成为会员要收费？”我心说：“原来坑在这里。”关注时却发现，是免费的。很顺利就下单成功，真是1分钱。


这么划算的事儿，自然不能敝帚自珍，我马上把链接发给叶子：“1分钱的腰带，你给爸爸也买一条啊。”嗯，好事儿不能忘了老丈人。叶子没搭理我，她的消费观念跟我不一样。也幸好她没搭理我，晚上我去看那腰带发货了没有时，发现页面上显示，你得先在店里买够618元的东西，才会发货……身为一个财迷土猪，那一刻我是愤怒和失落的。这个，要退款，还我的1分钱！


赶紧去跟叶子说，大优惠是假的。对于我的不靠谱，叶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讽刺挖苦。也是，她昨天早上刚批评过我：“晒个衣服，就不能把袖子翻出来？！”今天早上也批评过：“铅笔这么粗，也不给他削，作业也没签名，怎么什么事儿离了我都干不好？”她这话我是认的，要不，人家是一家之主呢？我心服口服，笑着跑楼下扔垃圾去了。


这两天叶子在跑着看电梯，计划给新房子装一个。她去看了西继迅达的，砍价到13万多，5年质保加3年维保。对这些事儿，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掺和，也不敢掺和。虽然不掺和也会被嫌弃没用，但掺和后，大概率也还是被嫌弃。我俩消费观念和审美差别都大，如果我去买，估计就是找两三家最大品牌，要来报价，然后就选了。不过，昨晚上她主动跟我提起这事儿：“你们销售卖给客户的产品，报价和成交价之间，有多大空间？”


这个我是真知道，但是不同行业不一样啊。不过既然老婆问到头上，愿意跟我交流，我当然赶紧把这些商业机密都抖擞给她听，嗯，我可以说我说的都是以前公司的吗？然后，我说：“我给叔叔打个电话，他不是搞建筑的吗？应该知道价格，还有哪家好。”叶子对此不以为然：“家庭装电梯，上海也不是很多，你老家估计更少。”


嗯，虽然涉嫌地域歧视，但是她说对了。叔叔对于住宅楼电梯品牌和价格很清楚，但是这种家里装的三层楼的电梯，他确实也不熟。不过人家还是帮忙问了一下当地的价格，那个数比叶子拿到手的还要高。当然我也不是全无用处，我网上查了三菱和日立电梯官网电话，询问了人家，答复是都有这个产品，并且给了销售联系人的手机。而之前，叶子得到的信息是，三菱没有这种电梯，或者说不零售。我还跑去论坛里婆媳版面发文章求助，打听品牌和价格。还真有人知道，对方推荐的也是日本牌子，价格在13万多。


拿到这些信息后，我就转给叶子了，后续货比三家和砍价，她比我强多了。我能做的就是陪天天玩，偶尔，也陪着做作业。昨天晚上他作业很少，就是读几页英语课本。里面有两个词，一个是滑梯，一个是秋千，他在幼儿园学过，如今都忘了，我赶紧又教一遍。“爸爸，你记性比我好啊？”小家伙感慨地看着我说，有点小沮丧，他一直对自己记忆力引以为傲的。“那不可能。”我义正词严：“你是我们家记忆力最好的，我只是碰巧昨天看到过。”


一年级下册课本的那些生字，我又抽查了四十个，天天写错了俩，都是小错误。比如方，上面的点，他总是写成小撇。边教字，边给他猜字谜，或者讲脑筋急转弯的故事。“大小是什么字？上下呢？” “甲乙丙到底谁有病？瘦有病还是胖有病？”“半月胖还是满月胖？”这个是半月，月半为胖。“熊和老虎坐地铁，谁被拦下了？”当然是熊，它腰里有两把“匕”首。天天很喜欢这个，每天缠着我给他讲十几个。


今早上骑电动车送他去上学，我继续跟他扯淡。一个口是口，两个口是什么？他说是吕。三个口呢？是品。“那么，四个口呢？”我问他。他答不上来了，我哈哈笑着说：“是昌，五个口是唱。”天天抓狂了，嚷道：“你这是瞎说，那六个口还是晶呢！”我故作惊讶喊道：“你这么厉害，这都知道？！”


天天如今精明着呢，早上叶子对他说：“我借你1块钱啊。”他屁颠屁颠跑过去说：“那你要还我十块！”叶子乐了：“你放高利贷啊？”天天没皮没脸地说：“必须还我十块啊，记住了啊。”然后自己在那边算：“你借我一块，还我十块，再借我一块……”


如果不是我把他拉着去上学了，他能在餐桌边把自己算成亿万富翁的。当然，富翁没这么容易，就像上学，总是很难。上学路上，我们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戴着红领巾，坐在妈妈开的电动车后座上。他把试卷铺在妈妈背上，奋笔疾书……


“哥哥比我还努力啊。”天天自愧不如。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8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猪蹄在前
汇报
有人通过公司前台电话找到我，说是央视《大国匠心》栏目组的，觉得我们公司应该在他们节目做一下宣传。去年这家就找过我们，当时我私下跟老板聊过，他没什么兴趣。其实我也没兴趣，性价比并不高。但今年它又找来，我不确定老总想法是否有所改变，他今年很多想法都在变，所以还是决定正式跟他汇报一下。否则，如果对方绕过我直接联系到老板，而他又恰好想做，就不合适了。“这个栏目是打造企业家个人品牌和公司品牌的，您觉得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跟我说，我跟对方安排。它从录制到播出大概要三个月。有一定品牌提升作用，但是因为播放的频道是央视中视购物频道，所以找过我几次，我都拒绝了。”我在钉钉上如是说。很快，老板回复了，他目前对这个兴趣不大。


成绩
班主任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说今天校内进行了2号本默写，部分同学需要回家重默，请家长帮助报一下词语，明天带去学校给老师批改。后面是一连串的学号，我提心吊胆地看完，没看到天天的，长舒一口气。然后才有心情数了数，一共是11个学号，天天学号前后的两位同学都赫然在列。全班也不过是24个同学，他们班水平确实不行，天天算是鸡头了。回到家，问天天默写的情况，他很开心地对我说：“错了30个以上的才重默，我不用啊。”问他错了多少，他说16个。“这么多？”我跟叶子都很惊讶。看着我俩的神情，天天不开心了：“我是第三名啊！”叶子问他前两名是谁，他报了三个人的名字。“那你是第四啦？”叶子说。“是第三！有两个并列第一，都是错了两个。”天天很认真地澄清道。“第三，但是错了16个还是很多啊。”叶子笑了：“你看看，到底是名次重要还是成绩重要？”说着，又白了我一眼。我赶紧投降：“确实，成绩更重要一些。”


出差
去广州出差那天，荔湾区确诊了一例，然后直到今天都没彻底结束；幸运的是，这次去杭州，并没有遇到这事儿，虽然当天浙江也确诊了一例，但是在温州。从家门口上地铁15号线，直达上海南站，有了这条线出门方便了很多。进站时，从口袋里拿身份证出来，摸出一个纸团。想起来，是早上送天天上学的时候，他打喷嚏，我给他擦鼻涕的，擦完就放回了口袋里。想扔进边上的垃圾桶，手抬起来，却又落下，把它放回了口袋里，没舍得。南站去杭州的只有动车，去杭州要接近两个小时，比高铁多一倍的时间。车上人不算多，我们那车厢也就坐了一半吧。幸运的是，我这一侧的四个位置，竟然只坐了我一个人，而过道另一侧的六个位置，坐了五个人。我摘掉口罩，拿出一袋老家带回来的花生开吃，很惬意。


杭州
杭州去过很多次了，但一直也没怎么玩过。我最爱旅游的时候，没钱；等我有点钱了，却又对旅游兴趣不大了。如今只要叶子和天天不在身边，我更爱在酒店窝着。当地销售请客在外婆家吃晚饭，点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蒸的那条鱼味道挺好，虽然我也吃不出是什么鱼。另外，我爱吃的是叫花鸡和红烧肉。在论坛里聊天，说起这些菜，有人纠正我说，那是茶香鸡和鲞烧肉。我哪儿知道这些，不过红烧肉里的咸鱼味道确实不错。最近出差有点多，体重又增加了，类似这种不用自己掏钱的大餐，我是没什么自制力的。这次去是参加一个行业会议，中午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里有猪蹄儿，我吃了一盘，然后端着盘子绕了一圈，又去来了一盘。幸运的是，住的那家全季的早餐很一般，所以我并没有吃很多。退房时，前台小姑娘笑着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您对我们服务满意吗？记得给我们一个好评啊。”


猪蹄在前
回家是周五晚上，票很难买，到家都8点半了。天天已经洗完澡，在床上看电视，叶子见我回来，对我说菜都还有。我原以为要9点多回家的，就微信对她说，不用给我留晚饭了，在外面吃过了。媳妇当然是懂我的，她知道我大概率没吃。杭州站的盒饭两荤两素才20块，相当亲民了，但我虽然肚子有点饿，还是没买。倒不全是省钱，而是午餐猪蹄吃多了，猪蹄在前，我担心不能给那份盒饭的味道一个客观评价。既然叶子知道我没吃，我也就不装了，洗完手，盛了半碗饭，吃了两块梅干菜烧肉。烧肉味道一般，这倒不是对比猪蹄的原因，是真一般。我猜那是岳母烧的，叶子烧菜的水准要高得多。果然，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天天证实了我的猜测。“奶奶，以后你别做红烧肉了，你的红烧肉不好吃。”天天夹起一块红烧肉，两只眼睛打量着，却不往嘴里送，想吃肉，却又不太想吃那块肉的样子，很精彩。


价值
猪肉如今便宜了，我们边上超市的腿肉一斤才14.8元。这玩意儿就像过山车一样，这个价格估计养猪的赚不到什么钱了，然后养的人少了，等过年的时候估计又是一轮暴涨。趁着便宜我去买了个蹄膀，回来炖给叶子吃，她吃得也挺香。天天对我这么简单粗暴的对待食材的行为很不满，相对于炖菜，他更爱糖醋、红烧等做法。叶子做的菠萝古老肉，他能吃小半盘。最近就先吃猪肉了，等他涨价后，估计也就是秋天了，刚好羊肉接上，开吃火锅。有些东西的价值没法说，就像那天的新闻，说易筋经和螺狮粉同时列入非遗名录了。我不爱吃螺狮粉，受不了那味道，虽然我也练不来易筋经，但还是觉得，螺狮粉岂能跟易筋经相提并论？不应是降龙十八掌或者北冥神功吗？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13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立刀旁
家瑞爸爸在家长群里分享了一段讲课视频，里面的老师讲要给孩子树立时间观念，让孩子懂得5分钟有多长，10分钟有多长，知道写半张纸要多久，看一集电视要多久。叶子第一个在里面点赞了，身为一个醋坛子男人，怎么能容许自己老婆给别人点赞？我立马挺身而出，发了一通关于“定性和定量”的教育宏论：“家长要尽可能把容易导致对立的定性问题转化为方便妥协谈判的定量问题。比如，把做不做？行不行？转化为做多久，什么时候开始做……”

我举例说明：“天天有一天早晨不想起床，嚷着要睡懒觉，不让睡就不去上学了。如果当时跟他吵起来，后果可想而知。然后我问他，你想睡多久呢?他想了想回答我说，五分钟。这就是孩子，本来五分钟的事儿，你不去沟通，就可能成为大矛盾。”几段写完，果然赢得了几位家长的喝彩。我正志得意满之时，叶子提醒我说：“你别在群里说教！别人说话，你就点赞就好了。”她的理由是，天天如今表现挺好，容易遭人嫉妒，这时候我们应该低调，多赞美别人，广结善缘。我心说，你这么懂人情世故，怎么不多夸夸我？

也只能是腹诽了，当然不敢顶撞老婆。于是乎，我一肚子育儿理念，就只能憋在心里，很遗憾，让大家伙少了一个学习的机会。比如除了定性转化为定量外，家长跟孩子沟通时，当存在意见分歧的时候，得注意每周至少让孩子赢一次。很多家长，貌似经常跟孩子沟通，但几乎从未按孩子的观点去做过，所谓的沟通，不过是说服罢了。孩子不傻，久而久之，就会开始抗拒和逆反。在“认错”和“退一步”这事儿上，家长也是要给孩子做榜样的。如果家长自己“认死理”，又怎么能指望孩子从善如流？

至于什么时候听孩子的，这个就是技术活儿了。如何既让孩子感觉受到了尊重，同时又尽可能的让孩子按照自己制定的大方向走，需要家长认真揣摩，精心取舍。当然，说说简单，气头上，我也想揍天天。他至今还没挨打，是他运气好，因为他老爹我，当年也没挨过打，总觉得如果我打了他，将来无法跟他地下的爷爷奶奶交代。我是一个很反感替别人代言的人，尤其是替死人代言，但我毫不怀疑，如果我父母只能对我提一个要求，那么他们一定会让我对他们孙子好一点儿，而不是让我对他们好一点儿。这是老张家的家风，从我父亲开始的。

我从杭州出差回来是周五晚上，刚好赶上三天假期。天气不好，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窝了三天。也不是纯窝着，假期第一天，我跟岳母带天天去理发了。大润发楼下的快剪，15块钱，不管洗头。理发后，在边上的肯德基给天天买了薯条、冰淇淋和鸡腿。小家伙冰淇淋吃得开心，我说这些加起来才35块，比你上次哈根达斯那个球还便宜。岳母在边上听了，脸色一变：“那么贵的以后别吃了，上次吃了还肚子疼。”天天不爽地看了老人一眼，没说话，我笑着说：“是啊，以后要少吃。”

假期第二天，叶子和岳母带天天去培训班，我自己在家歇着。不是我不想去，而是陪孩子出去的人，可以去丰收日吃大餐，叶子买了那边的五折券，70块当150的那种；而留守家里的只能吃剩菜。前两个周末都是我陪天天去的，这次很识趣的让叶子去了。毕竟她最近忙着设计房子，咨询电梯已经焦头烂额了，加上房子审批又慢，眼看着钢筋水泥价格翻倍的涨，她压力也大。新房子设计的很漂亮，我现在想的就是不管多少钱，一定要建起来，让老人住上，也算是圆了叶子的心愿。

假期第三天，叶子起床就批评我们爷俩，因为她发现前一天我们没打卡。那是老师布置的任务，要求孩子每天必须读一个小故事，录音上传。我清楚记得天天是打卡了的，但叶子把小程序亮给我们看，确实没打。我哄着天天去补卡，结果发现，录音还在，就是没上传。原来是没有“上传成功”，叶子气消了些，我俩心情也好点了。想着假期天天还没出去玩过，早餐后，我就带他坐了三站公交车，去边上的“国防教育基地公园”玩，也算是受点爱国主义教育。

叶子中午请了朋友来家里吃饭，早早去买菜了。我带天天出门前，岳母大声提醒我给他喷防晒的，贴防蚊贴。下了公交车，开始下小雨，我俩打着伞逛了40分钟公园。地方很小，唯一亮眼的那个仿制的米格15战斗机，还有歼20歼31的小模型。天天喜欢墙上36计的连环画，而我给他讲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分别打谁以及先后次序。这个他很快记住了，但是7大军种就只记住了海陆空和火箭军。“爸爸，你给我拍下来，我回去看。”他对我说。

上午九点多钟，细雨中的小公园没什么人，我们撑着伞漫步其间，聊着过去的烽火连天。微信里有家长质疑，说昨天明明打卡了，为什么今天显示缺卡？很多家长发出了同样的质问，然后明白，是系统出了问题。当然，错误批判了我们爷俩的叶子，是不会道歉的。不过，我是对天天道歉了的，给他洗刷了冤屈。“你看，爸爸做错了事儿，就道歉了，对吧？你做错了事儿，也要道歉。”我对他说。天天小嘴一撇：“明明是妈妈做错了。”

午餐是叶子烧的，一大桌子菜，从糖醋小排到小龙虾，出了一身汗。烧菜的人很辛苦，不只是出汗，胃口在高温和油烟间，也容易衰退。天天明明吃得很香，但给糖醋排骨的打分，却不如我头天晚上被叶子批评为失败的可乐鸡翅高。天天坚持认为，爸爸的可乐鸡翅更好吃，就是好吃。这让我很欣慰，就这审美，绝对是亲生的啊。午饭后，天天又想出去玩，趁着叶子去买水果，我骑上电动车带他去了边上的另一个小公园，爷俩去玩跷跷板。上一次一起玩跷跷板，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至于下一次，或许没有了，他长大了。

晚饭后，叶子拿出一份五页的语文复习资料，让天天读，顺便批评我，竟然忘了老师布置的这份作业。天天读完了，叶子提问了几句，除了“立刀旁”的字，他想不出三个来，其他的问题都能答上。今早上我电动车送他上学，对他说：“立刀旁的字好记。老师说了，谁上课迟到，就要打屁股。小明迟到了，老师要打，他大喊一声——刚到，别打！你看，刚到别，都是立刀旁。”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15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赵超越，赶快起床
下班回家，推开门，就发现跟往常大不一样。本该是围坐在餐桌吃饭的一家人，正在各忙各的。天天趴在餐桌上做作业，岳母在她边上督促，而叶子在客厅正中间忙活着搭一个简易衣架。我很识趣的没说话，而是去卫生间洗漱。那个简易衣架是叶子给我买的，薄薄的塑料板材加细钢筋支撑，中间用塑料锁扣卡住。衣服放多一点，就容易出各种问题。她嫌我不好好用，而我腹诽不好用。


最关键的是，我们买的这个二手房，本来两个卧室各有一个木制靠墙的大衣柜。顶天立地那种，容积很大，且做了不同分层，放被子的，挂衣服的，还有抽屉。某一天，叶子不知道哪儿来的想法，非得嫌弃副卧的衣柜太占地方，自己拿起锤子给拆了。这点上我跟她意见不同，但是看她那狠劲儿，也懒得拦。拆了后，她就买了个简易衣柜，当然，不如原来好用。为此我们争执过一次，并不激烈，各自阐明态度而已。


看到我回来了，天天嚷着饿了，要吃饭。我就说：“饿了啊？好，先吃饭。”岳母白了我一眼，说叶子在忙，等忙完了一块吃。我是不会跟她争执的，一般观点不一致时，我都是沉默，或者，去找叶子说。这次还没等我说呢，叶子就说：“先让天天吃饭吧。”老太太没得到支持，不开心，但是还是照做了。叶子跟她性格一样，不希望别人忤逆自己的意思，而显然，当母女都这样时，妥协的只能是母亲，因为感情关系的绝对法则就是，谁更爱对方谁吃亏。


早上的时候，岳母跟叶子小吵一架。那时候我拎着天天书包，拿着头盔，正要带他下楼去上学。叶子让他先喝口水再去，正在阳台洗衣服的岳母听到了，吼着反对，意思是天天早上喝了很多玉米汁，怎么还要喝水？叶子当场也提高了分贝反驳，理由是喝了玉米汁，嘴巴里有东西，喝水顺便漱口了。双方用金山话对攻了几句，我让天天听妈妈的去喝了口水，小声对叶子说：“一口水的事儿。”


说起吼，岳母在家里说话嗓门一向很大的，且只要稍微不如意，就会更大。我其实挺反感这个的，天天更反感，时而跟她杠上。我不止一次私下对天天解释，奶奶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她听不到小的声音，所以说话大。一开始，天天是信的，但随着年龄增大，他也发现了，出门在外或者来了客人的时候，奶奶跟别人说话，嗓门并不大。这个事儿，要想给孩子解释清楚，就不那么容易了。


天很热，但叶子并没有舍得开客厅里的空调，只是开了个风扇，对着天天吹。忙活着装配衣橱的她，出了一身汗。她下午还把席梦思床垫掀起来，打扫了地面，我之所以知道，除了看到被掀起来没有复位的床垫，还因为她批评我说：“床底多么脏了，你也不打扫。”她批评得没问题，问题是，我搞不懂，她为什么选一个这个热的天大扫除，温度30，湿度90。我没问她，不说话，动手帮着归置和擦洗东西。


单位昨天刚好新发了四件工作服，两件T恤衫一灰一黑，还有两件衬衣一白一蓝。我把前年发的两件T恤衫工装和白衬衣整理了一下，下楼扔垃圾时都顺手捐了。新发的就只是洗了灰色T恤衫和那件蓝色短袖，其他的没开封，方便保存。基本上，我日常就是穿单位发的衣服，不穿也是浪费，穿了还能表表忠心。我上周末还穿了一件老老东家发的T恤衫，当年它发了很多，那件我今年才拆封。


忙活完，天天已经吃饱了，自己在看一个儿童系列剧的视频，我们开始坐下吃饭。照例是各种大鱼大肉，我们仨都吃不太动了，桌上最受欢迎的是岳母蒸的茄子，蘸酱油吃。本来前两天我立志，晚上不吃肉了，但是面对昨天剩下的一大碗排骨，还是没办法。岳母跟叶子都不吃这种排骨汤里捞出来的剩菜，天天喜欢吃，但我们不让他吃剩菜，如果我也不吃，就只能倒掉。倒掉，不如吃掉。


吃完饭，我继续洗碗打扫，岳母看看电视，天天开始做作业，而叶子，她忙的事儿比较多。造房子的事儿，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采买，还有天天的补习班。叶子有时候会在吃饭的时候用手机看综艺节目或者电视剧，这时候天天就会抗议：“不是说吃饭时不让玩手机吗？”我就赶紧护驾：“妈妈可以的，妈妈最辛苦了，她要做好多事情，只有吃饭时有时间，我跟你不可以。我们专门给你玩的时间，妈妈没有，不是吗？”天天觉得有道理，不说话了，也伸着小脑瓜跟着看。


今早上我又被批评了，因为没提醒天天整理书包。昨天孩子挺累了，他急着去洗澡看电视，我就没喊他，想着早晨总归来得及。叶子烧完早餐，又忙活着整理书包，还有，给试卷签字。边做边抱怨我，我就是听着，其实试卷是昨晚上她陪天天做的，没签字的事儿按说怪不到我头上。但是，她确实太辛苦了，我也没必要再争什么。我就是在墙上的白板上，给天天写了两句话，一句是“刘列刚到，别打！”，另一句是“赵超越，赶快起床！”


每句话都有一个小故事，每句话也分别有5个同样偏偏的字，快考试了，希望他能考个好成绩。他这两天有点疲沓，不想努力了。昨晚上我跟他说：“如果你这周不努力，成绩不好，人家会说你1年级没好好学习，那你过去1年的辛苦就白费了。而那些原来不如你努力的，这周加油了，考个好成绩，人家会说他们1年级学习很好。”

天天问我：“那我以后平时不努力了，就考试时努力，不就行了？”


我笑了：“那也没用。如果你这周努力，可以多考5分，如果不努力，可能就少考5分了。你如果过去一年不努力，现在努力，最多考个及格分。”
他觉得有道理，不过，他如今有点逆反的，因为他感觉，好像爸爸妈妈总是有道理，而他总是没道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直觉上，他觉得这样不对。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16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端午节

今年端午节，没吃粽子。想吃其实很方便，小区西门出去，走二十米就能买到。那边的馒头店每天都有粽子在卖，也卖各种包子和烧卖。但并没有去买，一家老小就没有人提这茬。粽子没有，艾草和龙舟当然更不会有，如果不是上午我带天天去两公里外的国防教育基地公园转了一圈儿，给了他一点爱国主义教育，这个节日也就是一个纯粹的假期了。当然，有假期就好，节不节的其实不那么重要。


节前一周，我就给公司设计好了三份端午节的宣传图片和文案，让他们选自己喜欢的发给客户。比如“星辰诚远，天问已答；初心不忘，橘颂长吟”，还有“龙舟竞渡，上船助大国崛起；粽叶飘香，下厨庆合家安康”。审美这东西，众口难调，以前偶尔扯皮，后来也就学精了，多给几个版本，他们爱用哪个用哪个。就像过端午节，吃不吃粽子，谁又管得着？当然，总有人想去管别人，比如到底是否可以说“端午节快乐”。


争执的双方，核心在于是否可以说，但对于“端午节可以快乐”这事儿，是没有争议的。我在假期第一天，也就是端午节前两天，就在客户群里发了带粽子的祝福图片和红包，红包上写的是没有争议的“假期快乐”。我并不觉得争论这些是吃饱了撑的，人嘛，谁还没个较真的事儿？豆浆咸的好还是甜的好，西红柿炒蛋是否要先炒蛋，穿凉鞋是否要穿袜子，手机要不要贴膜？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我那天挺快乐的，早上睡到7点半，跟天天逛了俩公园，重温了历史书上的烽火连天，忆苦思甜，回家吃了叶子烧的美味大餐。至于粽子，端午节前我们家就吃过。具体哪天我忘了，是叶子亲手包的，包了几十个肉粽。往年她都是端午节包，今年为什么要提前，我没问，或许错峰买材料更划算？就像情人节的玫瑰花总是更贵。又或许，跟今年端午节没回金山老家跟岳父团圆有关。往年包了，会趁着回家带些回去。


团圆，中国几乎所有节日都有类似主题，好像比吃什么更重要。当然，对我来说，从2006年开始，有些事儿就只能是想想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逝去的父母，但并不会让自己沉浸进去。就像端午，我会想起娘包的大米粽子和小米粽子，蘸白糖好吃，蘸红糖也好吃。煮粽子时一道煮的鸡蛋，也比茶叶蛋更好吃。老家的粽子像两扇长方形的门板，困扎起来像砖头，不如南方三角粽子小巧，胜在厚重。


我跟叶子说我会包那种，她不信，因为她教过我几次包三角粽，我都没学会。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缺乏信任，就像娘跟我说包粽子的叶子是菠萝叶子，我很长时间也不信。我百度过的，菠萝的叶子不长那样啊。直到很多年后，我在论坛看到有人写了篇槲包，里面提到槲树叶子，我才发现，那就是我老家用来包粽子的东西。我想写篇文章，告诉泉下的娘，那东西叫槲叶，但在百度时，却发现词条里明白写着，槲树，也叫大叶波罗。


娘不识字，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菠萝，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虽然她跟叶子一样脾气不好，但是她也跟叶子一样，会给我做我喜欢吃的。端午节的鸡蛋，虽然我跟哥哥分到的总是一样多，但是我的明显要大一圈儿。还有，她会给我在脚腕上缠上五彩丝线，哥哥就没有，因为他大了。娘说，等到端午节后的第一场大雨，把五彩线解开，放到水里顺水飘走，它会变成天上的龙。娘相信龙很厉害，说：“它们专吃害虫！”


有一年，叶子特意给我包了俩白米粽子，没有加肉。虽然是三角的，但蘸白糖吃，也好吃。天天不吃白米粽，只爱吃肉粽，他的早餐就是粽子、蒸饺、面条、三明治和汉堡包，外加牛奶、玉米汁、橙汁还有猕猴桃、葡萄、苹果、香蕉、开心果等各种水果坚果的搭配组合。我不记得叶子多久没睡过懒觉了，每天早餐，她会爬起来花半个多小时给天天准备早餐。天天本来是最爱我的，但现在，越来越爱叶子了。


“端午节为什么叫端午节呢？”我问天天。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我对他说，“端”“午”两个字在古代很厉害。“你看啊，咱们那年去故宫，天安门过了，就是端门，端门后面，就是午门，再后面就是太和殿。端午厉害吧？！“如此白活完，果然就唬住了小家伙。学问二字，爸爸还是比妈妈强那么一丢丢的。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16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好爸爸
荞麦说：“希望有壶可以一直办下去，如果众筹不成功，我就回微博了。”我说我也希望它一直办下去。荞麦说：“还想看你家天天娶媳妇呢。”我说：“那还要很多年。”那天在散文百家版面，有好心的老师提醒我说：“河版，你再这么写下去，真就只有自己看了。”我说确实也没几个人看了，这个版面有几个，其他版面加起来有一二十个。但是，不想改，不是不知道怎么写别人会觉得好，而是，我觉得这样挺好。我能看懂，叶子和天天也能，我泉下的父母，也能的。


有壶论坛是搜狐论坛关闭后，一帮热心版友众筹开的论坛，当初说是希望有个地方，能够天长地久。比起一旦不盈利就会被关闭的那种论坛，这种显然更浪漫。开了也有几年了，但是否能够天长地久，我不确定。这次众筹目标是3万5，目前140多人筹了快2万6了。看到调皮的月亮发出的众筹消息后，我就加了她微信。她说：“大河下午好。”我说：“我比较抠门，表示一下。”她说：“我也抠门，都怨咱们赚的太少。”我心说：“我赚得还行，但敌不过花钱的地方更多。”我的抠门是出了名的，以至于我俩聊了半天，她走的时候都忘了收我那100块钱。我猜她心目中，我肯定是一毛不拔的主，就像在我自己心中一样。


说抠不太好听，就说俭省吧，或许是受了父母的影响，我从小就很俭省。他俩都是农民，供出我跟哥哥两个大学生，不容易。这种不容易，心直口快的母亲偶尔会说，父亲却很少提。哪怕他在游戏厅抓到我，也只是站在身后默默看我打完，再带我回家。他一辈子没对我说过什么重话，更没打过我。这个宠了我一辈子的男人，唯一一次希望我听他的，是高考结束后，他希望我去复读，而不是去那个三流大学。也没有大声吼着说，而是央求，一直到火车出塞，到了包头，他还希望我能回心转意。我拒绝了，主要是放不下面子，我对他说：“大学不好没关系，我还可以考研。”说说罢了，那四年，我忙着网球、看闲书和爱情。


我后来到了上海，拿着三千块的工资当编辑。他没怪我不听话，也没说我没出息，就只是担心我过得不够好。有一次我拿了一个杯子回去，上面烫印着我跟一个老外采访对象的合影，他很开心。2005年秋天，娘在老家查出是癌症晚期，他们到上海复查，看到我租住的小房子时，我看出来，他们想让我回去。娘的病，我纠结过是否要回去，一直纠结到几个月后她走了，我对自己说：“答案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见到娘最后一面的，我对她说：“娘，我回来了。”她对我说：“回来了好。”小时候，我想过长大了要给她好的生活，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主要开始想自己的生活，想我和某个女人的生活，我不记得了。


我跟父亲像男人一样聊天儿，是从娘生病后才有的，之前，我们的聊天更像是父子。哪怕我大学毕业工作了，父亲也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他喜欢逗我，跟我斗嘴玩。他一直都让着我，而我一直想赢过他。知道娘生了那个病的时候，父亲也很纠结， 纠结的是，到底该倾家荡产去搏一下那渺茫的希望，还是省下钱，给我买房结婚，他知道上海的房价很高。一辈子攒出的十几万块钱，一世夫妻，宠了一辈子的小儿子，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后来在一个微信群里，我跟人吵过，其实那个作家没错，人家只是很浪漫地说感情无价罢了，而我很激烈地回复说：“没什么是无价的，每个亲朋好友在你那里都有价，上限就是你的全部身家，绝大多数人连这个数的一半都不值。”


那个专家把话说得很透，手术会怎样，不手术会怎样。不手术的决定是我做的，当时父亲和哥哥都没说话。这些，娘都不知道，直到她去世，都没人告诉她得的是癌。娘走后，我跟父亲睡在一张床上，聊了很多。他惊讶于我能记住那么多他对我的好，他觉得都是些小事儿；而我惊讶于他竟然从没有觉得我没出息，他始终认为很优秀，只是运气不好。他说起我小学如何，中学如何，仍在后悔当年没坚持让我复读。“你说了又不算，我那时候听不进去的。”我对他说。“是啊，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父亲感慨着。我笑着说：“还不是你惯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释然了。爷爷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教育出一个愿意为全家人牺牲的父亲。父亲一辈子都为他人活着，他觉得这是男人的担当，但，他不想我跟他一样，他只是希望我快快乐乐的。我不知道是否他俩真的好人好报，去世后得了啥法力，总之我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把这归功于他们冥冥中的保佑，当我做一些大的决定时，我会想一下，如果他们在，他们希望我怎么选。我这个人其实挺自私的，可能被人惯大的都这样，不习惯承担责任，总想取巧。但面对叶子和天天，我知道，父母希望我怎么做。没有他们辛苦一辈子，不会有我现在的生活，所以，我愿意尊重他们的意见，哪怕他们没了。


天天越来越不听话了，一次次在挨打边缘横跳。我几次想揍他，却还是算了。我想我小时候应该没他这么逆反，也或许，是我忘了。但是不得不承认，我小时候，远没有他现在这么辛苦。我的一年级，每天的动画片可以看到饱，作业不到天黑就写完了，周末两天几乎是纯玩。中考前，我看小说被班主任抓了，喊了父亲过去。一起被抓的另外两位同学的父亲都说，孩子不听话，老师你随便打；唯独我父亲说，孩子不听话，老师你跟我说，我回家去打。当然没有打，还请我吃了顿好的。他是从建筑工地上赶过来的，裤腿上还有泥浆。我穿过的那件蓝衬衣，他拿去，一直穿到去世，领口都破了。那件衣服，如今压在我上海的衣柜箱底。


去年，天天问我：“如果我考不好呢？”我说：“我也还是爱你，会给你吃好吃的。”他说：“为什么啊？”我说：“因为我是你爸爸啊。”结果小家伙给感动了，揉着眼睛说：“我要冷静会儿。”不知道他从哪个电视剧学的，他幼儿园时跟外婆和妈妈看了不少偶像剧。


今天早上，送天天到校门口，我把他抱起来举高了两下。他笑着问我：“爸爸，你今天怎么举了两下啊。”我说：“你要放暑假了，爸爸庆祝一下。”其实，另一下，是替爸爸的爸爸举的。天天的爸爸一般，但是，他有一个好爸爸。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18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六件小事
竞争
周五早上骑电动车送天天上学，在校门口遇到了班长俞果跟她爷爷骑自行车过来。我笑着说：“好朋友一起进教室吧，一个班长一个学习委员，快期末考试了，好好加油。”天天害羞了，摆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俞果开始还好，听我说完这话，脸就板起来了，不理天天，自顾自往校门口走。我这才想起来，好像她最近几次考试不太理想，最擅长的语文也被天天赶超了。更何况，天天有一阵子很是垂涎班长宝座，就他那傻乎乎的性子，不知道掩饰，估计被小姑娘视为心腹大患了。其实天天不适合当班长，我跟叶子都知道，他学习挺好，但是不擅人际交往，就会瞎起哄。我把这事儿发到微信群里，大家都乐了，有人提醒我说：“小学的时候，班长和学习委员都很少是朋友。”

腰带
618是电商搞出来的购物节，就跟双11一样。不要说这类生造的节日了，就连传统节日如端午节，我如今兴趣也不大。但是，天猫搞了个养猫的活动，我被天天拉着一起养了半个月的猫，攒了俩红包，就想着还是买点什么，用掉。我给自己买了条腰带，原价三十几的，优惠活动加红包后，12块钱。想着马上父亲节了，就给老家的叔叔买了一条，扣除红包优惠后是70块。本来想给岳父买点什么的，但终于没买，而是给叶子一个666元的红包，让她自己买了。我老家那边的亲戚，我送什么他们都是开心的，叶子这边不同。买的东西如果不合心意，她会觉得是浪费钱。也是因为她这个想法，即便我一直想给她买个新手机，却也无从下手。好在家里钱都在她那里，想买什么，她总归是可以买的。

众筹
有壶论坛的众筹圆满结束，最终两百六十多人凑了四万多块，这就又可以多玩三年。看着筹款人数和金额一点点上升，确实挺感人的。一个几年前就该没了的论坛，就是靠着大家一点点的互相帮衬着，硬是又续命了好几年。在论坛日渐式微的今天，这种堪称“逆天改命”的壮举，确实让每个参与的人都与有荣焉。仔细看了看，最开始是夜无边垫付了3万多，还有几位无偿给了各种服务。想起了那句话，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这些事我自问做不到，所以看到有人做了，还是觉得很佩服。搜狐关闭后，我短暂去了一阵子天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那些家长里短就被人盯上了，各种审核，也就不去了。我不知道，按照目前这个模式，有壶论坛会否是将来最后一个倒闭的论坛。

目的
周六晚饭后，天天在学习桌那边做作业，我跟叶子在餐桌边，人手一个手机。她买东西，我学英语。天天突然说：“妈妈，我口渴了。”我反映过，赶紧倒了杯水送过去。天天说：“还是爸爸更爱我。”我立马很严肃地提醒他：“妈妈很辛苦，她在买东西，一家人吃穿用度都要她操心。晚饭也是妈妈烧的，烧饭的人不但累，还容易没胃口，因为天热而且吸了油烟。”天天明白了，继续学习。这两天我还跟他讨论“人为什么要努力学习”，直接告诉他答案是“为了让自己和其他人过得更好”。这个，要比原来告诉他的赚更多钱，然后吃好吃的，还能帮助其他人要更高级。“当你能让其他人过得更好，你也就不会缺钱了。”我说：“而让别人过得更好，除了你有钱，给他们钱之外，还有很多做法，比如，你发明更少油烟的锅，能增强记忆的头盔……”“我要发明穿上快十倍的鞋子！”天天很兴奋。

过节
周日是父亲节，我没陪天天，虽然我很想，但还是让叶子和岳母陪他去培训班了。平时，她俩都在家里，也就是周末可以趁着陪天天去培训班，可以顺便逛逛。出于成本考虑，叶子是不赞成一家人都去的。而如果我陪天天去，叶子留在家里，她通常就不吃午餐，那还不如让她去，她至少可以陪着天天吃顿丰收日。我一个人在家也挺好，可以吃韭菜饺子，还可以睡午觉。很久没吃韭菜饺子了，趁着现在韭菜和猪肉都便宜，我包了四十多。中午吃了两盘，吃的时候，忍了忍，没吃蒜。午觉睡了一个半小时，下午三点起床，骑上电动车去菜市场买了条鲫鱼，晚上给天天烧汤喝。他们仨回来时已经三点半多了，天天休息了二十分钟，就又被叶子拉着复习，没办法，考试时间是下周一。

考前
五点多吃了晚饭，天天获得了半小时玩的时间。我俩下楼，悄悄骑上电动车，去了边上的剪纸公园，玩跷跷板。随着他在跷跷板那头一起一落，我喊着“see”“saw”，这是跷跷板的英文，他幼儿园时学过，但已经忘了。在公园玩了二十分钟，我俩赶紧骑车回家，放好车，发现叶子五分钟前就催我们了，打了我六个电话。我陪孩子玩时，手机都是静音的，怕正在紧要关头，听到电话铃声分心，伤到孩子。好在虽然晚回家几分钟，叶子也并没有发火，她只是拉着天天开始复习，做了20道经常错的英语选择题。她给天天讲课时，我都是躲房间里，不搀和。考前这个晚上，天天到底没能看完一集动画片，叶子担心他看完动画片，就把刚教的东西忘了。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21日

大玲小芳

搬家辛苦！

河蚌-赌徒

瞎凑热闹 发表于 2024-5-15 10:48
很佩服你，能坚持还高产

希望都记下来，不舍得忘记

河蚌-赌徒

大玲小芳 发表于 2024-5-15 13:44
搬家辛苦！

哈哈，这就是自作孽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夏至
天天期末考试那天，是夏至。好在上海最近并不算热，最高气温也就是30或者31度，早晚依旧清凉。我骑电动车送他去学校的路上，对他说：“不管你考得怎样，爸爸妈妈都是爱你，所有妈妈答应你考好了才给的，都会给。你考得不好的时候，我们有没有不给你吃好吃的？”天天说：“没有，我考不好的时候，你们还鼓励我。”很开心，他还有过一次没考好的时候，让他可以切实体验一把父母无条件的爱。下车时，我抱抱他说：“你学习一直很认真努力，每天学到八点多，爸爸妈妈都觉得你很棒。考试时认真一些，你们班的平均成绩，还得靠你们几个往上拉啊。”天天走向校门的背影，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我硬是营造出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自我感动。


晚上回家，一家人正在吃饭，天天很开心地喊：“爸爸回来了。”这句话在我几乎每篇日记里都会写到，知道大家看腻了，但不舍得删，因为它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幸福。并不是谁每天出门后，都能平安回家，也不是所有人每天回家后，家人都健康平安地坐在餐桌边，笑脸相迎。更何况，还有一桌子肉菜，油豆腐塞肉、梅干菜烧肉、白斩鸡一字排开。外婆给天天夹了块烧肉，天天嫌弃地说：“我不要吃这个，不好吃。”老人笑骂了一句，又夹走了。但凡有白斩鸡在，天天对其他菜就近乎不屑一顾了，烤鸭和糖醋小排例外。他是有点胖了，叶子计划在暑假让他减肥，还计划让他把至少四年级的数学都学完。后一个计划我对他有信心，前一个有点难，因为，叶子爱烧肉菜。


“我猜猜，你的作文一定没来得及写吧？”我边洗手边笑着问他。他哈哈笑着说：“你猜错了，我早就写完了。”最近一次复习考试，他的作文就没来得及写，只考了78分。“那我再猜猜，你的英语一定考到了firework，对不对？”我接着问。“猜对了！爸爸你真厉害。”他惊讶地看着我说。“那当然，我还知道你肯定做对了，是吧？”我说。他哈哈笑着说：“做对了。”firework和firecracker这俩词，是我提前教他的，结果把他搞糊涂了，连续错了几次。叶子因此对我意见很大，觉得这么简单的事儿，如果不是我乱教，孩子怎么会错？考前我不得不又给他强化了一通：“图片上在地上的矮胖子是烟花，就像花长在地上一样，往上开花，多数没声音，所以说see；而在空中爆炸那个图是鞭炮，劈里啪啦响的，所以用hear。”


我其实挺喜欢陪他复习的，给他总结各种方便记忆的小窍门。比如意，就是心的声音。音为什么是立日呢？你想啊，站在太阳上，肯定烫得哇哇叫。忘是心亡，你就不能用点心啊，怎么都忘了啊？你的心呢，心死了啊？心死了，亡了，就忘了。不过，事实上天天的学习应该完全归功于叶子，有些时候不服不行，一个受过专业教育并有着多年教学经验的老师，在系统性和发现孩子学习漏洞方面，确实比我这种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强。天天的英语其实不差的，在班上前几名的成绩，但叶子硬是能整出一张试卷，让他错好几道。神奇的是，那些题目还完全不超纲。她很清楚天天哪些地方容易犯错，也知道怎么考察，并让孩子记住。


晚饭后，我们爷俩在小区里闲逛。这么惬意的幸福时光并不是天天都有，事实上，一个星期也就是一两次。天上的月亮已经露出了一半多，我指着对他说：“可怜九月初三夜。”他笑着回我：“月似珍珠露似弓。”他故意说错的，孩子大了，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了。“不许瞎说。”我笑着批评他：“你猜猜，今天是农历几号了？”他说：“12号。”我又看了看月亮说：“不可能，12号月亮比这要圆吧，我猜10号。”他不服气：“就是12号，我们王老师说的。”王老师是他数学老师，也教自然和探究。我查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还真是12号，而且，是夏至。“今天是夏至啊。”我问他：“夏至后一个节气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抓耳挠腮一番说：“是大暑！”“不可能，还没放暑假呢。”我笑着说：“等你们正式放暑假，就是小暑，然后才是大暑。”


    正式放暑假还有一周，这六天假期算是附送的。每天，叶子带着天天在家写写字，弹弹琴，做点假期作业。对这娘俩来说，最幸福的是可以睡懒觉了。周二早上，或许因为生物钟的原因，天天不到7点就醒了，却并不起床，跟叶子一起赖床。当然也就随他去，暑假嘛。周二晚饭后，叶子安排我下去把车擦一下，说周三要回金山。我拎着水桶抹布下去，只来得及把车外面擦干净，就赶回家开会了。公司有一个网络会议，安排在晚上7点到8点半。周三早上，我早早起床，端一盆水下去擦车里面，却就发现，只是过了一夜，车外面又有了一层灰。更气人的是，车前后窗户各多了一泡鸟屎。应该不是同一只鸟，后窗那个在拉稀。


这个小区的绿化也就是一般吧，但是鸟真不少。每天早上，都是被小鸟们叫醒，这种幸福，小时候在农村时都没有过。我老家虽然是农村，但是树多数种在村周的野外丘陵或者河边路边，村里房前屋后的树并不多。除了鸟叫声，每天上班路上经过天天的幼儿园母校，都能听到里面音箱传来的儿歌声，还有小孩子的嬉闹声。过了幼儿园，是一条名为“六磊塘”的小河，河水还算清澈，经常有人在岸边钓鱼。站在桥上，能看到两岸的垂柳，白色水鸟。擦完车出了一身汗，回到家，天天还在睡觉，他终于进入假期状态了，修正了上学的生物钟。那天早上，他美美地睡到了8点，小鸟叫不醒他，水龙头、热水壶和微波炉也叫不醒。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24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茄子炒肉
周四晚上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超市。家里的剩饭剩菜都吃光了，虽然还有肉丝和鸡蛋，可以下面条吃，但我不想那么糊弄。叶子和天天都去金山了，空荡荡的房间就剩我一个人，忽然发现86平竟然也这么大。坐拥几百万的房产，我决定对自己好一点。


肉价比最贵的时候便宜了一半还多，腿肉14.8元一斤。我挑了一块合眼缘的，称了一下，是11块多。又去卖豆制品那个摊儿前看了一眼，本想买块老豆腐，第二天早上炒了带去公司当午餐，却还是没舍得买。老婆不在家，自己开心吃别人豆腐，也不好听。拎了肉回家，家里还有叶子买的俩茄子，晚上刚好炒了吃。她不在家，我吃茄子都不去皮的。


肉切大块儿，茄子也切大块儿，先炒肉，然后下茄子，加点水，盐和味精少许，焖一下，然后出锅。一切都跟我单身时候一样，就连肉价和茄子价好像也跟十几年前差不多。不同的是，当年我5点下班，公交换乘地铁到家就快7点了，跑去菜市场买肉时，肉已经不够新鲜。肉贩儿也知道不新鲜，有时候会给我打折。


至于为什么喜欢吃肉炒茄子，倒也不是多偏爱茄子，主要还是这玩意儿洗起来简单，切起来也简单。不像韭菜，切虽然简单，但洗起来很麻烦，得一根根清洗。白菜倒是细和切都简单，但我不喜欢炒白菜吃，更愿意跟五花肉一起炖着吃，里面要加粉条和老豆腐，卷煎饼吃，就是老家的味道。


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图个方便。懒是一个原因，肚子饿也是一个原因。到家7点多，再去菜市场买肉买菜，哪怕回家搞个肉炒茄子，等吃完也快8点了。嗯，那时候我不爱吃米饭，一般还会顺路买仨馒头，或者等茄子出锅后，将就那锅下一海碗面条。当时也并不觉得日子过得多艰难，每天有肉吃，有电视看，也挺好——这点上，跟天天现在的理想人生差不多。


炒了一大锅，吃了不到一半，剩下的，留着第二天当早餐和午饭。晚餐除了这道菜，还有一盒嫩豆腐，嫩到筷子夹不起来，需要用勺子挖的那种。叶子爱买这东西，蘸酱油和醋吃。这一盒，我一顿就给吃完了。这东西岳母称呼它为“素菜”，她说的素菜就特指豆腐，就像她说的青菜就特指那种小青菜。岳母也吃茄子，都是去皮后蒸了，蘸酱油吃。这种吃法我老家也有，但都是蘸蒜泥，除了这吃法，娘还会做茄盒，包茄子猪肉水饺。这种馅儿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后来，觉得也还行。


至于第二天的午餐，当然也不只是这一道菜，还有油炸花生米，以及一个西红柿。花生米是岳母提前炸好的，放在保鲜盒里密封着，她喜欢一次烧够一周吃的。这道菜我也很亲切，小时候家里穷，来了客人，常上的四道菜就是西红柿或者韭菜炒蛋，油炸花生米，时蔬炒肉，第四道我记不清了，随着家里条件慢慢变好，开始有炒鸡块或者猪头肉。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经过紫燕百味鸡。他们家也卖猪头肉的，味道还不错，不过我并没有买。猪肉价格都降这么多了，猪头肉的价格却几乎没降，还要40多一斤。我刚听网友推荐，买了俩模具也不过是40多块钱。那东西很棒的，把酸奶或者果汁倒进去，放冷冻里几个小时后拿出来，就能有一朵玫瑰花或者小熊造型的甜品。我准备尝试一下，做好了，玫瑰花给叶子，小熊给天天。


晚饭后，早早洗漱躺床上。空调没开，只开了风扇。给叶子打电话，她那边也躺床上了，在打哈欠。也没什么好说的，几句话就扯淡孩子身上了。天天没在家，说是跟奶奶去跳广场舞了。我不知道，小家伙是否在一群妇女中间跳拉丁。再过两天，他就要回来了，按照约定，他如果考了第一，就要拿走叶子的港币，还有我手头的美元和欧元。


钱是好东西，却也容易闹矛盾。就像我在那个微信群，凡是有人发表了作品，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要发红包。对这事儿，有的人赞成，觉得热闹；有的人反对，觉得庸俗。事儿本来不大，但一旦有人较真，要掰扯出个对错，就容易尴尬。好在我也不发表作品，也不领红包，也就看个热闹。收获是有的，打油是一首《咏红包》：
攒一月仨瓜俩枣，
抢半天块儿八毛。
小时候过年才有，
反腐前有权捞着。
多了是皆大欢喜，
少也能暮暮朝朝。
抢多少横财夜草，
发一点零钱碎钞。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25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节约爱
周五晚上，有朋友请客吃饭。说是朋友，其实是第一次见面。他是一家同行公司的部门老总，想找我打听些事情。想着叶子和天天回金山了，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出去吃顿也挺好，就答应了。提前了半小时下班，计划先回家放下包，然后坐公交去。推开门，就看到叶子穿着睡衣坐在餐桌边，天天在学习桌玩，而岳母在烧饭。


“回来了啊？”我很惊讶，之前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还以为他们总要周末才回来。叶子边看手机，边淡淡应着。我又跟她说了一遍要去吃饭的事儿，其实头天晚上就已经跟她说过。她没抬头，说：“去吧。”倒是我跟天天说这事儿的时候，小家伙很认真地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说：“八点半吧。”他摇头说：“不行，你八点就要回来。”我笑着说：“行，爸爸八点就回来。”


初次见面，人家很客气点了海鲜，我没好意思说来个红烧肉或者白斩鸡。那家的红烧肉量不小，我们就俩人，再点了也是浪费。凑合吃了顿大餐，聊得挺开心，到家是晚上八点零三分。天天穿着睡衣在看电视，我推门向他报备：“爸爸说话算数吧？”他很开心地在床上蹦跳起来。这时候，我还不知道叶子脚崴了的事儿。


第二天早上，我照例给自己和岳母煮了粥，吃了就等着叶子起床给天天烧早饭，我好督促天天洗漱。看着叶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我才知道她左脚崴了，明显有点肿。一问，说是崴了两天了，可是每天晚上打电话，她也没说。天知道，脚崴成这样，她怎么开车回来的。不过，我也没问，那是个作死的问题，一问，肯定又会抱怨我不开车指望不上的事儿。


我让她坐着，我去给天天蒸饺子吃。这个不难，唯一的细节就是蒸十分钟时往饺子上倒点水，用天天的话说，这会更Q弹，但我觉得主要目的是让饺子皮的边角跟湿润。倒完水，我把锅盖盖上，坐在餐桌边监工的叶子提醒我：“加水后就别盖锅盖了。”饺子盛出来，接着是倒醋，天天在边上指点我：“爸爸，要先弄半勺糖，一点热水化开，然后再倒醋。”对于烧饭这事儿，这孩子肯定很快就比我强了。


然后，叶子又让我给天天煎个梅干菜饼。饼是她网购的，我从冷冻里拿出来一个，问她：“煎的时候，要不要加点油和盐？”她没好气地说：“你不会看说明啊，上面都有。”我心里不舒服，但还是照做，上面写着：“不用油。”我给煎锅加热，把饼放进去，按要求两三秒翻一次，但还是有些糊了。端过去给她看，她板着脸说：“这还能吃吗？致癌的。”我心说：“每天那些剩菜也可能致癌的，不也都给我吃了吗？”但是当然不能这么说话，就说：“看来还是要加点油。”叶子说：“你做不好，就加点油，人家说不加油，并不是不能加油！我加油重新煎了一个，果然，这次一切顺利。


九点一刻，我带天天坐公交车去上篮球课，是一堂体验课，准备暑假给他报名。下着下雨，父子俩一路说说笑笑。下车了，我抱着他，他打着伞，往篮球馆走的时候，天天突然对我说：“爸爸，我喜欢你。”那一刻，我切实体会到了啥叫心里一热，赶紧回他：“爸爸也爱你，很爱很爱那种。”


天天1米4的身高，导致接待的教练直接给他安排到中级班了。热身后，第一个环节是练三步上篮，我一看不对，赶紧让教练给换到初级班。初级班已经上了一阵儿，但是天天适应地挺快，无论是滑步还是攻防，都很快就掌握了要领。那个女教练是几个教练里脾气最好的，虽然她讲解时总是说不到点子上，但是演示动作时很卖力气，也很有耐心。


午餐我一看就知道是叶子烧的，有天天爱吃的菠萝饭。我刚到家，身上热，没胃口，就先洗锅擦灶台。打扫完卫生，看到电饭煲边上一个碗里有六七块菠萝，我就给吃了，然后用它给自己盛了碗饭。不想，天天正吃着呢，突然问叶子：“妈妈，还有菠萝吗？”叶子说“有”，我赶紧说：“现在没了，都被爸爸吃了。”天天瞪大眼睛看着我：“都吃光了吗？”我说：“是的，就六七块，我吃了好用它盛饭啊。”天天有点难过地说：“爸爸，你不能为了节约碗，就不节约爱啊。”


这个逻辑叶子听得一愣，我倒是听明白了，笑着安慰他：“咱们再买个菠萝。”爱肯定不能节约的，在版面上看到仙草做的玫瑰花，我也打听了在哪儿网购的硅胶模具，买回来给叶子做了玫瑰花，给天天做了小熊。小家伙看了可喜欢了，他如今每天晚上都给那俩模具里灌满水，然后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冰箱里拿出来，倒出里面的花和小熊。


除了菠萝饭，还有烤鸭和猪头肉。前两天我还在网上念叨着想吃呢，不想叶子这就给我买回来了。我确信她最近应该没看过我写的东西，或许这就是心有灵犀。很开吃，那一小盒，我吃了三顿，每一口都是幸福。还特意发了朋友圈，了解我的朋友，排队在后面调侃。


周日，我提议我自己带天天去培训班，让岳母留在家照顾叶子。叶子不同意，说她不用人照顾。好吧，我估计岳母自己也不想在家里，去培训班那边她还可以转转，在家里，娘俩老怄气。午餐仍旧在丰收日，70块钱买的150块的券，点了天天爱吃的白斩鸡和红烧肉，又加了个丝瓜毛豆，总共171。前几天我跟叶子说：“你们中午就在那边吃就好，攒个三五百，我可以报销。”


说说罢了，这点钱不值得揩油。最近老板日子也难过，他母亲癌症晚期，可能也就是到年底的事儿了，而昨天开经理会的时候，他父亲在医院里动了六个小时手术，说是摔了一跤，关节受伤了。本来他应该在现场的，但是经理会议早就定好了，大家从各地飞过来上海，也不好改期。加上最近单位有俩骨干离职，一堆头疼事儿。


开完会，大家去聚餐吃帝王蟹和蛏子王，有人喝多了，成年人的世界，哪儿那么多容易的事儿。哥哥最近也头疼，他要拉人去打疫苗，却没什么资源。不像上海，如今打疫苗，据说都有送迪士尼门票的了。我同事刚打的，得了100块钱。大家伙聊起来，都笑着说是打早了，这话里，一多半是开玩笑。


我只是陪着喝了三杯啤酒，想着，得找个时间，找个借口，就说经销商请客，然后带叶子和天天他们也来吃一顿帝王蟹。如果不找好借口，叶子是不会来的。自从全职在家后，她渐渐不舍得花钱了。这辈子，我亏欠她的，确实挺多。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29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如意不如意
昨天下午，是班主任约定的家长沟通时间，每个家长六分钟。叶子崴脚还没好，我说我去，被她否决了：“你去知道跟老师聊什么吗？”这个问题，如果参考大多数家长的水平，我应该是可以给出肯定回答的，但以我的智商、情商以及对叶子的了解，我知道保持沉默更好。于是，我又提出开车或者骑电动车载她去，仍然被拒绝了。拒绝的原因比较复杂，有她性格的因素，也有不想我耽误工作的因素。哪怕我一再解释，我上班时出来一个小时屁事儿没有，但是，她还是不答应。我理解，虽然她对我的收入和家庭贡献度仍然谈不上满意，但她对我是这个家主要经济支柱的事儿是清楚的，她很担心我工作出事儿。


能出什么事儿呢？我连跟供应商吃饭都是自己请，当然，是公司报销。天生胆小，也不敢拿不该拿的钱。跟叶子聊起小二十年前行业内的那些黑幕，她嗔怪我当时胆子太小，否则早就在上海买房了。确实如此，可问题是，如果早就买了房，是否还会遇到叶子，也就天知道了。毕竟，当年我相亲的主要候选人都来自世纪佳缘，在那里面，物质条件是近乎明码标价的。在上海的一套房子，加分不少。嗯，这是往好的方面考虑，往坏的方面，没准早早就进去了，就像某集团那个倒卖废纸箱的市场总监一样。人这一辈子，说不清楚。我大概就是一个老实的打工人，唯一不老实的地方，也就是偶尔给自己寻摸一个下家，免得哪天失业了没个去处。


叶子去学校见过老师后，并没有给我发消息，我知道，这次天天应该考得不好。天天一直是我们一家人的骄傲，而他的成绩，更是叶子的骄傲。不得不说，叶子跟天天类似伯乐和千里马，是很幸福的那种组合。叶子全职以后，她给自己设的KPI，其中一项我猜就是天天的学习成绩，她用这个来肯定自己对这个家的价值。天天第一学期的数学状元，加上平时学习考试的表现，无疑提高了我们的预期，这次没考好，我想对叶子的打击，会比天天更大。不要说叶子，哪怕我，也是有一点点失落的。虽然，我自认并不是多看重天天成绩的人。对我来说，他们娘俩开开心心的，更重要。


下班回家，推开门，叶子躺沙发上看手机，天天跟岳母在吃饭。桌上有红烧肉，青豆烧鸡块，西红柿炒蛋和炒黄瓜。我没问天天成绩，而是先吃饭，主要是吃那自己面前那盘黄瓜，还有那道剩菜土豆丝。等天天差不多吃完了，岳母把他面前的红烧肉往我面前端了过来。我跟天天闲聊着这一天他做了些什么，问他是否知道妈妈去干什么了，然后，话题就扯到了他考试成绩上。“不许问，不告诉你。”他色厉内荏地对我说：“这是我跟妈妈两个人的秘密！”我笑着说：“你不告诉我，班主任也会告诉我啊，爸爸还是希望你告诉我。”他半信半疑：“真的吗？”我点头说：“肯定会告诉家长的啊。”他想了想说：“那我只告诉你语文，卷面B，表达B，其他都是A。”


套孩子的话并不难，不一会儿，他决定把数学成绩也告诉我。“你猜猜我数学考了多少分？”他问我。“肯定考得不好啊，85分？”我说。“不对，太低了。”他笑了。好吧，其实也并不没低几分，他最强项的数学只考了88分。错了三道题，一道计算错误，一道看错题了，还有一道以前做过的，他忘了怎么做。在我们聊天的时候，叶子把他的试卷都拍照发给我了，对我说：“还是我来说吧，他语文都做对了，就是卷面不整洁。”说起来，虽然给天天报了写字班，但这孩子写字习惯龙飞凤舞，写错了用橡皮擦的时候，也总是擦不干净，大大咧咧那种。我回叶子微信说：“他学得快，有点飘，受点打击是好事儿，可以端正一下学习态度。你已经教得很厉害了。”


“那这一次，你就不是状元了，下一次，有信心夺回状元吗？”我笑着问他。他急忙点头：“有！”“这次成绩不好，但也不算差，考试嘛，主要还是发现不足，好补上。”我对他说：“这些题你都会，关键还是认真，做数学，认真是最重要的，暑假咱们补上，你就又是状元了。”天天边点头，边对我说：“英语分数还没出来，我英语可能是状元的！”对这个事儿吧，我跟叶子都信息不足。数学是他最大的强项，其实比班上其他孩子强不少，如果认真，考满分很正常；可他英语水平跟语文水平差不多，跟班上前几名的孩子相当，要想考满分，是需要些运气的。不过，还是鼓励他：“如果英语拿了状元，一样有奖励的。”


吃完饭，玩了会儿，就赶着他去做乐理作业了。“十行，我写完都没时间玩了。”天天边写边抱怨。“不可能，你半小时就写完了，你看你写得又快又好。”我安慰他。“半个小时，不可能，最少40分钟。”他如今不好忽悠了，不过还是老实在写，边写边给自己鼓劲儿，“写完一行了”、“又写完一行了”。实际写了45分钟，我拿上篮球带他下楼去玩。在电梯里，我问他：“你这次没考好，爸爸妈妈有没有批评你，不给你吃好吃的？”他眉开眼笑地说：“没有。”我又问他：“为什么呢？”他抱着我说：“因为我是你跟妈妈的儿子啊。”这个道理我一直在跟他讲，无论他表现怎样，我们都是爱他的，有任何困难，我们都会一起帮他去解决。他也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解决的。


在楼下，我们先复习了一下篮球的滑步，然后去小广场玩。有一个初中生在挥洒泡泡，一群小孩子跟着跑来跑去，天天也加入了，欢呼着去捕捉泡泡。其中有一个高年级男生，本来个子就高，手里还拿着羽毛球拍，总是抢在天天这些小孩子们前就把泡泡拍破了。我想干预一下，后来想想，算了，小孩子总会遇到各种事儿，他们总要慢慢习惯这种“坏人”的存在。事实上，那些小孩子就一直被“欺负”，虽然不满，也没人去找四周的家长帮忙干涉。我是离得最近的家长，主要是担心天天被那个羽毛球拍打到，虽然也知道是小概率事件儿，但是小心点总归是对的。上次他也是跟小朋友玩，我一个没跟紧，就挨了人家一石头，幸好没打到眼睛。


玩了会儿，吹泡泡的走了，跟天天一起上乐理课的一个女孩，过来拉着他的手，要一起玩老鹰抓小鸡。天天被抓住手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因为我们教育他的是，不许拉女孩子的手。还好，他没给人家甩开，拉了会儿，他先松开了是真的。玩老鹰抓小鸡的人手不够，我主动请缨当母鸡，而一旦开始玩，自然就有更多小孩子聚了过来，我也就趁机退出了。其实并没有离开，我负责维持秩序，给小鸡们排队，让个子矮的，穿纱裙的孩子排后面。夏天的衣服薄，别给人撕坏了。这个游戏并没有玩太久，对于多数孩子来说，它是一个过时的游戏，目前流行的是什么“恐怖奶奶”、“鬼抓人”什么的。就连天天玩了几次都觉得没劲，开始跟另一个男孩PK跑步和立定跳远。


立定跳远，天天输的很惨，那个二年级的孩子据说是全校前三的水平，能跳1米9，而天天还跳不到1米4。好在跑步上，天天并没有输太多，加上年龄小一岁，我给他俩算平手。那个孩子看了看胖乎乎的天天，觉得跟他平手是奇耻大辱，很不情愿，就拉着天天一比再比。两个孩子都跑得满头大汗，直到那个孩子被他爷爷硬拉着回家前，他也只比天天快了一点点。两个人互相通报了姓名，相约下次再战。


河蚌赌徒 2021年6月30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天天真棒
如我所料，天天果然没能拿下英语状元。天不作美，小家伙想要的这块“遮羞布”到底是没给他。他的主要竞争对手，班长俞果，拿下了数学和语文状元，而以前的语文状元，另一个复姓申屠的女孩子，拿下来去年俞果的英语状元。不过，我晚上回家看到三大皆空的天天时，他的情绪还不错。我知道，这应该感谢叶子，有她在家里，我总是安心的。


“俞果竟然抢走了你的状元？”我夸张地对天天说：“她很厉害啊，你有信心自己抢回来吗?要不要爸爸妈妈帮忙？”天天很认真地点头说：“我可以，不用帮忙。”我故作沉吟说：“我估计她爸爸妈妈也帮忙了，否则她怎么可能抢走你的状元？要不，以后爸爸陪你学数学？”天天不在乎地一摆手说：“我自己可以。”


看着信心依旧坚挺的小家伙，我很欣慰。他属于好胜心比较强，一受挫折就哭的那种孩子，没想到，这次表现挺好。“不过啊，俞果虽然是对手，但不是敌人。你知道为什么她不是敌人吗？”我问他。天天想了想说：“因为她是同学。”“这你都知道？”我亲了他一口：“你怎么这么聪明啊？！”然后给他解释道：“所以，你得谢谢她，你没考好，但她考好了，你们班的平均分就会高；但是这次俞果辛苦了，下次你要努力，一起把班上平均分提上去。”天天听了，开始计算：“我要是考300分，就能把平均分提高三四分。”


天天前两个月就知道，好学生就要肩负更大的责任，要帮着成绩差的学生提高全班平均分；就像跑得快的学生，要在运动会上帮着班级拿奖牌一样。他也开始知道，努力学习的目标，就是去发明创造更好的东西，让更多人过得更好；而只要有了这些发明创造，自己也肯定可以过得更好，自己过好了，又可以帮到更多的人。“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发明最快的鞋子，穿上一秒钟就到学校了。”他当时这么说。


以前我总是告诉他，好好学习，将来就有钱，可以吃好吃的，也可以帮助穷人都吃好吃的。叶子对此很不满，觉得我把孩子教庸俗了。我是觉得，小家伙那么小，这么说更容易理解，不过，妻命难违，最终我根据叶子要求重新给他修正了这套底层逻辑，不想，竟然很快就洗脑成功。如今的小家伙，只要别在餐桌上看，怎么看，都是一个正直高尚、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在爸爸心目中，你就是状元。”吃完饭我带他下楼玩的时候，在路灯下我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开心又疑惑地摇头，轻声说：“不知道。”我问他：“你有没有很累了，很想睡觉了，但还是坚持做作业？”“你有没有已经很努力写字了，却还写不好，想把作业撕了，但是为了不让爸爸妈妈伤心，还是坚持写下去？”“你有没有很想睡懒觉，但还是努力起床，因为不想迟到？不想让老师不开心？”他边听边点头，眼睛就越来越亮了。我把他举起来说：“对吧？所以你就是状元啊，你这么爱爸爸妈妈，这么努力。”


幸好，这次岳母不在身边，否则估计又要说我了。上周日，我俩一起带天天去培训班。回家时，天上下雨，路面有些积水，我就抱起天天，让他打着伞。岳母急吼吼地冲我嚷着：“快放下，都多大了？！让人家看了笑话。”我没搭腔，把天天抱过那段积水的地方才放下他。类似的事儿，以前我跟叶子也吵过。那时候还没天天，我俩一起逛街，她嫌弃我不好打扮一下，说：“你没看刚才卖衣服那服务员怎么看你？”我的回复是，我闲着没事儿了去看一个服务员的脸色？两个陌生人罢了，彼此死了对方都不会在意，你在乎她干嘛？我自信道理在我这一边，问题是，我可以不在乎那个服务员，但是，不能不在乎叶子。


叶子和岳母，都属于心直口快的那种人，当然，并不表示她们喜好这种人。事实上，她们娘俩也并没有互相欣赏，没少吵架。那天我洗碗，把洗干净的盘子收入灶台下的储藏架时，发现了一个盘子上有明显的油渍。那一刻，我想起了一个月前，叶子拿着一个没洗干净的盘子批评我的事儿。我一边把那个不知道是叶子还是岳母没洗干净的盘子拿出来，默默重新洗了一遍，一边在心里夸自己：“一家人，就得像我这样，查漏补缺，而不是互相指责，才能幸福啊。咱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岳母忘了关龙头，没关紧冰箱门的事儿我都遇到过，同样的事儿，如果发生在我身上，被她看见了，她肯定要说的，但是，我不会去说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夸着夸着，自我感觉就良好了，好在，却也不会飘。不飘，是因为家里的几乎所有大事小情，其实一直都是靠叶子在处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叶子经常这么对我说。在她眼里，我就一直没管好自己，比如晒衣服，有时候袖子都不拉出来；比如明明很多衣服，却就喜欢两套来回倒腾着穿；又比如，答应她减肥的，却一直也没见努力。减肥估计是没戏了，不更胖就好。她前几天给我买的猪头肉，我吃完了，幸福没几天，却就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次，想吃的是鸡肝。这东西便宜，小时候，娘会买鸡肝回来，跟韭菜鸡蛋一起煮，加一点肥肉，特别好吃。可是，我天猫看了一下，如今多数鸡肝都是做狗粮猫粮用的。


早上，仍然是岳母和我最早起床。她在阳台上洗衣裳，我开始烧水和煮粥。忽然，听到她又对我吼。没听清，我往那边走了走， 她用金山味的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原来是说——昨天剩下的饭不多，让我自己煮了吃饱就行，她在家里，不用考虑她的。我答应着，但还是把煮好后的米饭，挑干的给她盛了一碗，稀的给了自己。叶子这边吃粥就是当早餐吃，喜欢吃稠的，我老家那边，粥只是给馒头煎饼包子油条当饮品用，喜欢喝稀的。
河蚌赌徒 2021年7月1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责任感

我对叶子说：“我们这次会议去宝燕吃的帝王蟹不错，下次咱们也去吃吧，让经销商给报销。”她听了很开心，然后问我：“人家能给你报多少钱？”我说：“一千吧。”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光是一只帝王蟹就要一千五了吧？”我很是尴尬地沉默了一下，在叶子将信将疑的目光审视下，硬着头皮说：“那就让他报两千！”

这辈子就没富过，估计将来也不会。虽然跟着老板吃过点好东西，但是，我哪儿知道什么价儿？说起来，结婚前我请叶子吃饭，最贵的也没超过一千。请她吃过鲥鱼，刺儿不少，我俩都不喜欢；还去四季酒店吃过牛排，味道也就那样了。婚后出去吃饭的变成了四个人，增加了岳母和天天，但费用反而还不如婚前了，一顿超过500块的都很少。如果天天知道过去的事儿，一定会感叹：“没赶上好时候。”

请叶子吃顿好吃的，是我一个小小的执念，虽然，我其实也不知道她最向往吃什么。日常的小龙虾、大闸蟹和红烧肉，她当然是喜欢的，但要说多期待，肯定也谈不上。不像我，最喜欢的一直就是饺子和猪头肉。但我猜类似帝王蟹这些，她应该是喜欢的。女士嘛，比较容易受外界宣传影响，别人说好，她们就更容易觉得好；她们也更需要通过别人的肯定，来评判自己选择是否正确。不像男人，我们推开门去面对外面的世界，只需要看天，而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周日在从培训班回家的公交车上，跟天天聊起建党百年，小家伙激情澎拜，大吼了一声：“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这是他从电视上看到的，很喜欢，因为觉得这话有气势。这不奇怪，我直到高一写作文都喜欢用排比。当时车上除了我们爷俩，还有三四个乘客，听他喊完，大家都笑着看过来。小家伙浑然不觉，而我是有些尴尬的，小声提醒他：“你小点声，言语不喧哗。”

长大后，我们就开始越来越顾忌别人的感受了，不再像孩子。这点上，女人尤其明显。我总觉得叶子那样活得挺累的，而叶子并不觉得，在她看来，我不喜欢像她那样活着，才让她挺累的。她确实挺累的，家里副卧的天花板上长了霉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人来清理，而她买了东西自己擦掉了。类似的事儿还很多，我只会找物业和修理公司，而她更喜欢自己动手。她觉得我不靠谱，说多了以后，我会反驳说这些破事儿不值钱，一年加起来花不到两千。

她会说不是钱的事儿，我就说那我一年少给你两千，这些事儿你别操心了，她又不干。她说别人的老公都会如何如何，我就说别人的老公抽烟喝酒买单反买手机买车送父母花的钱，肯定比我这点多。这都是以前了，最近一两年不怎么扯这些了。她知道吵不过我，而我知道我是真不想离婚。她理想中的我是自己搞定这些事儿，省下来的钱可以买个好手机买套好衣服，而我理想的生活，是有人替我搞定这些事儿，为此我宁可用便宜手机穿便宜衣服。她觉得生活品质是好手机和衣服，而我觉得是可以不动手干这种家务。

这周我去南京出差三天，叶子带天天去上各种培训班，机器人、写字和乐理课几乎每天都有，偶尔还要去跳街舞。在全季酒店，我吃着机器人送过来的饺子，感慨着这智能化和自动化比那些四五星酒店都更厉害，然后自我反驳说：“住那些酒店的，估计也没几个人点外卖吃。”不过还是很喜欢全季，除了机器人送餐，人家还送口罩的。吹着空调看着电视，想着叶子崴着的脚还没全好，而上海这周又那么热，嘴里的饺子就没那么香了。

晚上同事请吃大餐，我翻了翻菜单，上面没有六合猪头肉，好在有盐水鸭。饭后，他要拉着我去夫子庙，我没去，溜回酒店给叶子打了个电话，想表达一下关心，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那么随便聊了几句，不咸不淡。培训班的老师在群里发了天天做弹弓机器人的视频，他举着自己的作品对着镜头讲解，看得出有点小紧张。不过，我知道他喜欢。他也喜欢街舞，但是我总是害怕他受伤，那个教练的水平挺高，但并不太会教孩子。

周三晚上回到家已经六点多，天天很开心地对我说：“爸爸你回来晚了！”我不服气：“怎么晚了？我特意改签了火车票，早回来三个小时。”他说：“你出差不都是下午两三点就到家了吗？”嗯，他是我家记忆力最好的人。今天早上他在那儿用手机录制故事阅读，完成班上的打卡任务后，开始看手机视频。我把手机给他拿走了，他很不开心，发脾气说：“总是不让看，我刚看就拿走了！”很委屈，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很严肃地说：“看手机记忆力不好，爸爸就是老看手机，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全家就靠你了，你的记忆力如果也不好，我们家怎么办？”

天天不说话了，作为一个能在公交车上喊出“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孩子，他并不缺责任感。过了会儿，他跑过来批评我说：“爸爸，妈妈让你擦床头，你是不是又忘了啊？！”
河蚌赌徒2021年7月8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两片白菜一块肉
“妈妈，你是不是在我面条里放蔬菜了？”早上7点半，天天穿着睡衣，迷迷瞪瞪地循着鼻子的指引摸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面条，那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叶子淡定地回道：“就加了两片白菜。”天天在白菜的刺激下，已经完全清醒了，开始讨价还价：“妈妈，你能不能给我加块肉啊？我吃两块白菜，你就给我吃块肉。”本就是很合理的要求，再加上哀求的语气和可怜的眼神，叶子显然不会拒绝。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天天，轻松地走出厨房，看了一眼正在餐桌边吃饭的我，很羡慕地说：“爸爸，你多幸福啊，你本来就有一块肉，我要吃两片白菜才有一块肉……”


我早上一般就是用昨晚的剩菜煮碗粥喝，或者直接微波炉热了吃。那早上我吃的就是一碗热过的剩饭，还有一碗热过的骨头汤，汤里面刚好还有一块排骨，而这，就是天天眼里的幸福。我很喜欢跟他腻在一起，因为他总能替我发现很多我忽视了的幸福，也因为，陪着他本身就是幸福。那晚上睡觉前，他突然摸着我的脸说：“爸爸，你一定要长寿啊。”我笑了，说：“我活到100岁。”他叹息一声：“可是我轻松就能活到90岁呢。”也是，我比他大三十多岁，还有几十年的缺口呢。他的数学很好，虽然还没上二年级，但是假期里叶子给他讲三年级下学期的课本时，学起来毫不费力，三年级数学试卷都能考九十几分。


看他那沮丧难过的样子，我不忍心去说“爸爸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这种话，就只是亲了亲他，说：“妈妈身体好，她能活150岁。”这让天天略微心安了些，他慢慢就睡着了，大拇指又往嘴巴里塞，我给拉了出来。最近他在看一个解放军的动画片儿《聪明的顺溜》，不再喊“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了，而是时而就高呼：“: 脑子里永远有任务，眼睛里永远有敌人，肩膀上永远有责任，胸膛里永远有激情！”他外婆刚从金山回来，笑着刚想去跟他亲近一下，就被他一嗓子“眼睛里永远有敌人”给吓住了。他对外婆属于爱恨纠结那种，至于哪种情绪占上风，这个要看外婆是否要给他洗头，以及是否吼他。


我记不清岳母是周四还是周五早上回去的了，我的记忆力确实不行了，不确定是否跟十年病史的高血压有关。上次有壶论坛站长老夜在文章里说我知道他媳妇是谁，结果我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很是尴尬。好在，我还记得自己媳妇是谁。叶子崴脚还没好，却硬是坚持自己去送天天上培训班，不让我休假。周五下午，我只好先斩后奏了一把，把假请好，她也就认了。周五到周日，连续三天，都是我带天天去上课，机器人一个半小时，然后写字一个小时。其实挺辛苦的，坐半小时车，再走十分钟，有时候刚到地方就要开始上课，但天天从来也没叫苦过。天挺热的，有35度，我想给他买个他最爱吃的冰淇淋，但又怕叶子说，终于没买。


不过，昨天中午回到家，看到桌上除了肉丝炒白菜和一个汤，还看到仨卤菜：鸡鸭牛肉都有。叶子开心地跟我讲，紫燕那边如何优惠，我也很开心，不过跟优惠关系不大，而是她总算愿意买点这些东西了。一直跟她说，天热了，哪怕开客厅空调，厨房也热；加上她脚还没好，不要久战，肉菜该买就买点，这东西烧起来太费时间。外面买俩肉菜，自己炒个青菜，煮个汤，其实挺省事的，而且天天也爱吃。不过，叶子一向俭省，她几乎听不进去。好在这次，皆大欢喜。她边吃牛肉边向我推荐：“看着辣，其实一点都不辣。”我凑趣地夹了一筷子牛肉上面的香菜，嗯，确实不辣。


对这些东西，我也谈不上爱吃不爱吃，除了饺子和猪头肉，其他的东西，对我多数是两可之间。吃了开心，不吃减肥，也开心。所以，基本上叶子和天天爱吃的，我都只是吃一口意思一下。之所以还吃一口，这个嘛，一家人重在参与，再就是，不能让孩子有吃独食的习惯。昨天下午岳母回来了，带着满满一大兜子自家种的西红柿什么的，我当时就洗了俩小的吃了，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晚餐时，我就要求天天把他最爱吃的鸭肉和鸡肉都给外婆夹了一块：“好东西要分享，这样大家才会更喜欢你啊。”这个道理天天是懂的，正忙活着吃的他，直接用手抓了块鸭肉放到外婆碗里……


好吧，很多年前，我家人老是笑话三姑家的表弟，说都三四年级了，吃饭还用手。如今看来，天天也有这可能。那个表弟，如今已经某所211大学研究生毕业，在深圳的一家央企上班，说起来都好几年没见了。倒是大姑家大表姐周五晚上还微信联系过，她找我给他四年级的儿子写诗。那是班上的作业，要求写三首，主题分别是暑假快乐、爱家乡和建党百年。周六早上，趁着天天上培训班，我给她写了三首貌似七律、七绝和定风波的诗词。之所以说是貌似，因为都是打油诗，乍一看合辙押韵，其实平仄啥的完全经不起细看。不过，一个四年级的孩子，这水平也比较合理。只是一个四十岁的人，诗词水平相当于一个四年级孩子，我好像也并不觉得羞愧。


岳母不在，天天的衣服，我都抢着洗。虽然叶子嫌弃我洗得不干净，但既然都晾上了，她也就不说什么。晾衣服的时候，隔窗望去，能看到楼下的广玉兰和香樟树。词汇贫乏如我，除了一个郁郁葱葱，也想不出其他更贴切的好词儿了。小时候看树，都是从下往上看，想看到树冠，就得爬到山上去。可是，我一年也未必会去爬一次山。虽然老家在山区，但哪怕那座用来命名我们县的五莲山，我也是上高中时才第一次去爬。从上往下看，树是什么样子呢？显然，跟从下往上看不同。如今我家住11楼，阳台下面，是一片几十上百棵树的“小树林”，每天我们都会带着天天在阳台上坐一会儿，看看树和远方，叶子说，这对孩子的眼睛好。
河蚌赌徒 2021年7月12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去禹州
摄像机
我不记得自己是2002年还是2003年注册搜狐论坛的了，但真正开始玩肯定是2003年。那时候我大四，非典闹得正凶，学校说只要我们别乱跑出去找工作，别染上病，毕业论文全给过。没了论文的压力，又不用去找工作面试，闲着也是闲着，除了打网球看书，也就是上论坛了。我一开始写得东西很杂，多数是时评，还有小小说，文字其实一般，但性格比较讨喜，加上那时候年轻，很多人愿意包容和提携，在论坛混得也算风生水起。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不记得了，但肯定已经不止十年；不过专注于写日记，应该还不到十年。不再写时评，因为有家人了，一点多余风险都不想冒，也因为觉得没意义，至少不如关注自家人有意义。但对写日记的乐此不疲，更多的还是情感宣泄和自省吧。前者可以释放压力让自己不会抑郁，后者则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个习惯了写日记的人，就像每天拿摄像机对着自己，会慢慢开始三思而后行，会尽量装得像理想中的自己，嗯，是装的，一天天装下去。


好时光
周三早上，我说要陪天天去上机器人培训课。叶子婉拒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她跟我确认了三次：“真不会耽误了火车？”我很肯定地说：“下午快两点的火车，我从家里打车过去最多也就是半小时，那个点又不堵车的。”岳母在边上转来转去，看得出她对我这个决定不是很满意，但终归没有再说什么。这娘俩总认为我该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使劲儿往上爬，家里有她们就好，区别是，叶子更明白“跟天天在一起”对我意味着什么。给天天戴好墨镜、小恐龙遮阳帽还有冰蚕丝的遮阳袖套，我开始给他喷防晒霜。“你就直接喷了？怎么不先摇一摇？！”叶子高声吼的样子，跟岳母很像。我笑着小声说：“忘了。”一路上，爷俩聊着天儿，或者哪怕不说话，甚至不牵手，就只是一起走，一起坐着，就是好时光。天天进教室上机器人培训课，我坐在外面玩手机，偶尔隔窗看看他。培训班负责人笑着问我：“这是倒数第二节课了，我看孩子挺喜欢的，后续可以给他报正课，还是陈老师带。”我们报的是99块钱9节的暑期课，天天还算喜欢，不过后续报不报，我说：“明天孩子妈妈会来，你跟她说就行。”


坐火车
培训班是十点半下课，我跟天天说：“咱们要走快点儿，否则爸爸赶不上火车，就要浪费1000块钱了。”天天问我为什么是1000块，我说误了火车和那边的酒店，就要自己重新买，公司不给报销了。他果然不再磨蹭，很配合地快步走，至少比平时快了十分钟。路上，我跟他说我出差每天多赚100块钱，让他跟妈妈说，可以买哈根达斯一起吃。回到家，叶子已经烧好了饭菜，我没碰他们都爱吃的红烧肉，但喝了大半锅西红柿鸡蛋汤。岳母自己种的西红柿，叶子烹饪出来的味道，跟小时候娘做的一模一样。行李早就理好了，叫了辆车，拿了瓶水，又带了两个西红柿和一根黄瓜，就上路了。黄瓜也是自家种的，有点老，但炒着吃也挺好。跟家人道别，关门去等电梯，天天却就又追出来，笑着对我说：“爸爸，你到了火车站，如果没耽误车，要告诉我啊，是我的功劳。”我说：“一定的。”又大声对房间里的叶子说：“今天幸好天天帮忙，否则就赶不上车了。”天天开心地关门回去了。到了火车站，我又给叶子发了条语音：“到了，谢谢天天哦。”


火腿肠
12点半就到火车站了，离开车还有一个多小时。虽然是工作日，但是虹桥站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我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想着，这种事儿，要是叶子和岳母看见，又要说了。正玩手机呢，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儿，原来是身边的大哥正在啃吃火腿肠。是那种淀粉肠，没多少肉的那种，并不贵，这种东西叶子是从来不买的，我已经多年没吃过了，不过，小时候经常吃。婴儿手臂粗细的火腿肠，外面熟悉的大红色包装，还有他大口吞咽的模样，让我也流口水了。我知道，我并不会因此去买一根火腿肠吃，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东西，但是，那一刻，我流出来的口水，以及我对他的羡慕，也是真实的。怎么说呢，有点像是旅游，你看到了一些东西，在当时也很喜欢，甚至有种代入其中的冲动，但是，也仅仅是那一刻罢了。或许，等会儿我在火车上吃西红柿的时候，身边的人也在羡慕我。不过，我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去买一根火腿肠呢？


身高线
从上海到河南禹州的直达火车每天只有一班，大概要7个小时。终点站是在南阳，我大学同班同学里有位女生家在那里，当年我们宿舍老大还追过她，他老家是新郑的。为了促成两人，我们俩宿舍还搞过旱冰联谊，不过两人并未走到一起，那女生后来去了我老家日照的钢铁公司，而老大放弃了老家“世袭”的村支书和“巫医”，去了江苏沙钢，后又去了广东大洋摩托，再后来，跟我们哥几个就没了联系。我坐在靠窗的位子，身边的那个位子，7个小时里换了三波人。一个大哥，问我：“你手机充好电了吗？”我说好了，然后拔下来换他充。一位年轻母亲带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孩子踢了我一脚，他妈妈向我道歉并批评了他，不过他并没有收敛，过了会又踢，我躲开了。另外一位是个年轻小伙子，我俩并无交流。晚上快8点半时，我提前拿着行李到车门那边准备。一位跟天天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在儿童身高线那边站着，对她爸爸说：“我1米2了，可以买票了。”他爸爸笑着说：“是啊，下次给你买半票。”女孩笑得很开心，她头顶有两条身高线，除了代表要买半票的1米2，还有全价票的1米5，我想着，再不带天天出来玩，他就要买全价票了。


雨真大
车门打开，雨水扑面而来。很多人措手不及，没准备雨具，在湿滑的站台上奔跑。我早就在手机上看到了禹州雷电、大风和暴雨的预警，此时赶紧撑开伞，对着风吹来的方向。庆幸着只带了个双肩包和一个装衣服的袋子，懊悔着竟然没穿凉鞋出门，边小心往出站口挪步。几个车站服务人员跑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喊着：“把伞收起来，危险！”我不确定危险是来自雷电还是高铁的电网，但还是赶紧收起了伞，在雨中快步离开。站台上到处都是水，但从站台下到地下通道的电梯却还在运行。多数人选择了坐电梯，因为边上楼梯上的水比站台上还多，虽然有清洁工在拼命地扫。我胆小，没敢坐电梯，豁出去皮鞋，直奔楼梯而去。出站口那边，我提前准备好的健康码并没有人查，只是测了体温就放行了。十几个人围在外面，问是否打车。我没搭理，直奔写着出租车候车区的地方，选了一辆车就冲进去。车上没有司机，但他很快就出现了，依稀就是刚才围在外面揽客的人之一。


出租车
我说了酒店名，他要30块钱。我问：“不打表吗？”他说：“可以给你手撕发票。”我同意了，没有犹豫。他问我：“你等下，我再接点人。”我没同意。车开动了，到了出口那边，却又被拦了回来，保安说：“被水淹了，从别的地方出去吧。”我们绕回停车场，跟着前面的车到了另一个出口，然后又被拦了回来，那里也被淹了。司机又绕回来，再问我：“我再几个人，这么大雨。”这次，我答应了。他很开心，然后冲边上的人喊，但没有人上车。最终，他郁闷地拉着我从进口出来了。外面风雨很大，雨刮器拼命地扫荡，不断给眼前清理出短暂的视野。司机接了个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我听出是让他赶紧回家，心是好的，就是语气很冲，类似说他要钱不要命了那种。我笑着说：“你老婆这脾气，跟我家那位一样。”他也笑了，说：“人心不坏。”路上处处积水，有的地方车开过去，水溅起来比车窗还高。我劝他说：“早点回去吧，太危险了。”他答应着说：“做完这单就回去睡了。”车到酒店门口，我下车，一位女士直接坐了进来。


住酒店
我选的星程酒店很便宜，不到两百块，含早餐。本来已经做好了它破旧不堪的准备，不想还不错。服务员很热情，房间里灯都是感应式的，窗帘是电动的，电视是足足布满半面墙的投影。如果不是淋浴跟马桶之间没有做干湿分离，我觉得它都比很多地方的全季更靠谱。跟叶子报了平安，她说：“自己吃点，早点休息。”洗完澡，躺在床上，却就发现有点饿了。虽然在入住时，吃了一小袋免费赠送的馒头片儿，但并没有用。看着窗外的大雨，终于没有出去吃的勇气，却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下单叫了份外卖。餐厅离我们酒店两公里，显示送达时间是1小时20分钟。嗯，美团的骑手很准时，在11点半时送到了，然后我吃到了这辈子迄今为止口感最差的一份饺子。我有点后悔当时顺水给的好评，但也懒得去改了。送外卖的大哥人很实在，我当时下楼去门口等着他，他不断对我道谢。我以为这个点就我点外卖，其实就在我等他的那十分钟里，就连续有两位外卖员进了酒店。
河蚌赌徒 2021年7月15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不羡仙

三天来，每天早上，我都喝半碗小米粥，再喝半碗南瓜粥；喝半杯牛奶，再喝半杯豆浆。凉菜是油炸花生米和酸豆角，它们稳居我最爱凉菜的前三，另外一个是咸鸭蛋。酒店提供的胡辣汤，我实在爱不起来，它家蒸饺也只能说凑合吃，但是我还是愿意给这里的早餐打高分，因为它有我爱吃的蒜苔和肉冻，也因为它家炒白菜和菜花的五花肉片够大。虽然那肉没什么肉味儿，但对于肉食爱好者来说，哪怕不吃，够大本身，就已经足够赏心悦目。作为一个北方县城的酒店，它那干瘪细短的油条无疑是不合格的，好在它还提供桃酥。我不记得多少年没吃桃酥了，前阵子很想吃，在天猫上点开了，最终却还是没买。就像猪头肉一样，这东西挺油腻，并不健康。但是，既然出差遇到了，免费吃上一两个，也很幸福。



出差，尤其是大热天频繁出差，其实是挺累的。有朋友读了我的日记，回复说“辛苦了”。辛苦，当然是辛苦的。那天德邦物流来的时候，同事还没到，我跟司机俩人把诺大一个航空箱从车上搬下来，胳膊至今有点酸痛。但是，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能通过这点辛苦，就换来一家人如今的生活，我其实挺知足。虽然叶子对现在的生活谈不上满意，但是其实它已经足够让很多比我辛苦得多的人羡慕。更何况，作为一个本分的老实人，辛苦点赚来的钱，心里会觉得比较踏实。那天叶子跟我说，她这个月基金赚了两万，我说：“这么多？挺好的。”我知道回答的挺敷衍，但我不想让自己太开心，害怕万一哪天亏了，我也会不开心。我家是靠叶子理财的，这东西总归有赚有亏，我一直提醒自己，不管赚了还是亏了，她都不容易。



这次出差是来参加一个中药方面的会议，禹州是四大药都之一。车还没到河南呢，满车厢里就已经都是河南话了。神奇的是，我竟然觉得河南话很亲切。按说我跟河南也没啥瓜葛，虽然我对它并没有什么地域歧视，但印象中的确是个挺土的省份，虽然我自己也挺土的，但要说喜欢河南，好像以前也没有。扪心自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河南”的呢？可能跟我所在的新散文论坛和那个微信群有关。那里，很多河南人。人嘛，处着处着，就容易觉得亲近，哪怕没见过面。有些事儿也很奇妙，就像我当年离开搜狐后，本来打定主意不再当版主了，但却又跑到这个作家窝子里，当了三年。不过，这次遇到的几个河南人给我感觉都挺好，热情淳朴而且善良。我推着航空箱进酒店电梯时，那个保洁大姐不是担心我弄坏电梯，而是上来帮忙。



布展出了一身汗，晚上想着犒劳一下自己，吃顿猪头肉，就按照地图所示，去了“神垕卤肉总店”。店在路边，二三十平米的样子，摆着六张桌子。墙上一个小风扇在摇头晃脑地吹着，我进去的时候，只有俩客人在吃饭，另外还有像是店主的俩孩子半躺在椅子上看电视。整个店面就是一个苍蝇馆子，跟整洁干净不沾边，三条腿的凳子凌乱摆放着，好在，却也谈不上脏。看我进门，老板娘一把掀开柜台那边的白布，露出下面的卤肉来。卖相并不怎么好，我刚想走，她老公递给她一大盆刚出锅的猪头肉。热腾腾的肉留住了我，切了一块，又来了块猪肝，点了碗青菜面叶。过了会儿，老板娘端了一个大盘子过来了，不但有猪头肉和猪肝，还拌了洋葱和豆芽。味道其实不错，这顿37块钱的晚餐，我确实是吃撑了，就这，还剩了两块肝在盘子里。走的时候，听到老板娘喊着孩子去收拾桌子，嗓门很大，就像她喊老公去切洋葱时一样大。



回到酒店，洗澡，躺床上给叶子发了个视频通话邀请，然后挂断。过了会儿，那边回过来了。一个带着笑的声音传来：“猜猜我是谁？”我笑着说：“你一定是最帅最聪明最勤奋的天天小朋友，对不对？”天天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笑着说：“猜对了！爸爸，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是妈妈啊？”我说：“是啊，因为你是用妈妈的微信打过来的啊，我还奇怪呢，怎么妈妈的声音不一样了啊？”爷俩扯淡了半天，他告诉我他那天特别开心，我让他给我讲两件他最开心的事儿，结果，他想了半天，才说出去上机器人课很开心。我再次感谢了他没让我耽误火车的大功劳，答应回去后给他奖励。聊了十来分钟，他被外婆喊着去洗澡了。等洗完澡，他会在床上看一集《大耳朵图图》。



这次会议，展商的待遇挺不错。可能是因为县城的物价确实便宜吧，午餐竟然提供桌餐，六个凉菜八个热菜外加包子米饭等主食，吃不完那种。往常类似会议，一般都是吃所谓的自助餐。其实没几个菜，人又超多，排队就要排半天。还有时候，自助餐券都不给我们，只给我们买盒饭。当然，盒饭也挺好，只要不是饺子猪头肉这些东西，其他的不管是鲍鱼海参还是煎豆腐炒鸡蛋对我来说差别并不大。昨晚上，销售经理提醒本地销售要好好招待我一番，结果到饭点了，那家伙突然说他有个朋友过生日，要拉着我一同去。我又不认识对方，而且对方还是我们竞争对手公司的员工，我拒绝了，结果那厮死缠烂打，说我不去，他也没法去，云云。最后，我只好陪着去了。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跟一群陌生人，给一个陌生人过生日的体验，其实，也挺好。大家聊得挺开心的，聊工作、聊家庭，人嘛，关心的都差不多。



活动结束了，我明天的火车回家，到家也就要晚上了。禹州到上海的高铁每天就一班，我没买到，需要去郑州转。本来想着趁着有点空闲，去逍遥观转转，据说那里是当年轩辕黄帝拜访广成子成仙得道的地方。几年前我去焦作出差，拜访过圆融寺，想着这次去逍遥观，佛道两家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不想，百度地图搜下来，发现并没有直达那边的公交车，而打车过去要80多块钱。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天意如此，我这辈子离道家的逍遥越来越远，只能在佛家那一套里求个心安了。也是，我连佛家说的放下都做不到，又哪儿可能逍遥得起来？不如省下钱，去超市买上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淀粉火腿肠，在高铁上啃，也让边上的哥们姐们嘴馋一番。

河蚌赌徒 2021年7月17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祝福河南
下午四点的阳光，依旧酷热。路边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子哼唧着抗议，却无法阻止他奶奶用法国梧桐树的叶子，一下下擦着他的屁股。有臭味儿传来，但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嗅到异味就快速通过。当然，也不至于傻乎乎地驻足观赏。就只是那么慢慢走过去，就像走过一段过往的时光。那是一个神似我儿时的画面，只是杨树叶子换成了法国梧桐的，然后相逢于多三十多年后的异乡。我其实很想对那大娘说，杨树叶子更舒服，当然，也就只是想想，然后，很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在不断哼唧的小男孩。法国梧桐啊，那叶子擦屁股的滋味儿，这小子估计能记一辈子，只是，不知道他四十岁的时候，是否还会在异乡街头，看到这样的一幕。

地点是在河南禹州，颍川大道上。我在禹州待了四天，吃了这些年除老家外最好吃的猪头肉，临行前，还吃了一碗心心念念多年的烩面。面馆的名字里并没有“面”字，而是写“羊肉汤”。进去，墙上挂着的木牌上，写着羊肉烩面，12块，22块。一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女服务员问我吃啥，我说：“来碗烩面。”她应了，招呼厨师烧饭。那是中午11点钟刚过，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不一会儿，一大碗面端了过来，很大的一碗，跟我在包头读大学时烩面馆的一样大。那时候，宿舍老大老约我们去吃烩面，老家新郑的他，总说这东西可好吃。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汤好，虽然我们更喜欢边上老北京炸酱面馆的红烧排骨面。毕业后，虽然也来过几次河南，但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吃烩面。味道很鲜，呼啦啦吃完了，结账时，收银员说：“12块钱。”

我愣了一下，主要还不是奇怪这么大一碗竟然这么便宜，而是，我既然没说点多少钱的，她们为什么不直接卖给我22块的那种？这趟禹州之行，当地人给我留下的印象极好。刚到的那个暴雨之夜，司机不打表，收了我30块钱。当时我以为人家多收了我几块钱，想着那么大雨，才多收这点钱，已经很良心了；然而在走的时候，从酒店打表到火车站，收费是31.5元。我觉得自己可能误会那晚上的司机了，人家并没有多要钱，只是，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打表呢？有些事儿想不通，也就不想，就像我在街道上，看到好几个小学生，骑着电动车呼啸来去，有的孩子，还没有天天个头高。这么点的孩子，按法律规定是不该骑电动车的，但我当时看见，却也并不愤怒于其违法，而是在感慨那帮父母心真大的同时，想起了我小时候骑着自行车满大街乱窜的时候，其实也是小学吧。

从河南回来是周日晚上，然后连续开了两天会。周一晚上聚餐，那家“客缘初见”的烤鸭不错，想着天天爱吃烤鸭，回家赶紧向叶子和天天汇报，约着找日子一起去尝尝看。本来这周在郑州还有一个会议的，食品行业的，很多同行都去了，我们因为公司开年中会议就没参加。幸好没去，昨天晚上，就看到了郑州暴雨的消息。一开始，群里发的视频还是很喜悦的，都在说雨很大，雨刮器都快没用了，视频里各种惊叹和笑声。慢慢的，画风就开始不对了，越来越紧张和严肃，直到有人发了那张地铁里水淹到腰部的视频，开始求助。我不知道那边对这场暴雨到底是怎么准备的，但至少从群里当地人的反馈看，应该是没有很严肃地预警，普通人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

同样是昨天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小区里的保安拎着电喇叭，正绕着圈播放提醒。喇叭里一个不知道哪儿的方言，在不断重复着，台风要来了，请关好门窗，收好晾衣杆，避免阳台东西摔落。虽然预报的台风要两天后才来，但东南沿海等经历过台风的地方，每次都会很小心，从官方到民间都严阵以待，哪怕上海绰号魔都，绝大多数台风带来的都不过是清凉和没什么伤害的喜雨。同样的，那些沿江城市，经历过水灾，每到夏天，一听说暴雨也都如履薄冰。这种事儿，追求的是有备无患，宁可备而无用，也不能赌运气。北京和上海都不止一次，全民备战台风或者暴雨，然后只来了个毛毛雨的“尴尬”经历，但老百姓也就只是笑笑，心里并不会认为在这种事上“小题大做”不对，人命关天啊。

不多说了，有时候人家很大，我们确实也只能忍一下，还是聊聊岁月静好吧，也希望所有人的岁月都能静好。两天的销售会议，公司就只提供了一天的午饭，昨天中午我没带饭，去园区食堂吃的。很久没吃食堂了，竟然有了新菜。一小盘鸭脖鸭头鸭翅膀鸭脚，才卖8块钱，果然来了一份，又拿了份5块钱的烧茄子，2块钱的西红柿蛋汤，外加1.5元的米饭。别说，那盘鸭子味道挺不错的，价格也实惠，我一开始很奇怪怎么没什么人买，后来开始啃的时候明白了——吃相问题。多数人吃食堂都是跟几个同事一起，像我这样单个人的少，而几个人在一起，就要注意形象了，甩开腮帮子，拿着鸭脚啃，这个确实很多人有顾虑。就如叶子所说，像我这样不在意形象的人，比较少。当然，准确点说，是能让我在它面前在意形象的人，比较少。我一直还算努力，所为的，不就是吃份自己买的饭，不用看太多人眼色吗？

好吧，当然，不只是为这个。不扯淡了，祝福河南，希望雨早点停，希望都好好的。普通人的日子虽然不容易，但一家人团圆，就是幸福。
河蚌赌徒 2021年7月21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谢天谢地
自从武汉抗疫之后，很久没为什么事儿感动了，直到看了郑州地铁5号线的视频。这世间每天都有一些人在受难，但多数普通人其实并没有兴趣去看，自己的日子也谈不上轻松，好不容易下班或者过周末，谁会去参观医院或者殡仪馆？信息时代了，不知道的，除了极少数保密信息外，主要还是不想知道。郑州这事儿，其实如果可以选，我也不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我还得考虑一下，捐款还是不捐？捐多少？可是，那天突然就在群里看到了那个视频。地铁车厢里全是水，已经没过腰部，里面站满了人。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们最终能否逃出来，看着很揪心，然后气愤于地铁怎么没有及时停运？好吧，这个话题不想讨论了，就谈谈里面的人吧。我在想，如果当时我也在郑州，是会就近选个宾馆住下，还是冒雨坐地铁回家？这个问题，很难有一个确切答案。我是个胆子很小的人，风险意识是很强的，按说会选前者；可是我又是个很抠门的人，或许也会为了省那几百块钱而选择坐地铁，毕竟，地铁既然还没停运，说明官方认为它是安全的。按常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儿上，官方应该不至于误导公众。


仔细分析一下，我真去坐地铁的可能并不大，因为，我家还有叶子。叶子应该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在附近选个酒店住吧？结婚这些年，虽然她变得对自己越来越抠，但是对我和孩子并没有。她虽然比我胆大，虽然我俩也没少吵架，甚至谈不上多么恩爱，但是，我还是相信她，会把我的命，看得比那几百块钱更重要。当然了，我们在亲人眼中的“价值”，虽然大多数跟感情相关，但的确并不完全基于感情。不要说伴侣了，我们在自己心中的价值，其实也一直在变，且跟你的收入状况相关。在我最穷的时候，我坐飞机是不太担心的，据说失事能赔90万呢，家人拿到也行；可是如今，我觉得那90万太不划算。


谈人命的价值，有很多维度，平等只是其中一个。除了那个维度，在很多其他维度上，都不一样。比如，远近亲疏，有的人没了，我们会去吊唁，甚至给白包，而有的人没了，我们该乐呵乐呵。又比如社会贡献之类的，全社会不可能都像对袁隆平那样对每一个去世的人都那么悲伤。这么多维度，没有哪一个是绝对正确的，它们同时客观存在，交叉作用于整个社会。至于哪个占上风，看人，看事儿，看天时地利。就像说了这么多，如果那天我也在场，我会不会坐地铁回家，其实，我也难以确定。有时候，一念之间的事儿，很难说。就像开门出去再也没回来的人，谁也不是不出去不行，但是，大家谁知道呢？


我可以不回家的，因为家里有全职在家的叶子，还有岳母照看天天。但是，很多人，可能并没有这个条件。家里，还有亲人等着回去照看，老的，或者少的。除了人，可能也牵挂着家里那些物件儿。钱财诚然是身外之物，但真没了它，日子确实也没法过。多数家庭之所以还能凑合过，跟这东西关系很大，一旦倾家荡产，基本也就离妻离子散不远。财产的保险，普通人家买的估计也不多。就像官方并不会为了小概率事件而大把投入一样，我们也不会去为了小概率事件而买那一堆各种各样的保险。谁真去给家里人把所有种类保险都买全了（估计多数人也买不起，种类太多），估计迎来的不是赞誉，而是打架。钱，不是这么花的。


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但总比困在车厢里的人幸运，也比大热天全套防护服做检测的医护舒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是实际情况，就看你怎么比了。人跟人不一样，比如同样是大难不死，有的人可能会就此开悟，觉得世事无常、生命可贵，从此开始珍惜当下，不再那么拼，而是更多时间陪陪家人；但有的人却可能觉得，都是自己混得不好，才被迫坐地铁，才不舍得花钱住旅馆，从此更加拼命往上爬。谁对谁错？对错是要看评价的价值体系的，那玩意儿很多；也是要看时间段的，三年，十年，生命终点，还是看到它孩子以后的生活，等等，不同时间段，可能所谓的“结果”也不同。至于再详细分析，那些结果跟它的选择之间是否有必然联系，换个选择是否就不会更好或更坏，这个，就更难说了。


昨晚上回家，天天不舒服，说头疼。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吃多少；最喜欢的下楼玩，也不去了。吃过饭，澡都没洗，就在床上差点睡着，我们在边上看着都难过。不过，外婆还是坚持把他喊起来，让他洗了澡再去睡。马上二年级了，身高已经1米4，但开口就知道还是个孩子。跟他说起困在地铁里的人，他说：“我要发明更好的地铁，让水只能进去一点点。”


岳母和叶子陪着他休息，我打扫完卫生，下楼去扔垃圾。风很凉爽，这是台风的先锋，天气预报里，周日的大雨已经改为了暴雨。好在原本连下四天的大雨，如果变成了三天。不过，根据过往经验，这个会一直 变的，台风很难准确预测。周五和周六，家里会存好淡水和吃的，做好在家里窝个三四天的准备。当然，我还是要去上班的，穿着雨衣和雨鞋，伞估计是不好用了。


谢天谢地，早上起床，天天头不疼了，又生龙活虎了。河南那边的朋友也反馈，没再下暴雨，很多地方的水，开始退了。
河蚌赌徒 2021年7月22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烟花
回复
最近几天，我又多了一个新爱好，那就是给闵行区、颛桥镇还有天天就读的小学的公众号点赞和回复。倒不是拍他们马屁，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就是觉得成天发那些东西也不容易，没什么人看，更没什么人回。每次我一回复，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很快就被选中并公布出来，这让我这种难得发表篇文字的人，颇是开心。如此皆大欢喜的事儿，何乐不为呢？于是，他们继续发，我就继续回，三个字，或者五个字。素不相识，但，都不再寂寞。

方言
周四上午，临时被老板指派去杭州出差。本来是另外一位同事去，结果他在南京被隔离了。赶紧跑回家，带上换洗衣服，草草吃了口饭，然后直奔火车站。台风烟花要来了，这个时候是真不想出差。高铁上，我依旧是靠窗的位子，边上是一位小姑娘，还有她父亲。父女俩一路上用四川话聊天儿，小女孩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三年级的数学。那四川话我不但都能听懂，而且听着就觉得很亲切。这事儿有点奇怪，我以前对方言无感，但前阵子去河南，一路上听河南方言，也觉得亲切。莫非上了岁数，有些事儿开始变了？

爽肤水
出门前，我往脸上拍了点爽肤水。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玩意儿，人老珠黄了，脸皮虽然厚，但是已经锁不住水份。当然，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用护肤品，小时候还用过雪花膏的。觉得皮肤干，那要保湿啊，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洗面奶之后用什么，我是真不懂，好在，还有百度。查完了，去网上下单买了一大瓶爽肤水，然后美滋滋地问叶子：“猜猜看，我这么一大瓶多少钱？”结果人家看了一眼，都没搭腔。也是，都好几年的夫妻了，她习惯了我总是买便宜货。那天她给天天炒蛋，想加点肉馅儿，看到我刚好放了半碗在冰箱里，就问我：“你买的肉还是肉糜？”我赶紧拍胸脯说：“肯定是肉啊，很好的那种，我是准备包了大家一起吃的。”

午夜
上海到杭州的高铁只有一个小时，但从杭州东站到入住的酒店，地铁花了两个小时。而且杭州地铁的发票，还得自己上网去打印。入住君亭酒店后洗把脸，就直奔附近的沃尔玛，去给天天买好吃的，顺便解决了自己的晚餐。晚上睡得挺香，第二天的活动精神饱满，颇是学到了一些东西。等到吃过晚宴，我没有回那家酒店，而是直奔地铁站，赶往杭州东站的汉庭。到那边，都11点半了。主要还是怕死，河南的事儿让本就胆小的我变得更加谨慎，生怕多住一晚，第二天赶上暴雨，那地铁我是坐还是不坐？11点多到杭州东站地铁站，出来后找了个工作人员问路，结果那个大爷耳背，我俩的对话基本上类似“马什么梅？”

回家
有日子没住汉庭了，确实不行，早餐快吃饱的时候，还在盘子里发现了一只死蟑螂。我什么都不没说，就那么离开了。从酒店步行到高铁站只需要十分钟，大雨，幸好换了大裤衩，否则裤腿肯定湿掉。到家后，已经是中午，岳母背着包，冒雨回金山了，岳父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我们也不放心。金山的房子在河边，好在有三层，但是，又担心风。从下午开始，风雨渐渐变大，我跟叶子不时从手机上看台风的实时动态，有视频显示，树倒了，还有阳台掉了。下午的风大概是五六级，晚上到了七八级。预告说晚上和第二天上午会有十级风，我一晚上没睡踏实，叶子跟天天倒是睡得很香，微信群里，有奉贤的朋友说要转移了。

调休
那晚上一直在等，等市府发红色预警，那样周一就不用去上班了。结果，一直也没发，预警就只维持在橙色。倒是出了一条通知，是“建议”各企事业单位，让员工尽量居家办公之类的。这个“建议”，引来了众多不满，我是其中之一。到了晚上十点半，单位的通知姗姗来迟，说是周一不用来上班了，跟周六调休，周六上班。说实话，确实来晚了点，并没有太感谢他们；如果能早俩小时，感情上又会不同。等到早上起床，发现预告中的狂风暴雨都没来，风雨反而比昨天下午还小。就这点雨，根本不耽误上班的。这时候再想起周六调休的事儿，就觉得有点心疼，那意味着，这周末只能休息一天。

下厨
早饭给天天下了面条，然后去超市买了排骨，中午给他做糖醋小排和茭白炒肉，外加一个排骨玉米汤。今天的几道菜都很成功，天天给出了“比妈妈烧得好吃”的评价，结果叶子半真半假来了句“以后我不烧饭了”，把天天差点惹哭了。我烧饭水准很不稳定，昨天中午我做的红烧肉，就糊了。当时我也没看手机，就站在灶台边上，但天知道当时怎么就走神了，只是想起了一件工作上的事儿，然后就那么陷了进去。是的，我有时候容易走神，这也是我不太敢开车的原因。

兄弟
很多人在微信上提醒我们注意安全，有一个人特意打来了电话，是我哥哥。
河蚌赌徒2021年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