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舒登竖起耳朵努力听着那细若游丝的声音。
店里现在不营业,但你可以进门。那个声音蜿蜒钻进了孙舒登的耳膜。
孙舒登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撩开了布帘。
里屋的光线略好一些,因为墙上有一个很小的窗户。窗户下面是一张床,床前有一台胡噜噜响个不停的机器,机器上的几根管子连接着床上的一个人------ 一个男人,他的身体都在被子里面,孙舒登只能看到他的面部,瘦得像一具骷髅,脸上由于过于消瘦显得眼睛很大,咋一看竟有些恐怖的感觉。
孙舒登暗暗打了一个冷战。
床上的那个人面无表情,但他在努力并且很费力的对孙舒登说: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在店里坐一会,赵薇出门了,如果想喝咖啡,可以等一会。
哦,哦。孙舒登嗫嚅着,反而不好意思逃离到外面去坐了。
孙舒登想找个话题,他立刻想到了那幅画,他说,我看到门上贴着一幅画,是达利的作品,所以,我。。。
那个男人的眼珠动了几下,说,嗯,你喜欢达利?
是的,我研究过达利的画,我也很喜欢西方油画。孙舒登一边回答,一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作品到北京参展这件事说出来。
坐吧。那个男人示意孙舒登。
孙舒登坐下,他觉得应该帮助一下这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人。但是却又不知从何做起和从何说起。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孙舒登隐隐有些不安,想,我在这里的出现太匪夷所思,或许我该离开这儿。
那个男人说,我叫葛辉。
孙舒登赶紧回答,我叫孙舒登。
葛辉说,能够见面,就是一种缘分,要知道,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互遇见的。
孙舒登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说,我们很有缘,达利的画使我们都能够相遇,可是,你。。。
葛辉依旧面无表情,说,你可能觉得很奇怪,实际上,我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但据医生说,我可能不会很快死去。
孙舒登一阵黯然,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是该安慰葛辉还是应该岔开话题。
葛辉幽幽的说,我的这种病,当今医学是没办法医治的,我几乎全身都没有知觉-----最早是从我的双手和双脚开始,后来逐渐发展到我的小腿,大腿,胳膊,腰部。。。。。。,现在已经到胸部了,我猜想,明年可能会到咽喉部位,那时候,我就没法讲话了。
孙舒登赶紧说,不会的,你会慢慢好起来的,现在医学进步很快。
孙舒登说完有些后悔。他似乎也感觉到葛辉在喉咙里边轻蔑的笑了一下。
葛辉说,不过没事,赵薇已经照顾我六年了。下午她出去买菜了。你在门上看到的这幅画就是她临摹的。
哦。孙舒登很惊讶。
呵呵,葛辉努力笑了一下。赵薇是我的学生,很有绘画天赋。我原来的单位是湖北美院,我是教授,专门教西方油画。
孙舒登肃然起敬,说,我也是刚刚开始学习油画,不过是刚刚起步。
葛辉说,我今年53岁,就喊你小孙吧,也算同道。不过,喜欢达利这种风格的,国内油画界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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