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几何】2021年至今（连载）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快过年了
昨晚上又没睡好，快1点才睡着。不过也算是睡足了六个小时，七点醒来的时候，叶子和天天睡得正香。穿衣洗漱，去厨房把水烧上，然后去拉开阳台的窗帘。叶子撑开晾在阳台上的雨伞，还没有干，靠近顶端的地方散布着细密的小水珠。已经下了两天雨了，预报说还要下六天，直到过年。晒在阳台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总归要两天，甚至三天。洗衣机倒是有烘干功能，但考虑到它已经用了快十年，我都不太敢用。昨晚上把天天的内裤和袜子拿进开着空调的房间，挂在窗帘的横杆上。是天天自告奋勇挂的，我以为他够不着，没想到他只是一踮脚，就稳稳地挂上去了。


昨晚上叶子从金山回来已经是7点半。盖房子那人报警了，说是我们欠他钱不给。那边警官打电话过来，叶子跟他在电话里沟通后，对方说是喊上调解的人，双方一起去大队办公室谈谈。叶子开始觉得没什么好谈的，对方出尔反尔，让他直接去法院起诉，我们应诉就是了。但，她后来还是答应回去了，因为岳父母不想事情闹大，觉得不好看。“谁家盖房子还惊动警察和法院？！”岳母在电话里这么说。岳父说的是：“要多少钱给他！”这两人的态度让叶子很难过：“凭什么给他？！说好的事情，他这是敲诈。他要10万，你给啊？！”挂了电话，叶子很伤心地说：“什么事儿都是我在处理，你们什么都帮不上忙，还只会给我添乱。”


我在边上安慰着她，说那个年代的老人都是这样，怕事儿，想着花钱买个平安。其实我也差不多，哪怕我明知真打官司我们的赢面远大于对方，但也希望能花点钱息事宁人。其实对方也知道，所以他坚决不起诉，就只是不断骚扰电话纠缠，甚至威胁说不给钱就把他算出来多的面积敲掉。我跟叶子都知道他不敢，出来干活是求财的，他事实上已经赚得比合同上多，但听着总归难受。叶子比我更难受，她很委屈，因为我不但帮不上忙，还冲她发脾气。我俩刚吵了一架，她又气得说要离婚。那是前几天的事儿了，1月18日，我生日那天。


15到17日在苏州连续开了三天会，但18日我没有休假，还是去上班了。哪怕我其实还有年假，但是年底马上发年终奖的关键点，还是想着好好表现，毕竟民企的年终奖就是在老板一念之间。那天工作算是顺利，了解了一件棘手的事儿，开开心心准点下班回家，推开门，一个人都不在。有点担心他们，按说是会在家等我的，即便有事儿也该会发个微信。赶紧打电话过去，没接，过了十分钟再打，接了，说跟天天在同学家玩，快回家了。这事儿我是很不开心的，主要倒不是开心家里没人做饭，而是你来不及烧饭提前跟我说一下啊。我可以早点下班回来烧，或者叫外卖。


叶子回来的时候，我脸色肯定是不好看的。倒是也没说什么，就是懒得搭理她。刚好她叫了一个修抽油烟机的人来家里，过程中她让我跟师傅学学，以后自己也就会了，我直接就没接茬，装聋作哑。师傅走了后，她发火了，说我给她脸色看。我就把原因说了，说我心里不舒服，能做到不说已经很好了，还得配合调整脸色，我又不是演员。吵了几句，她就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拎包要走。我到门前拦着，也不说话。全程，天天在桌边吃饭，懒得掺和我俩的事儿。她订的蛋糕送来了，不过那天晚上，我俩都没吃。她给我嫂子打电话投诉我，我嫂子劝了她半天，不过显然她听不进去。我嫂子第二天叹息着对我说，你俩这日子还怎么过，她太强势了。


日子也就还是那么过了，第二天早上我早起去上班的时候，在冰箱里看到了那碗猪头肉。当时晚饭我煮了米饭，电话里问她我要不要去买点菜，她说好，我穿衣出发前，她有打电话来说，她买。她是买了猪头肉的，当时就放在桌子上，但我没注意看，太瘦了，还以为是牛肉。正在气头上，哪怕后来我把桌上的菜收拾进冰箱的时候，也没注意是猪头肉。看到它，我的气算是消了一半。我不知道她的内心是怎么自我调节的，冷战一天后，也就又开始说话了。等到后来聊起包工头要钱的事儿，我给老家干建筑的叔叔打电话，又跟叶子一起分析梳理，看怎么应对。


想起第二天中午，嫂子给我打电话的事儿，电话里她替我们这个家发愁，觉得我俩很难过到一起去。后来聊到孩子，说起叶子对天天的好，她又有点放心了：“她对孩子这么好，那么应该还不至于。”周六晚上，我跟叶子又对了一遍回去调解时面对警察和调解员应该怎么说。最后，我对她说，虽然我们有理，但是如果能给点了了这事儿也好，毕竟老人在那边，俩老人本就胆小。叶子没说话，但昨晚上她回来说事情了解了，又给了人家两万。她忿忿地说本来不想给的，是妈妈非要掺和进来，说和着给了。我说老人是这样的，能了了也好，又夸了一番她的辛苦。


叶子回来的时候，我跟天天也刚到家半小时。天天下午去同学家玩了，五个小孩子玩得特别开心。如果不是在边上看着，我还感觉不到他平时多么孤单。不管我给他讲故事也好，还是陪他看电视、去公园玩也好，我终归不能代替一个同龄玩伴的。他们在一起玩捉尾巴和捉迷藏的游戏，捉迷藏的时候，小孩子一窝蜂散开，跑到两个卧室去藏。有人直接掀开主人家的被褥就往里钻，把女主人都急坏了。我在那边待了一个小时，就回家了，理由是要回去给叶子烧饭，我也确实买了羊肉在泡着。给叶子打电话，她说要晚点回，不在家吃，我就没烧，自己简单吃了点剩菜，把羊肉焯水收起来了。


天天没跟我回家，他想留在那边玩，几个孩子都在那儿，我就没强求。跟叶子说起来，她觉得我做得对，我回来是对的，孩子留下也是对的。叶子回家后，我俩聊了一个多小时，她很兴奋地讲述调节现场的各种微妙，我在边上尽力做一个好捧哏。她感慨多给了两万，而且我今年年终奖估计没有去年多了，我宽慰她说，明年会更好，而且在表弟那边的投资，未来会有一个很好的回报。天天在卧室里看电视，每看一集就喊我进去陪着看。在看电视方面，我俩是很好的“视友”，可以像两个孩子一样交流那种，他觉得我陪他看，才是最幸福的。


叶子买了一个小猪头，她要挑战自制猪头肉。煮好后因为没空做，先放在厨房了。我问她要不要放进冰箱里，她说不用，放阳台就好。我说，阳台还不如北面厨房冷，我把窗户留条缝。她说好。
河蚌赌徒 2022年1月24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猪头肉
到了年底了，客户那边没什么事儿，但单位里总不能眼看着大家闲着拿工资，所以会就变得更多。当然，这是腹黑类型的玩笑话，正面解读应该是“一年之计在于春”，“凡事预则立”。老板娘主持的会议，从下午1点半开始，一直开到5点半结束，比上次会议早了半小时。“这次很准时，刚好到点下班。”她开心地说。我们这些部门经理纷纷笑着附和，赞叹议程把控之精准。至于我这个本该五点下班的人，当然不会傻到去提醒别人。甚至，我其实还担心有人提起这茬，那会显得自己很另类。虽然，单位的确是提供两种上班时间给大家选的，一种是早八点半到晚五点，一种则是顺延半小时。


会议开到四点十分的时候，我就预计到不能准点下班了。赶紧给叶子发了条微信，说：“今年估计会晚点下班，你们先吃，不用等了。”倒不是说我家有等我回家吃饭的规矩，而是那娘俩知道我每天五点二十会到家，所以他们通常会等我一起吃饭。小时候，在我老家那边，村里的规矩就是必须等父亲回家才能吃饭。不过我家是个例外，父亲深爱我们，他对母亲说的是，孩子饿了就吃，不用等。于是，每到饭点，即便父亲还没回，我跟哥哥也总是可以先吃。但是，母亲是会一直等父亲回家才吃的。我确信没有人那么要求过她，但是她总是这样，即便我喊她一起吃，她也不过来。


等到四点三刻的时候，我又给叶子发微信说，估计不是晚一点儿了，得六点才回家。前一条信息是让他们先吃，而这一条信息，则是为了方便他们吃完后对桌上饭菜的处理。如果我不告诉她，她就只能靠猜，而不同情况是可以有不同选择的。比如，如果我只是晚一点儿，那么菜可以放桌上就好。如果晚很多，菜或许要放锅里或者电饭煲里保温之类，桌子则可以清理出来，供她和天天玩。总之，我通过分享信息，把我这边的不确定在她那里变成确定，她就可以根据她那边的想法做出更合适的安排。结婚后这么多年，我一直是这么做的，甚至年终奖等可能的变动，我也会提前告诉她，因为家里财务是她管理的。


我到家大概是五点五十，推开门，就看到叶子和天天坐在餐桌前。叶子已经吃完了，在用手机追剧，而天天边吃边跟着看手机。吃饭时不许看手机，这条规矩其实很早之前就讲过，但从未真执行。因为叶子喜欢吃饭时看，她别的时间忙着陪伴天天和烧饭，还要处理盖房子的事儿，确实也没什么时间看，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如果我在家，是不许天天看的。天天不服气，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妈妈可以？我就把叶子的辛苦给他解释一遍，他虽然还是不太服气，觉得自己也辛苦，但总归是能接受了。听到我回来，天天很开心地挥舞着小油手打招呼说：“爸爸，我今天做了好多好多作业。”


我边夸奖他，边进屋放下包。洗漱后，盛饭开吃。桌上有一大碗萝卜炖羊肉，很香，一点膻味都没有。但更让我惊喜的，是那一大盘猪头肉。这是叶子亲手做的，虽然她跟天天都不喜欢吃，但她知道我爱吃，前两天网购了一个小猪头。算起来，下单的时间，应该就是我生日那天左右。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尝试着做这东西，但是味道真心不错，当然，我吃会觉得淡了点，但考虑到叶子的设计是蘸酱油吃的，也就没什么了。卤得还是挺入味的，口感肥而不腻。我边夸好吃，边说这个我得拍照发朋友圈。不过我最终还是没发朋友圈，而只是发了家人群和常去的一个论坛微信群。朋友圈里，确实不全是朋友，有些事儿，不适合分享。


对于我的刻意讨好，夸张赞美，叶子很淡定，并没有什么回应。不过我知道，吵架的事儿大致算是过去了，虽然以叶子的记性和记忆选择标准，那事儿她肯定不会忘。这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后面尽量多做些加分的事儿也就是了，生活本就是一本糊涂账。吃完饭，我打扫卫生，天天拿着扑克跑过来，喊我们玩牌。“你先把英语刚学过的单词复习一下，一会儿我要听写的，刚好我这边要洗碗，等忙完了，咱们再打牌。”我这么对他说。小家伙有点不开心，他觉得他已经学了一天了，累了。坐到学习桌前，故意摔打了几下。我过去对他说：“现在是学习时间，不听话要打屁股的。知道你很辛苦，但爸爸妈妈也一样辛苦，我们现在再努力十分钟，然后打半小时扑克。”他接受了，虽然不情愿。


其实没用十分钟，他就把新学的单词都记熟了，过来找我考试。其他都还好，卡住的是“favourite”这个词。我告诉他，分三部分记，三个字母一组，中间是our这个学过的词。前面三个字母合起来发音是“废物”，你可以理解为，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哪怕别人认为是“废物”，你也喜欢。天天很开心地记住了，检查了几遍，都没错。最开心的斗地主时间来了，结果毫无悬念，天天赢得最多，其次是叶子，我垫底。过程却很曲折，毕竟需要同时照顾叶子和天天两个人的情绪。诸如把自己的大王和2悄悄发给天天，多给叶子留几张底牌之类的，我如今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不但天天看不出来，叶子也难得识破了。


打牌结束，叶子跟岳母打电话，我陪天天学了一首新诗《江上渔者》。照例先给他讲一下作者，然后看视频动画。他总是把范仲淹读成范冲淹，几次都改不过来，于是不得不给他讲了一下“孟仲叔季”，然后带着他喊了好几遍“范仲淹中奖了”，他才算成功改口。叶子在边上不满地唠叨：“应该是伯仲，孟仲的说法少。”我不得不又给天天讲了“伯仲之间”和“不分伯仲”，好在他学过“旗鼓相当”和“半斤八两”的意思区分，很容易就能接受这俩词。不过，天天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他追着我问的是：“爸爸，范仲淹是老二，李白是老几啊？”我给他讲李白是十二，韩愈是十八……


“爸爸，我是几啊？我们家族大不大？”天天问我。我说在我们这个小家里，你是老大，不过在大家族里，你是同辈的老二，大伯家还有乐乐哥哥，所以只能叫张仲天，跟范仲淹一样；但是，如果按照森林里的排序，他们是叫熊大熊二，所以你可以叫张二，跟熊二一样。天天反应过来了，扑到我怀里开始挥拳打架：“你才是熊二。”
河蚌赌徒 2022年1月25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平手
昨天晚饭后，陪天天下围棋。俩臭棋篓子水准半斤八两，他比我略胜一筹。很快盘面就大致两分，各占一半，中间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对角线。天天挺开心的，因为他提了我仨子儿，而我才吃了他两颗。接下来，他勇敢地杀入我的腹地，然后悲壮地被我屠龙。一番猛烈厮杀后，我一口气提掉他20颗。让我欣慰的是，这次他没有情绪崩溃耍赖，也没有哭。我一边表扬他的进步，说他具备处变不惊的高手风范了，一边又说目前判断胜负言之尚早。在后续交战中，我略微放水，让他在我的地盘里做活了两小片儿；然后我攻入他的腹地，被他一口气吃了三十颗。这下天天高兴了，手舞足蹈加上眉飞色舞那种，我也很高兴，因为是他凭本事赢的，也因为，他很高兴。


复习英语单词是在下棋之前、晚饭之后的事儿，二年级下册的单词他已经学了一半多，默写全对。“爸爸，那些画三角的都要默写吗？”他跟我讨价还价。“都要默的，你想想，你每天花十分钟，换考试满分，划不划算？”我问他：“开学后，那些没背过的同学，默写错了，老师都是罚写三遍。”他想了想，觉得很划算。不过我最终还是没让他默写，而只是口述字母。为了方便他记忆单词，我以单词HE为起点，整理了一张包含28个单词的记忆图，并把它分享给家里有四年级以下孩子的朋友、同事，广受好评。整理、归类、分析，这是我工作中涉及数据部分的主要内容，以前工作过的那家单位老总就很欣赏我这方面的能力，还给我推荐了一份专门干这事儿的工作，待遇不错，只是，这并不是我最想要的，就婉拒了。


我们下棋，叶子在整理房间。期间，自然少不了对我们爷俩的批评。“这是直升飞机的遥控器吧？”她问：“飞机在橱柜里，遥控器怎么在这儿，玩得时候还能找得到吗？”我赶紧陪着笑过去，把遥控器放到直升飞机边上。“做事情得有条理，如果不是我把那些文件证据保存好了，这次不得给人家10万？”叶子在那边絮叨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下棋后，我以为孩子当天的学习任务结束了，就让他去玩，结果叶子又不愿意了。“他奥数做了吗？说好每天三道题的，多久没做了？”叶子质问道：“还有英语绘本，不是说每天读一篇的吗？也没读就去玩了？”她自顾自说着，满腔的道理，至于我们爷俩的脸色，相信她是没看到的。


我还是让天天先去看了集动画片，然后再出来做题，而我则是下楼扔垃圾。三年级的奥数题，对天天略微有点难，基本上五道题里，他会遇到一两道不会的。多数也不是不会，而是做题习惯还有问题，他总喜欢取巧，然后因为失误出错。天天觉得自己已经学了一天了，还让自己学，就有些抵触，所以当我指出他错的地方时，他就不开心了。这时候，正整理东西的叶子，又跑过来，觉得我教得不好，说了一种另外的思路。“你教还是我教？”我尽量放平语气问叶子。叶子说她教，我说：“好，那我去健身了。”这种事儿各有各的道理，没必要争吵，她来我来都行，选择权在她。基本上，单说带一个孩子学习，我俩都是很高的水平，当然，如果说带一群孩子，我肯定远远不如她。


去健身房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吃街，烧烤和韭菜盒子的味道，很是诱人。有一次去健身，我就没忍住，花两块钱买了个韭菜盒子吃。家边上新开的那家健身房，人并不多，有时候教练比运动的人还多。这让我有点担心，怕他们黄了，也因此去得就更勤。那天在单位钉钉群里聊起我去健身的事儿，一位对我知根知底的老同事笑我：“你是去洗澡吧？”我说主要是去洗澡，但偶尔也运动的。大家都笑，其实我多数时候也还是会运动的，连跑带走二三十分钟，然后做几组胳膊腿的器械。当然，洗澡确实是最主要的目的，卡都办了，能给家里省水电煤，为什么不省？哪怕我只是去洗澡，往返也是要走路的，这对身体也是好事儿。


回到家，那娘俩已经在床上了。叶子拿着账本在算账，而天天在看电视。我陪着他看，爷俩瞎扯淡，把他逗得哈哈的。叶子历数我过去几年在这家单位拿到的年终奖，想着今年估计也多不了，就有点失落，觉得我换个单位也好。我赞成她的想法，但也替这边单位的老板说了几句，人家也不算亏待了我。天天在边上听到了我的年终奖数目，摆出大人的面孔对我说：“爸爸，你的年终奖太少了，你要好好努力啊。”我说：“爸爸努力不动了，全靠你了，你得好好学习，否则赚这么点钱，够花吗？明天开始，数学题加倍。”


他不干了，又冲我扑了过来。一番厮杀，平手。


河蚌赌徒 2022年1月26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谁还记得
买了三包钙奶饼干，每天早上吃两块儿，刚吃了半包，年就快来了。依着儿时的记忆，这东西要配白粥才好吃。吃一口白粥润润喉咙，嚼半块有淡淡奶香和甜味的脆饼干，就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又或者把饼干在白粥里蘸一蘸，一触即收的那种，再吃的时候就不那么脆了，而更像是婴儿吃的辅食。三十多年前，在我老家那儿，它也的确是辅食的一种。那时候并不总是吃得起，于是就向往着有一天可以随意吃的好日子。如今的日子，单就物质条件来说，是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但其实却也并没有当年以为的那么幸福。甚至，有时候反而怀念小时候了，否则，我买什么钙奶饼干。我四十多了，已经三十多年没吃这东西了。

去年过年，我给自己买的年礼是一袋大虾酥花生糖，也是儿时的味道，跟三包钙奶饼干差不多都是十来块钱。那袋糖，我吃了接近两个月，三包饼干估计俩月未必能吃完。买饼干的时候，担心快递时会不会压碎掉，特意看了评论，说包装很好。等拿到手，碎的倒是没几块，但断的却是多数。并没有去给店家差评，凑合吃吧，到了这岁数，很多事儿不去较那真了。更何况，味道的确就是记忆里的味道。纵然有些许差异，也分辨不清了，太久了，老的记忆早就模糊，再被这种新的记忆糊上一层，以后所能记住的，也就只剩新款了。这也是我轻易不敢去回忆某些人和事儿的原因，每次回忆，都是一次刷新。记忆是以碎片储存于脑海的，而回忆时会下意识地添油加醋把它衔接起来。

今年没有买老家的猪头肉和辣丝儿，准确说猪头肉还是买了，不过是收货地址写了哥哥家。我就这么一个哥哥，我想对他好，却不知道怎么做，或许，我没有我想的那样想对他好吧。就像叶子说的，我很多事儿就是想想，却不会真去做。我总觉得我那么爱叶子，但好像也没替她做点什么，她想要我做的那些事儿，我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今年，叶子给我亲手做了我最爱吃的猪头肉，她和天天都不爱吃这东西，也没做过。她对我其实挺好，但我所能记住的，更多还是她的坏脾气。我总是说她选择性记忆，记不得我的好，其实，我也一样，或者，人同此心吧。就像那晚上天天对我说的：“爸爸，其实我心里是很爱你的，就是你看不太出来。”

每天，给天天在网上APP做健康打卡，把地址导入，然后随便编个体温写上。之后，是去支付宝给他们班级树浇水，这是我的活儿。叶子负责带他完成作业APP上的语数外作业，然后教他新学期的课本。昨天，叶子给我发微信，说他俩正在逛大润发，天天过年想买只帝王蟹。我很吃惊，这孩子一向很节俭的，怎么突然提出这要求。后来想了想，他前天晚上听到我跟叶子聊年终奖了。“你跟他说，他老爸今年的年终奖没那么多了。”我本来想这么对叶子说，但话到嘴边，却换成了：“那东西自己烧能好吃吗？不行就喊上爸爸妈妈，咱们去宝燕吃一顿吧，一年吃一顿总归可以。除了帝王蟹，随便再点几个菜也就够了。今年大家都不容易，一年没出去玩了，旅游的钱反正也省下了。”

我们一家人很少出去旅游，几年前去了趟北京，天天一直记到今天。这孩子到我们家里来，也没享什么福；同样的是叶子，嫁给我也没享什么福。平日里，一家子人都很俭省，难得有什么奢侈一把的念想。既然孩子想要了，那就满足吧，人这辈子，越往后，想要的东西越少，而且越难被满足了。所以，我知道叶子想买新款iphone的时候，也一直是鼓励的，虽然我内心一点都不认为有必要。说起来，人一辈子也就是活个记忆，岁月静好的平淡虽然也不错，但真正回想的时候，确实也缺乏记忆点。偶尔有点仪式感，有利于我们在记忆中锚定一些东西。花两三千吃一顿，对我们家是有点奢侈的，但是几年或者十几年后，谁还能记住我们省下的那两三千？反而是去吃一顿，孩子或许会记住，那年的螃蟹，那么大。

昨晚上，我陪着天天做寒假作业，叶子的要求是必须做完。天天说他自己能做的都做完的，剩下的需要爸爸帮忙。听到这话，我很开心，因为还被需要。于是，我们爷俩分工，我画画，他涂颜色。“爸爸，我画画是我们班上最差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是之一。”我说：“那你是没在爸爸那班里，否则你就算好的了。”他说：“爸爸，你画得也不好看，只比我好一点点。”我说：“你才7岁，就已经快追上爸爸水平了，我都40了，将来你肯定能画得很好。”他说：“爸爸，你这个摩天轮忘了画半圆，人是坐在那个半圆里的，我帮你添上。”
河蚌赌徒 2022年1月27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五福集齐了
支付宝的五福集齐了，也就等着过年了。不过对我来说，还有更值得期待的事儿，那就是等年终奖。每年的年终奖，都是拖到最后一刻才发，而且发多发少全在老板一念之间。这其实是很郁闷的事儿，因为那玩意占全年总收入的比例并不低，换句话说，这一年收成到底如何，不到最后一刻，其实是不确定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也是我有时候会想离职回外企的原因，至少在那边赚多赚少会有个相对稳定的预期。不过，大致也就是在这两天了，而且大概率不如去年拿到的，因为业绩确实也不够好。不够好的原因很多，跟我这边关系并不大，但哪怕我表现再好也没用，因为我们部门的表现终归还是要跟全公司挂钩的。所以，我前阵子就给叶子吹风了，要降低预期。


昨晚上回家，叶子在烧晚饭，天天在玩。我一进门，他就屁颠屁颠跑过来表功：“爸爸，我作业都做完了。”这当然要夸，说他这么下去，全班英语和语文第一的宝座，就不用跟别人分享了。桌上有一大盘叶子做的猪头肉，还有糖醋排骨和她炒的鸡蛋。啃完的骨头，收集到一个袋子里，等回金山时带回去喂狗。没有矛盾的时候，一家人吃饭当然其乐融融。叶子跟我聊刘学洲，而天天忙着吹牛：“我要发明最好的手机操作系统，让美国人来买。”我说那你可要好好学习了，至少要在你们学校考第一才行，而且要改掉粗心的毛病，否则做出来的系统容易黑屏。他想了想，觉得很困难，开始大口吃肉，绝口不提为国争光的事儿了。


饭后，检查了他刚学会的《村夜》和《江上渔者》这两首诗，给它讲了后者跟《悯农》的联系，然后又检查了他新学的单词。小家伙有点抵触默写单词，好在并没有发作。我表扬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说这就离当校长更近一步了。之后是三个人斗地主，结果是毫无悬念的，他老大，叶子老二，我倒数。再然后，让他在学习桌上趴了三分钟闭目养神，我俩开始一起在沪学习APP学英语。如今的软件确实强大，预习课文从单词到听力、发音和语法都提供专项练习，针对性很强而且有趣。天天很快就入迷了，30分钟不知不觉也就过去。他到了洗澡的时间，而我拎上包去健身。“你记得去把我买的东西取回来。”在厨房里忙着煮笋干的叶子提醒我说。


健身房空空荡荡的，就只有我和几个教练。不过没有一个教练靠近，应该是都知道我不舍得花钱。走了20分钟，又做了会儿器械，出出汗，洗个澡回家。从健身房出来，身上热气腾腾，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经过热气屏障的风吹到脸上，很舒爽。到那家烟酒店去取叶子在美团买的东西，有莴笋龙眼和生姜，还有虾和大肠。老板娘在柜台后哄着俩孩子，听我说是来取东西，就喊她男人出来。老板不知道在忙什么，听了很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老板娘等了一会儿，看没人出来，生气了，再喊，这次把男人喊出来了。好吧，男人给我取东西的时候，除了脸色不好看，倒是没有表现出不满。我拎着袋子去门口撑开伞，临走的时候，回头笑着对他们说：“好好过日子，不吵架。”


说完我就走了，去路口等红灯。有一辆电动自行车在我身边转弯，骑车的和坐车的都戴着红色鸭舌帽。我听到其中一个人说：“都隔离14天，都是14天。”说的是方言，但我分辨不出是哪儿的。回到家，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拖地，然后进屋跟天天聊天。他在看电视，低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对我说：“爸爸，你袜子破了一个洞。”我笑着回他：“没事儿，很小的一个洞。”天天很严肃地说：“爸爸，现在是冬天，天冷了，你要注意身体。”我开心答应着，说一会儿就把这双扔了，换新的。


网上的朋友们看了我上篇日记，都说我愿意带天天去吃大餐是对的。这点我也确信不疑，不过，决定终归是叶子做，不管她怎么做，我都支持。聊天的时候，我对她说：“人这辈子，无非往前过个盼头，往后过个回忆。”说完了，我才想起来，怎么没说当下，当下呢？当下，就尽量活个开心吧，让自己爱的人开心，让自己也开心。


河蚌赌徒 2022年1月28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细雨飘飘年来到
疫情加连日阴雨，让这个春年有点索然无味。昨天上午叶子带着天天回金山了，我上下楼两三趟，把她准备好的东西放进车里。在这边，家里家外都是靠她，到了那头，忙年她也还是主力。挺心疼她的，但也没什么办法。我跟岳母烧菜，她都瞧不上。最后一趟，她拎着包，我帮她拿着靴子，而天天拖着一个红色皮箱，里面装着他俩的衣裳。我把那个皮箱拿过来，说：“爸爸来拎吧。”天天很开心地说：“谢谢爸爸，你真爱我。”我说：“你是小孩，爸爸要照顾你的。但是到了那边，爸爸不在，你要照顾妈妈啊。”小家伙很肯定地点头表示会做到，然后开始数说他已经可以帮妈妈洗碗擦桌子了。

上了车，却也并没有开走，因为网购的东西还没送到。一刻钟前打过电话了，对方说是还有七八分钟。刚才又打，说是送错人家了，马上就送过来。风很大，我让叶子在车里等，我在楼道那边等。叶子让我先回家，说：“你去忙你的吧。”昨天我休假了，要去一趟市中心的龙之梦酒店那边见一个美籍华人。到这家民营公司四年了，虽然有时候也会用英文跟海外经销商谈点事儿，但毕竟不再是工作语言，肯定是生疏了，于是特意临阵磨枪一番。家里面静悄悄的，窗外也少了往日的喧哗，我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地说。觉得差不多了，起来活动一下，叶子把几盆花从阳台挪进了客厅，让我注意关闭阳台的门。“保暖很重要，你看，我放进来它们就快开花了。”她得意地对我说。

晚上，跟在北京的二姑视频，互报平安。说起如今什么都可以买到，不用像以前那样忙年了。侄子小满拎着小灯笼边跳舞边唱：“祝福大家新年好。”二姑让他对我说：“伯伯，我不结巴了。”他没说。读幼儿园大班的侄女朵朵则是开心地告诉我，她要上北京电视台了：“我们跟小班一起合作的舞蹈。”表弟则跟我一样，今天还要继续上班。弟媳妇的公司搬家了，去了北京南边，她开车从家去单位，单程要一个半小时。好在，明年小满也就可以上幼儿园了，而朵朵可以上小学，二姑父可以轻松一些。二姑的身体一直不好，她能照顾自己已经是阿弥陀佛。家里面洒扫烧饭看孩子，主要都是姑父在干。而就在十年前，他还是我们县上最大纺织集团的三把手，管着好几个分厂的采购。

再跟哥哥视频，接通后，就看到他光着膀子躺在被窝里。我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钟。问起来，说是刚给俩好哥们喝了回来。我说要多注意身体，少喝点儿。他笑着说没喝多，就喝了一杯白的，就是度数有点高。想起他心脏里的支架，想再劝劝，但看他疲惫的笑脸，却也不忍心再多说。他在卫健部门工作，这两年压力很大，动不动就不着家。今天他也要上班，明天和后天也要。“领导得去慰问一线职工啊，你哥也算是一领导。”他笑着说。这个领导职位，嫂子没少吐槽他：“赚得还没人家在公司里干活的多，成天不着家，不是去检查工作就是开会学习。”我理解嫂子的难处，家里俩孩子都靠她，侄女马上高考了，侄子比天天大一岁；而且还得时刻为哥哥提心吊胆的。“早知道，当年就该让他去亲戚家的公司。”嫂子说了不止一次。

给叶子的电话是最先打的，没有视频，她要节省流量。电话那头能听到天天催促着出牌的声音，叶子让我今晚上过去吃年夜饭。今天是上海的小年夜，按照村里的规矩，是要做一大桌好菜请神的。这个风俗倒是跟我老家类似，我们在过年前也要“请仙客”。虽然看过诸多玄幻小说的我，如今很是清晰神、仙之别，但是村里老人一向是把神仙看成一类的。当然，我老家跟上海在请神仙吃饭这事的细节上还是有所差异，上海只管让神吃菜，而我老家还要给大仙倒酒点烟。神仙吃完的剩菜，老家称为神仙剩，一家人分享，优先给老人孩子吃，说是吃了神仙剩，从此不得病。那时候小，打心眼里喜欢神仙，因为那么多神仙吃过之后，除了香烟烧光了，菜一点都不见少，就连杯中酒，也是再倒回酒瓶的。

朋友圈里，有人发了落雪的照片和视频，说上海下雪了，可惜我们这边没看到。算是雨夹雪吧，或许仔细分辨能看到雪的影子。只是，我早已没了那份心情。如今过日子就图个省心，需要费心的事儿，除非为了老婆孩子，其他的都不太想干。跟天天约好了，春节后去莘庄梅园的梅苑看梅花去，然后等三四月份，再坐家门口的15号线直达终点的顾村公园，去看樱花。孩子没怎么出过上海，就只是在几个公园转转，去了一次长风公园，念叨了很久的银锄湖和铁臂山。希望疫情能快点消停，至少可以回老家看看，日照和潍坊，都还是有些景点可玩。还有很多好吃的，五莲的打卤面和潍坊的朝天锅，天天应该都会喜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感受除了热恋的时候，就只有现在想孩子可以体会到。叶子知道我离不开孩子，她先是对我说那边没地方住，后来又说可以住，在客厅里给我安个大沙发。她估计是担心大年夜我一个人在家里伤感，其实倒也无所谓。我原计划是，如果那边没地住，我就回来自己包点饺子，给大大和娘供上，弄俩菜，一起吃顿年夜饭，好多年没陪他们吃年夜饭了，我还可以给大大点上根烟。但既然叶子有所安排，那也挺好，我可以在那边陪着天天放烟花，同事送了我一兜子烟花。

回想起小时候的年，忙碌的都是大大和娘，而如今，忙碌的是叶子。我这一辈子，就是在家靠父母，婚后靠老婆，算是没皮没脸的有福。那时的年三十，子夜十二点的时候，鞭炮放完，饺子也就出锅了。先盛三碗，放在院子里台阶上，然后是烧纸，父亲带着我们一家四口跪拜。拜的是谁不记得了，祖先还是神仙，或许，都算。嘴里各自念念有词，是在许愿。我许的什么愿也不记得了，大概率也没实现。不过，我不怪他们，不怪祖先，也不怪神仙。只是，如今的年，我也不会带着天天磕头了。虽然，我其实很怀念当年的仪式感，肃穆庄严。
河蚌赌徒 2022年1月30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过年了，加写一篇
早上六点多醒来，窗外飘着小雨。起床先没洗漱，而是开始淘米烧饭。冰箱里还有叶子留下的一大盘肉和两条炸鱼，足够我早餐和午餐无虞，她办事总是这么周到。地，昨晚上已经拖过了，两个卧室里明面的地方，也大致擦拭了一遍。躺回床上玩手机，在微信群里请辞了最后一份虚拟职务，某版面的版主。带着无官一身轻的感觉吃过早饭，洗碗刷锅，下楼去扔垃圾，顺便把在地下充电的电动车骑到楼下。上楼背上装了饭桶的双肩包，戴上红色头盔出发，没有穿雨披，雨不大，而且预报说两小时内转晴。


电动车是天天上小学前买的，记得是五月份，眼看开了快两年了，还很健康。感谢它，给我们爷俩带来的那些幸福时光。如果有一天跳槽了，可能就送不成天天了，这是比不能步行上下班，让我伤心得多的一点。那天看一个山东人在上海的公众号，里面开玩笑地写山东人过年回家尽量开奥迪，因为咱们老家就认这车，觉得开这车的官都不小，混得好。我回它说，我没奥迪，我开雅迪。里面提到很多老家过年的风俗，都似曾相识，尤其是那段拜年时的对话，简直是神还原了现场——那种让人亲切感动的真热情和令人会心一笑的假客气。


老板又把我喊去了他的办公室，照例是夸表现和画饼，年终奖的事儿却只字未提。看样子今天是拿不到了，据某同事说是要等年后跟工资一起。中午，销售总监掏腰包给大家加餐，每人分了两串羊肉串和一块奶酪。前天是各部门经理每人掏了两百块钱请大家吃午饭，回家跟叶子说，她揶揄说，怎么还得你们掏钱？我说算是企业文化的一种。羊肉串挺好吃的，应该是万达那家新疆餐馆订的，奶酪我没吃，让给女下属了。倒不是不喜欢，主要是叶子给我留下的肉食太多了，我装了满满一饭盒，实在吃不完。行政部切了一盘橙子放在水池边上，我过去拿了两块吃了，回到座位上，看到下属给了我一把开心果。


吃饱喝足，下楼去转转。雨停了，阳光时有时无。风吹在脸上，有些许凉意。园区的人明显少了，几乎看不见。草多数已经枯黄，好在树有很多还是绿的。淡黄色的腊梅花开满枝头，白玉兰也鼓出了小指肚大小的花苞。一只拳头大小的小鸟停在我前面三米外的一棵半截树上，那棵树的树冠被园丁砍掉了。它腹部的毛是黄色的，身体和头是黑色的，脊背中间有一小片金色，两个翅膀上各有一簇白毛。我停下脚步，看了它一会儿，果断后退，绕了另一个方向走了，而没有上前去打扰它。


路过那座小桥的时候，一只花猫从眼前窜过，我不知道，它着急什么。它的样子，跟我小时候家里养过的那只一样，只是要更大，也更胖一些。不知道它午饭吃过没有，没有了园区里那些爱心满溢的小姑娘，它会否挨饿，它可能不会抓老鼠了吧。我家的那只小猫是会抓老鼠吃的，它曾经留了一个老鼠头在我哥哥枕头边炫耀。只是，后来在某一个夜晚，它追随爱情的脚步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也并没有很难过，只是希望它在外面过得好，那时候村里的猫普遍吃不饱，谁家里也难存下多余的老鼠。


兜兜转转了半个小时，还是有点想家，但拿起手机，却发现不知道还能给谁打电话。前两天，叔叔家、姑姑家和哥哥家都打过一遍了。
河蚌赌徒 2022年1月30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打牌吃肉放烟花
除夕前一天，依法上班。跟叶子约好了，下班后坐公交去团圆，为了省时间，骑电动车去公司。工作不多，大家都有闲，聊各种八卦。研发部经理回程的路上跟一辆保时捷撞了，打电话让他弟弟开车去接的。他的车坏到开不了了，幸运的是，保时捷全责。另一位研发部的上海小姑娘，驾车去湖北婆家结婚，结果刚出上海就被追尾了，好在很轻微，她可以继续带着她的新郎上路。我好多年没有春节回老家了，父母没有了，也就没有了回去过年的理由，至少在叶子和岳父母这边能成立的理由，是没有了。


以为单位会让大家早点下班，一直等到下午四点，还没有消息。于是请了一小时的假，骑电动车回家。去金山的公交上只有七八个人，我的双肩包里只有内衣和手机充电器。五点的时候，看到公司通知，说是考虑到春节，让大家提前下班。嗯，我本来就是五点下班的，但有些同事是五点半，他们得到了半小时的福利。我坐的莲朱线，而不是莲廊线，因为叶子担心后者到站后换乘的公交车可能停运了。车快到站的时候，叶子打来电话，说岳母已经出发，骑电动车去公交车站等我了。夜色下，我坐在岳母电动车后座上，能清晰感受到那车的不容易。


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满满一大桌子菜，叶子和岳父坐在桌边，天天趴在旁边的床上玩手机。看到我来了，天天惊喜地说：“爸爸，我想你了。”我刚想对他说我也想他，他接着来了一句：“爸爸，我们打牌吧。”当然得先吃饭，才能打牌。我陪岳父喝了一杯黄酒，那瓶黄酒，我俩一共喝了四顿都没喝完，还剩一个福底儿。天天问我什么是“福底”，我说就是一个说法，酒瓶里最后剩下的部分，谁喝了谁有福气。他兴奋地问我：“是真的吗？”我说不一定，可能吧。他又问：“多大可能？更可能是还是更可能不是？”我说，更可能是吧。我敬了叶子一杯，这一年，辛苦了。


晚上一起打扑克，放烟花。烟花是同事送的，他是我们单位新来的应用经理，老家跟我老家只隔了几十里地。很久没放烟花了，去年让同事捎带着买了点“滴滴金子”，让天天第一次体会到燃放烟花的快乐。比起来，今年的烟花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都算是饕餮盛宴了。当然，跟隔壁邻居的比不了，人家是“火树银花”级别的。好在，不管谁家放的，看是一样看。我拍照发朋友圈里，把老家的同学们羡慕坏了。五莲县全县禁止烟花爆竹，村里也不行，用老赵同学的话说就是，没有大城市的命，得了大城市的病。几年前，那边上坟就不让烧纸了，说是文明祭扫，可以献花。老赵说了：“难怪都不生孩子了！”


给老家的亲戚们视频拜年，天天不认生，每家都很开心地聊天儿。本来按照老家规矩，要晚上12点以后打电话的。曾经，我们跟表兄弟们都是卡着点比拼谁的电话打得早。如今熬夜的人少了，身体吃不消，春晚又不好看，所以就提前或者延后到初一了。各微信群里，纷飞的是贺年的图片，而朋友圈里则是晒感悟和大餐。群发的拜年微信，我一律不回的，但是有些人很热情地在微信里写了我的名字，这就让我很为难。不回有点没礼貌了，还是得回。其实吧，大过年的，跟家人好好过就好，好不容易歇几天，真不用惦记我。这么说，显得有点凉薄。


晚上本来是没地方睡的，最开始我是计划除夕才去金山，当天到当天回。那样，除夕夜我就摆上三碗饺子，搞俩菜跟父母一起过。不过，叶子最终还是安排我在金山过年。在新盖的房子里，摆了一张米色的大沙发，上面放了厚实的被褥。怕我摔下来，岳母用四张红色的小沙发在两边围了一圈儿。我说不会摔的，上学时的床比这个还窄。门窗都已经装好了，冷倒是不冷，我睡得还挺香。不过叶子担心我睡得不舒服，更担心我心里不舒服，除夕那天晚上就想着回闵行。我劝她，还是初一再回吧，回来是过年的，总得过完年再回去。
除夕那天早上，天很冷，菜地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我拍了几张照片，连同烟花的残余，一起发朋友圈，并配上打油诗一首：
曾羡龙象伴诸佛
也慕鸡犬入仙家
读史照抄春秋语
学诗死盯早晚霞
桃李春风皆道法
木剑江湖你我他
岁末闲看白头菜
打牌吃肉放烟花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2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你现在可以看我了
除夕那天中午，久违的太阳出来了。虽然谈不上什么暖阳，只是淡淡的一个白饼挂在天上，但比起连续多天的阴雨天气，至少不再那么压抑。午饭后，我带着天天从彩钢房里出来，想出去逛逛。岳父看见了，问天天想不想去看大河。自然是想的，于是祖孙三代一起去。印象中，这还是我们三代男丁第一次独立成团出行。大河并不远，就在村西边几百米的地方，但我跟天天都还是第一次去看。在那里，两条宽二三十米的大河交汇成一条更宽广的河流。恰好一条公安巡逻艇开过，在交叉口秀了一把漂移调头，波涛涌起直冲两岸，竟然有了些许“惊涛拍岸”的视觉效果。天天鼓掌欢呼，想让警察叔叔再来一遍，当然，对方没听见。


沿河岸往南走二三十米，堤坝东边是一个鱼塘。岳父说他以前在那里工作过，替人养甲鱼。这事儿我有印象，几年前，他到我家来的时候，曾经带过甲鱼。甲鱼是活的，他怕在阳台上杀弄脏了地方，于是拎着下楼，在楼门口边上的草坪上杀的。我觉得这样不合适，怕邻居说闲话，提醒他还是应该在阳台上杀。当时岳父讪笑着答应，但心里应该是不舒服的。加上叶子不许他在我们家里抽烟，以及觉得我们房子太小憋屈，岳父后来很少到我家来了。当然，不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有一次跟叶子吵架，我提起岳父要来她应该跟我说一声，叶子解读为这事儿需要我批准，结果就是连同岳母在内都不开心。总之，各种阴差阳错。


沿着堤坝一直往南，就是胥浦庙了。岳父家附近有两座庙，如果我坐莲朱线转朱石线过来，会路过五龙庙，而如果我坐莲廊线转吕巷2路，就会经过胥浦庙。庙不大，门关着，匾额上写的是“胥浦净寺”，这是它大名，就跟五龙庙全称是“五龙禅院”一样。我给天天讲它墙上写的“庄严国土利乐有情”，跟他说大门口对联上所写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与他学过的“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是一个意思。但天天对这些没兴趣，他跑去看大门口那个蓝色棚子上贴着的告示牌，上面写着节日期间香花券改为30元每张，节后恢复原价，外来香烛一律不准入内。天天问我什么是香花券，我给他解释了一下，又想对他说类似“酒水不准自带”，好在，忍住了。


初一中午，吃过午饭，叶子开车带我们回家。邻居家的小孩子一凡，跟天天依依不舍，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安慰他说：“过几天就回，假期还长着呢。”叶子很欣赏一凡的父亲，经常带着孩子去图书馆，而一凡很羡慕天天，因为他父亲愿意陪着他傻玩。回家路上，叶子让天天给她讲个故事听。天天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金斧头和银斧头的故事，叶子很惊讶，问他是哪儿看来的，天天说：“是爸爸讲给我听的。”我心里窃喜，因为这个故事还是我除夕刚给天天讲的，不想这就露了一把脸，果然是善有善报。回家没多久，我就给天天又讲了《神笔马良》和《灰姑娘》俩故事，当然，都是我改编过的，每次都把天天逗得哈哈大笑。


怕我们晚上烧饭没菜，岳母把仅有的一个大肘子和半个酱鸭都给我们带回来了，还送了两大包菠菜和青菜。霜打过的青菜有股淡淡的甜味，格外好吃。晚餐是我烧的，天天吃得很香，叶子凑合吃了。一家人洗澡洗衣服，然后早早上床睡觉。天天耍赖皮，说做噩梦，把叶子骗过去陪他睡。我给老家叔叔打电话拜年，他还关心我们跟包工头的纠纷，听说签了协议，才放心了。最辛苦的还是天天，英语一个单元一个单元的往下学，语文也开始学下册的生字。孩子算是乖的了，但偶尔也会发脾气：“学习的时间，都比玩的时间长了！”这让我觉得很羞惭，因为放假时我承诺过，假期学习的时间不会超过玩的时间。我只好停了让他玩，自然，这又招来叶子的白眼。


晚上给他洗澡洗头，天天表示将来要做一个孝顺的孩子。“如果有两个鸡腿三个鸡翅，我就给爸爸妈妈每人吃一个鸡腿，我吃三个鸡翅就可以了！”他边用莲蓬头冲洗边说。听到我夸奖他，他进一步扩大了孝顺的范围：“如果有五个鸡腿和四个鸡翅，那就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我各吃一个鸡腿，你们每人还可以吃一个鸡翅！”我对此表示了肯定，毕竟，对一个小吃货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牺牲了。


洗完澡的小家伙香香的，穿着睡衣坐床上看电视。我陪着他一起看，而叶子，在手机上忙着货比三家看装修的事儿。”爸爸，你快看啊，星星班长，可好看了！”天天一次次把我的头掰向电视的方向。我一次次又扭过来，看着他说：“我不看，我就爱看你。”“等看完了再看我。”他着急地把我的头掰过去说。他希望我能专心致志地看，因为接下来的精彩桥段，他还要跟我一起笑。过了一会儿，看完了，他对我说：“爸爸，你现在可以看我了。”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3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只是说都好
窗外阳光明媚，经历了半个月的阴雨天后，这个小学二三年级学到的好词儿，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我都替它感到开心。我把阳台外的晾衣杆擦了，准备过会儿给天天和叶子晒一下被子。他们昨天回金山了，不是跟我吵架而回娘家的，回去是为了处理装修的事儿，虽然，回去之后她的确跟我吵架了，但我没跟她吵。


收到叶子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健身房跑步机上快走，她质问我怎么怎么没有把她放衣服被子的那个袋子放到车上。我对那个所谓的袋子完全没有印象，当时出门的时候，我左手拎着一大袋子吃食还有一箱苹果，右手提着一个红色行李箱。我以为他们娘俩的衣服都在红色行李箱里，因为亲眼看到叶子把天天的衣服放进去。叶子在那边喋喋不休，批评我如何马虎粗心，她对我是如何指望不上，我这头分辩了两句，不说话了，心里很委屈，想的是：“你自己整理的东西忘了，凭什么怪我？我当时手里拿着什么，你看不见吗？”


她说了几句就挂了，我的心里却无法平静，想着这个女人是如此不可理喻，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错误都是别人的。就像初二那天晚上，她烧了一个鲫鱼汤，盛了一碗给天天喝。他们娘俩在吃晚饭的时候，我在打扫厨房。正刷锅呢，抽油烟机的那个金属框架掉了下来，有油落到了锅里的鱼汤里。叶子也是冲进来就批评：“你怎么不把锅盖盖上？！”我懒得搭理她，你盛完汤不也没盖上？谁能想到那玩意会掉下来？你不是找人修过了吗？我没有说你半句不是，但也不用有什么事儿都批评我吧？意外而已，非得找只替罪羊？


“我发动车到走花了很长时间，你就非得在那儿站着，看我们走了才回去，这有什么意义？你早点上楼，可能也就发现那个袋子了。”叶子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我没反驳，但也并不认可。大过年的，孩子回来一天马上又要分别，我不舍得，在那儿目送一下还违法了？再说了，你把那袋子放在沙发边上，在天天的学习桌后面，我哪儿那么容易看得见？事实是，我回到房间，就拿了东西去健身房了，并没有注意到客厅里多出一个袋子。家里东西很多，那东西并不是那么显眼，而我，也不是一个那么细心的人啊。


嗯，心理活动很多，但终归还是没有跟她吵。更多时候，都是她在数落，我听着。不吵不是我脾气好，而是她有一句话，让我无法反驳。“什么事儿都是我托底，我稍微有点不小心，就会出纰漏，我压力多大啊？！”她这话，我听了挺难过的，但人家说得也是事实。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道理，我有，她也有。都不容易，过了会，我给她回电话，问她要不要我把衣服给她送过去。她情绪也缓和了，说不用，又继续数落了我几句，不过明显听得出来，是给自己刚才的爆发找台阶下了，证明一下自己刚才是有道理的。她的证明并不成立，但是，我接收了她也有道理这个事实，就像我接受了昨天中午她批评我排骨汤里放料酒不对。


天天到底没吃成帝王蟹，年终奖没发影响了叶子的心情，好在，孩子也并不纠结这个。叶子担心他最近吃肉太多，特意给他买了条鲫鱼做汤。“25块钱一斤，妈妈买的是最好的鲫鱼。”叶子笑着对天天说，小家伙听了喜笑颜开。鲫鱼是我杀的，如今杀鱼我算是轻车熟路了，遗憾的是，鱼鳞和内脏的确完美清理干净了，但是漏了一边鳃。幸好，叶子发现了。自然少不了一通数落，说就说吧，就如她说的，这个家里，她总是托底那一个。我烧的菜，多数时候，叶子都只是凑合吃，没办法，她厨艺太好，嘴巴也刁；好在天天很给面子，吃得很香。不挑食这点，孩子随我。我以前认为这是优点，后来明白，是否优点，要看找到一个怎样的媳妇。


教天天背古诗，四年级下册的古诗马上背完了。最新学的一首是《送元二使安西》，我对他说，唐诗里三分之一是写相逢和送别的，而送别比相逢要多，这首诗能够排在送别诗里的前五。叶子则趁机问天天：“你知道为什么古代人那么看重送别吗？”之后我们讨论了一番交通工具，我对天天说你每天走路最多十公里，回奶奶家要五天。叶子听了很不满，百度了一番，指出我十公里的说法是扯淡，普通人一天能走40多公里。好吧，这错误的认。然后，我把前面学过的《别董大》也拉进来一起讲，跟天天说这首也是送别诗前五，两首诗里都有一句名句。“王维为什么知道安西那边条件不好？他去过吗？”我问天天。他想了想，猜测说：“去过吧。”我笑着说：“当然去过，咱们上周不是刚背诵了《使至塞上》。”于是，三首诗就这么关联起来了。


初二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忘了给大姑打电话。除夕夜打了一圈的亲戚，想着她年纪大睡得早，初一给她打，结果给忘了。初二晚饭时，我拨通了她家的电话。大姑在那头笑着答应着，没说两句，说表姐他们要走了，她要送客人，我俩就挂了，前后大约1分钟。按说今年过年，也没什么忙事儿，家里所有的年货准备等等，都是叶子做的，但还是出了这么个纰漏。说起来，今年过年，我还没吃饺子呢，想着今天去买白菜，包点吃，也算是过年了。叶子这边过年不吃饺子，是吃汤圆，叶子自己动手做的汤圆，很好吃。


昨晚上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给同在上海的大学同学通电话。舟皮说不能聚了，他女儿马上要考高中，等考完了再聚。我侄女琪琪则是今年考大学，嫂子在朋友圈里发了文殊菩萨，我把那图转发给了舟皮。老阎说那不如咱们俩家先聚，我说行，等忙完手头的事儿。老阎给我发了新地址，说闺女要上学，换了房子，又说他母亲去年乳腺癌，前后去医院折腾了十个月，总算稳定了。说起来，他俩都是我在上海屈指可数的好朋友了，大学同学，但这两件大事儿，我竟然都不知道，有日子没聊天了，偶尔问候，大家也只是说都好。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4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假期快过完了

叶子带天天回家了，我除了健身和写字，也就是看看书。朋友送的那本《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在床头半年了，还没看几页，刚好可以翻翻。这些年除了看网络小说，对其他书确实没多大兴趣了。即便网络小说，我都不知道还能看多久。最多的时候，我曾经同时看十几本，但如今能入眼的也不过是两三本。就像我曾经玩某个手游半年，但如今，没有一个游戏能够吸引我超过三天。对很多事儿兴趣衰减之快，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好在，对饺子和猪头肉依然爱恋，有几个阵地能够坚守，心里多少也会觉得踏实点，哪怕是梦幻泡影呢。


今年过年我还没吃过饺子，初四特意去超市买菜自己包。韭菜七块八一斤，比平时贵不少，买了半斤；白菜不到两块，买了一小颗；又花16买了斤肉。卖肉的小哥问我：“皮要吗？”我说要。饺子皮也是买的，我倒是会擀皮儿，但是我和面不行。回到家洗菜剁馅儿，洗韭菜的时候格外用心，都不怎么舍得扔。满满一小盆馅儿，我边跟二姑视频聊天边包。那个长长的大盘子不知不觉就放满了，数了一下，是26个。26个肯定是够吃了，但我还是又包了一个，因为喜欢27这两个数字，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两个人。包好了，下锅。出锅的时候，先盛了三碗，每碗三个，就摆在厨房水槽边，然后我跪下冲北方磕头。


好几年没回去上坟了，即便回去，那边也不让烧纸了。我其实已经很少记起去世多年的父母了，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没了就是没了，哪怕盛了饺子，估计也不会来吃。我学着当年父亲的姿势，磕了9个头，想了想自言自语说：“我还想再磕几个。”就又磕了几个。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想磕几个就磕几个，谁管得着呢。磕完了，我就着大蒜把所有饺子都吃光，包括上供的那9个。很多年前，除夕那天下午，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去老林里给他的爷爷上坟，他笑着说：“等我没了，这些坟你们就不用上了，估计你们也记不住在哪儿。”那时候我们都没想到，有一天，连他的坟我们都不去上。更想不到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在那里给他添一座坟，只有10年。


家附近的小店，多数都还没开始营业。开业最早的是超市，还有边上的公共厕所。健身房也开业了，不过营业时间只到下午5点。这两天我闲着没事儿，每天都去，活动一下，洗个澡。昨天下午，跑步机上一字排开五个人，有三个手里拿着手机。我的手机刚放下，前几分钟还在跟人聊文学。我其实并不认为自己多懂文学，但聊天扯淡，好像也不需要多懂。折腾到4点多回家，继续包饺子，那是我的晚餐。叶子和天天不怎么爱吃这个，趁着他们不在家，我先吃个爽。遗憾的是，吃到第二盘的时候，吃不动了。也没有强迫自己吃，放进冰箱里留着当早餐。晚上的时间，我在手机上看了《爱情神话》，挺喜欢，徐峥把上海的某种味道拿捏地很到位。当然，要说多经典，倒也谈不上，能看。


跟天天打电话，告诉他会烧好吃的等他回家，还给他准备了俩新故事。越来越觉得自己储备的故事太少，而能讲给孩子听的有趣的故事也太少。看来，还是得培养他的阅读习惯，让他自己看去。放下电话，就开始安心看电视，冬奥会开幕式还是值得期待的。老谋子不负众望，确实比春晚好看多了，也比他这两年的电影好看。小男孩吹蒲公英，黄河之水天上来还有冰五环这些，我都很喜欢。引导员穿的服装也漂亮，还有那群小孩子的虎头套装，很萌。看完了，就赶紧上床睡觉，因为马上初五了，上海这边要迎财神。就跟小年在各地时间不同一样，迎财神的日子也不同，有的地方是初四迎。初四晚上初五凌晨是上海鞭炮最响的时刻，比除夕要热闹得多，这也体现了这座城市的某种气质。


被子昨天都晒过了，今天就等着那娘俩回来。春节假期眼看就过完了，人也又老了一岁，好在，孩子也大了一岁。假期里最不喜欢的一条新闻，是某小学生烧了一大桌子菜。如果是高中生，我会觉得那是条好新闻，小学生，我只觉得，这也太“卷”了。类似这种比人家的孩子，还是希望能够少报道一点，大过年的，何必呢。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5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没有拆穿
男足输了，很多人骂，我没看，也没骂。女足赢了，很多人夸，我没看，但也跟着夸了两句。我看足球是从94世界杯开始的，一直到2002年世界杯后慢慢不再看，也算是见证了中国男女足最辉煌的时候。当然，说是见证，只是在电视上，我从未现场看过哪怕一场国家队比赛，甚至没现场看过哪怕一场联赛。主要原因是没钱，等2003年毕业后，慢慢看得起了，却对足球又没了兴趣。总体来说，我如今是个比较无趣的人，感兴趣的事儿极少，除了那几种从小爱到大的吃食和家里的几个人，其他近乎“万事不关心”的状态。春晚我只看了很少一点儿，倒是冬奥会开幕式看完了。


说起爱好，除了饺子和猪头肉这些，也就剩写日记了。就如松鸣所说，这东西对我是刚需。我需要通过写，来调适自己的内心，当然，这并不是写作的唯一目的。目的和意义这些，我平时思考地不是很多，作为一个悲观的人，我更多精力和心思无非“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而已。即便我已经在人际关系层面尽可能断舍离了，但终于还是有一些角色需要扮演，而这些要演好对我来说已经不容易，很不容易。叶子对我就不满意，天天那边能给个良，其他人呢？站在亲戚和朋友的角度换位思考一下，我其实都谈不上称职，凑数而已。我是个很懒的人，而且有点抠门。


假期第二天下午，叶子带着天天回来了，当天晚上，我们设宴招待她闺蜜的老公。我买了排骨、虾和烧鸡，他说要下厨露一手，有个新的排骨烧法，我同意了。他的厨艺比我要高不少，但是那个排骨是按照纯粹北方的烧法做的，没放糖，被天天给当面吐槽了。“爸爸，这排骨不好吃，我还是更喜欢吃糖醋排骨。”在吃这件事上，他一点没给他很喜欢的简叔叔面子。好在还有虾和叶子叫的白斩鸡外卖，小家伙仍然吃得满嘴流油。饭后，一起打牌，几个大人联手哄孩子开心。叶子闺蜜再有俩月就回上海了，她这趟回东北老家创业最终以失败告终，好在，也没亏多少钱。这两口子都是很好的人，希望一切顺利。


假期最后一天，我带天天去看电影。电影票已经从80降到了60，而叶子有那边会员卡，每张还能再便宜五块钱。虽然知道以后很快就能降到40，但不想等了。欲望这事儿，到了我这岁数越来越稀缺，想做想吃还是要趁早，毕竟幸福很多时候就是来源于对欲望的满足。郭德纲说你们花几百块钱来听相声乐呵几个小时很值，在家里对着那几百块钱乐不出来，真乐出来，你那病几百块治不好。第一次听，觉得只是笑话，后来慢慢明白，这是真理。钱这玩意儿，赚了，无非就是花出去买一些美好的体验和回忆。“值不值”相对于“想不想”，其实没那么重要，至少，在钱不多的时候，没那么重要。而很多家庭，为“值不值”“该不该”这事吵太多了。


没看《狙击手》，虽然很多人说欠老谋子一张电影票，但我没那么觉得。我们爷俩去看《熊出没》，笑得很开心。影厅里上座率一般，大概坐了一半的人。多数都是孩子，但是观影秩序很好，并没有人大声喧哗。天天看了四十分钟就累了，无法继续端坐，他身体蜷着歪靠在椅子上，我也歪靠过去，跟他头碰着头一起看。偶尔，我们咬耳朵窃窃私语，我能听到他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电影结束，我俩去边上的泰煌鸡吃面，天天指着菜单说：“爸爸，鸡肉一定要点啊。”我俩来了四分之一的鸡，一碗汤面一碗拌面分着吃，面吃完了，鸡肉没吃完打包回去。


我本想带天天去边上的图书馆看会儿书，他不想去，说别人都是跟同学去的。对于这个蹩脚的理由，我没拆穿他。不过回到家，学习的事儿他还是逃不掉的，先是完成各科老师手机上布置的作业，然后是沪学习APP上学了M2U1的英语。语文新学了一课的生字，而数学则是做了5道奥数题。其中有一道很有意思，小明跟爸爸打牌，54张牌，大王放最下面，每人一次只能拿1到3张，小明先拿，他能确保拿到最后的大王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虽然我一下子没想出来，但我拿一副牌一摆就明白了其中奥秘。我把方法给天天讲了，同样的计算方法，也适用于做每次拿1到4张牌。天天立刻就学会了，反而是叶子跑过来，觉得还有其他方法，她坚持认为先拿一张牌也可以，然后，跟我模拟两次，都输了……她输得没面子，我赢得心惊肉跳。


晚餐是叶子烧的，我负责杀鱼和洗青菜。岳母和叶子洗青菜的时候，都是整颗洗，最多把最外面那一层大叶子剥掉；而我习惯把根剁掉，每个叶子都撕下来洗，否则总觉得洗不干净。论烧菜，叶子当然比我靠谱得多，一家人吃得都很香。在餐桌上，我很正式地表扬了天天：“天天今天举一反三，非常棒！从一个裁字，联想到栽和栽字，爸爸都没想到。奖励一个油豆腐塞肉！”


油豆腐塞肉有满满一大碗，但是奖励的那个，明显孩子吃得更香。饭后，输了“数学比赛”的叶子，早早去洗澡了，我跟天天俩人负责包大馄饨。大馄饨皮类似我老家的那种梯形饺子皮，恰好是我擅长的，而小家伙习惯了包圆形小馄饨皮，有点无从下手。不过，天天继承了叶子不服输的性格，他坚持不学习我的包法，自创了一种手抓大馄饨法。等他包完一盘，我赶紧对他说：“这么快？你赢了，你去看电视吧，剩下的我来。”


等叶子洗澡出来，我把两盘馄饨都给她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叶子肯定我的包法是对的。我把天喊出来，指着他那盘奇形怪状的大馄饨对他说：“你包的什么怪样子啊，你妈妈竟然说你包的比我包的好看！你们娘俩就是欺负人！”天天开心了，哈哈大笑着说：“我包的就是好看，妈妈当然是站我这边的啊！”叶子也在边上笑着，没有拆穿我的谎言。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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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何：冬奥忆滑冰
一夜之间，身边的人个个都成了冰雪运动的粉丝，至少看朋友圈是这样。最火的该算是王濛和谷爱凌，各有各的拥趸。领导说已经完成了带动3亿人上冰雪的目标，我相信这肯定是有数据支持的实话，虽然我身边确实没啥人上过，但我身边才几个人？我也好多年没上冰了，准确点说是大学毕业后就只玩过一次。其实原来都是说溜冰，这词儿不是让那帮杂碎给毁了嘛，现在就更多说是滑冰。好在，这个词儿我其实平时也不常用，毕竟好汉不提当年勇。


大学时候，我们学校是有冰场的，是真冰，还有溜冰课。每当我这么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对方通常都会很配合地表现出惊讶和羡慕来，然后问我那大学在哪儿，叫什么名？我都会满脸云淡风轻地说：“那学校早就没了，兼并重组后的名字我不想再提，我读书的时候，它叫包头钢铁学院。”说完之后，我就用眼角瞟着对方的表情，一般来说，都很精彩。怎么说呢，就类似于你一通操作猛如虎，别人正期待你快点再快点的时候，你已经开始坐下抽烟了。上学那会儿，我们喊母校“钢院”，一个听起来就很团结很坚挺的名字。


钢院的冰场，是季节性的，有没有主要看天。在气温降到冰点之前，那地方不叫冰场，而叫小球场，被水平不怎么样的各支足球队霸占。它边上就是我跟宿舍哥们玩了四年的网球场，我们网球课老师跟我名字就差一个字儿，以前是专业队的。我们宿舍六个人，除了老三鸟头选了足球，老五那傻大个选了篮球，其他四个人都选了网球，刚好凑齐双打。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溜冰是体育里的必修课，所有人都要考。北风一吹，自来水一洒，小球场就变身冰场，溜冰鞋可以租，记不清多少钱了，但肯定不超过五块，短刀长刀任选。


我平衡能力天生不好，刚上去颇是摔了几下狠的。幸运的是，那地方低温能到零下二十多度，穿得够厚，摔完了发现不过如此，也就开始没有了后顾之忧，撒了欢地滑。不怕摔，当然并不能保证不摔，但是当你不在乎摔不摔的时候，学起来确实要快很多。还记得这门课结业考试的时候，还有很多不上课的不相干人员在滑，老师也没有清场，好吧，他也没权力清场。我们就在人堆里完成了自己的短道速滑测试，老师的要求并不高，别摔倒，在规定时间内滑完就行。我一次就过了，滑的时候一路大呼小叫，喊别人让开。


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是有福利的，那就是可以通过清扫冰场，来换取免费的入场券。被大家折腾了一天的冰面，晚上肯定是要养护的。养护的第一步，是让大一萌新们拿着大扫帚把上面的冰渣子清理干净，然后才是管理员开始放水，搞自流平。地方虽然不大，但是风很大，大晚上在暧昧的灯光下扫冰渣，是个不折不扣的体力活。不一会儿，人人就都像是人形火炬，热气蒸腾中，不但发热，仿佛还能发光。那时候，还没有渣男渣女的说法，否则估计也会被拿来自嘲了。大一上学期，都还很单纯，又或者是因为那地方实在太冷，穿得都太厚，总之，没听说班上有啥激情戏码。每个女生，也都是老老实实挥舞扫帚，没有人过去帮忙。


虽然只有大一有冰课，但以后每年冬天，我也都会去溜几圈，虽然技术确实没长进，但孬好也算是一技能。真正有进步的是网球，被专业选手操练了四年后，刚毕业那会儿，我一招一式还是很像那么回事儿的。也不全是教练的功劳，同宿舍四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都学网球，谁也不服谁，动辄就约了单挑。网球，工作后还是打过几次的，但是溜冰，好像就只玩过一次。之所以说是好像，是因为记忆确实模糊了。我确信即便去过，以我的抠门，肯定也不是一个人去的，但另外一个人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既然如此，也就不想了。


我跟那帮大学同学，几乎没了联系。本宿舍的几个，也只是偶尔在微信群里聊几句，频率低到跟老家上坟差不多。同宿舍的老二也在上海，我到上海最开始就是蹭他单位的宿舍，那时候他在上钢三厂，后来那地方拆了，搞世博会。再之后我们一起在浦东租房子，他跟女朋友租个大间，我一个人租个小间。再然后我换单位，住到浦西，慢慢见面次数就越来越少。他闺女明年都要考高中了，而我还记得当年这个细皮嫩肉的镇江小伙，在那边干燥的冬天流鼻血的样子。偶尔聊天，我们也还会说起从前，很多记忆都差不多，甚至是一模一样的，比如说起当年溜冰和打球的时候，我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想当年他不行，根本不是我对手。”


前几年，舟皮曾经提议大家一起回趟母校看看，顺便去看看那边的草原和响沙湾。我跟老阎都说好，但却一直也没有成行。这两年，他不说了。年初老阎提议聚聚，他说等闺女考完试。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一起溜冰，也不知道到时候摔倒了，是否还能笑着拍拍屁股站起来。那时候，是真年轻。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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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何：最好的演技

欧美对北京冬奥会放毒的更多是部分媒体和政客，民众和运动员感觉更多还是比较善意。神奇的是韩国，他们政府态度比较善意，反而是部分民众和运动员表现出了很大的不满。先是因为开幕式传递国旗的少数民族里朝鲜族的服饰闹了一波，大致意思是那是大韩的民族服饰，中国一个少数民族就不该穿，否则，就成了“矮化”他们，是抢他们的文化。这想法很神奇，不过参照他们明抢暗偷中国文化的那些事儿，也就不难理解了，骨子里还是缺乏自信。再然后，就是输了几场之后的气急败坏，国内嚷着要退赛抗议，好在代表团不会那么蠢，但也开了发布会抗议。


对这个新晋发达国家的人我接触得不多，但从媒体上了解的消息来看，有点像个“输不起”的心理脆弱的凤凰男。想赢这事儿，全世界都差不多，但是在“怕输”一事儿上，好像东亚文化圈尤其严重。我个人是觉得，这种心态是导致我们这个圈子今天出生率低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即便不是最重要的。全球出生率最低的五个国家，亚洲占了仨，老五是日本，老三是新加坡，最低的，恰恰就是最输不起的韩国。中国2021年的人口出生率，据说已经低于日本，也不知道这是否真的。不过，我身边就有两对儿丁克夫妻，一对是叶子闺蜜，一对是我同事。当然，他们不要孩子的原因各不相同。


说起出生率，其实就绕不开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为什么要活着？或者说，你如何看待生命这件事儿？幸福感大致可以认为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源于生理的，对于生理的直接刺激而产生的快感，比如吃喝拉撒和性等。这部分给人带来的幸福感或者说快感，是可以相对独立的，可以不通过跟别人比较产生。比如我就是爱吃猪肉韭菜馅儿饺子，哪怕全世界人都更爱吃其他食物，也不影响我认为它是好东西，吃它会给我带来幸福的事实。但是，还有很大一部分幸福感，是离不开比较的。如果全世界人都是瞎子，一只眼睛的人就是视力最好的。如果别人都考47分，你考48就是第一。


更大的问题是，第二种幸福感，事实上还会侵蚀第一种幸福感。就拿性来举例子，这个本身更偏生理快感的东西，它真就没有比较吗？显然也有，如果全世界都是一分钟，你61秒就是厉害了。厉害不厉害重要吗？这个问题如果换个问法，低于平均水平重要吗？答案可能就更明显。还有让它进一步明显的问法，你知道医学上对于很多疾病的认定标准是什么吗？其实很多时候，就是以一个概率上的“平均量”作为比较，把它定义为健康，然后来衡量是否”病态“。大家习惯说过日子不要比较，但事实上没人能不比较，如果全世界男人都不做家务，你老公洗个碗就是最好的丈夫。多少，好坏，都是比较出来的结果。


当我们给自己或别人定位做价值判断的时候，其实就类似在标注一个坐标，选取的价值体系就是坐标系，而用来比较的对象就是原点。价值体系的背后就是价值观，三观里未必最主要但肯定最重要的东西，因为其他两观最终是通过价值观来体现和作用的。啥是价值观？说白了，就是你决定如何分配你有限的钱和精力。不管世界观多宏大，人生观多美好，你的钱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前两观最终只能通过价值观来体现和落地。换句话说，爱可以是无限的甚至无价的，但是，能给多少钱和时间肯定是有上限的，且多数人的上限并不高。这里的时间，当然不只是指做爱的时间，还有陪伴的时间，听对方唠叨甚至责怪的时间。


除去吃喝拉撒，洗澡睡觉，洗衣做饭打扫，工作，以及给孩子检查作业，我们每天其实没多少时间。除去日常开销，给父母和自己养老的储蓄，给孩子教育甚至未来买房的储蓄外，普通人剩余的钱也没有多少。如何高效的使用这点钱和时间，其实是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最终的决定，跟很多人和事儿有关，形成了每个人不同的活法。单身还是结婚，生不生孩子，凑合过还是离异，各有各的道理，这东西也没有标准答案。只是，还是想说，不管怎么选，不要太怕输。或者说，过程跟结果同样值得重视和珍惜。


比如天天，他未来是否成功，是否长寿，是否幸福，这些我其实决定不了，更多是看命。我所能做的，也无非是在能力范围内，选一条当下认为概率比较大的路去走。怎么说呢，就是尽力挑一个自己能挤进去的过去中奖者比较多的投注站，然后尽最大能力多买几注彩票。投入多点，中奖概率肯定高点，但即便拼尽身家，其实距离中大奖的概率也很远，相反，投入越大，赔本越大。赔本，你以为真只是赔本的问题吗？随着投入增加，心态会失衡的，对于孩子的压力肯定会越高。你如果卖了两套大房子，换了套50平米的蜗居学区房，然后还能心平气和看着你儿子放学后玩会儿吗？如果你真有这心态，大概率你不会去买那学区房。投入不求回报，是可能的，要么是投入的不够多（纯玩），要么是本来就欠别人的（比如养老），要么是已经对回报绝望之后了。


我是个悲观主义的人，多数时候，我对于结果的判断都偏灰色，所以我会比较珍惜过程。换句话说，很多人默认天经地义的事儿，在我这儿都会认为那得很好的运气才能有，比如，看着孩子健康平安长大成人，中途他或者你不会出什么事儿。中途出事儿的人很多，凭什么就那么自信不会是你？你更多行善积德了？你活得更小心谨慎？我活得很小心谨慎了，但我都不敢确定我比你有更大概率能得到这结果，因为，这事儿跟买彩票差不多。你买两块钱的，我买了200，中500万概率是你的100倍，但高多少呢？无非是小数点后N个零后面某一位的变化罢了。所以，我很珍惜跟天天相处的时间，也因此，我会写这些日记。


很多幸福，是我努力换来的，是老天照应才有的，我不舍得忘记。那些两个生命善意互动的精彩瞬间，就那么忘了，太可惜。输不可怕，有一天，意外来了也不可怕。我说的不可怕，其实是怕也没用，如果有用，我天天给老天爷磕头认怂都行。很多事儿，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或许命运的剧本早就已经写好了，但是，那又怎样呢？每天睁开眼睛，还活着，那就还要上场。如果将来有一天，天天看到这篇文章，他会明白，不管命运的剧本怎样，爸爸愿把最好的演技献给他。


天天的生日快到了，假期还剩一个多星期，希望他能够开开心心。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9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悲观到特别容易开心
新发的帖子里，陆老师回复说你跟叶子给天天的条件算不错了。这让我有点汗颜，其实也就一般吧，他读的那学校在上海小学里排名肯定是后四分之一的，可能后五分之一。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家近，早上可以多睡会儿。偶尔出差早走，会在小区里遇到那些背着书包的学生。算一下时间，最早的要比天天少睡一个小时。虽然那二三十分钟“毫无知觉”地睡在那儿，他自己也不会觉得多幸福，但真给他拿走了，还是不忍心。我很珍惜家人这种“毫无知觉”的幸福，虽然别人甚至自己都未必知道，但我对它们甚至比对那些众人瞩目的幸福，更加珍惜。


晚饭时，叶子跟我聊起谷爱凌的家世和成长轨迹，满满地羡慕。网络上，很多人也很羡慕，但是我并不羡慕。我从不觉得自己过得多好，但我自从大学毕业后好像也真没怎么羡慕过别人的人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悲欢，尽力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别人的人生，我们能看到的终归只是很少的片段，在它整个人生中占比极低的片段。就算是一本厚厚的人物传记，所能记录的事实，又能占比那人的生活多少？有万分之一吗？更何况，其中大把情感和内心戏，都是无法证明和证伪的东西，而那些，恰恰又是幸福感的重要来源。比如我吃一盘饺子，跟你吃一盘饺子，感觉一样吗？我今天吃这盘时候的感觉，跟昨天一样吗？


运动员能拿到奥运冠军的并不多，出人头地的背后是天赋、苦练、家庭的投入和遇到贵人的运气等等。很多项目的职业选手，最后都是一身伤病，大多数项目都是吃青春饭。而且就跟大多数人的人生一样，要定义人生如何，你总得看完。羡慕一个二十来岁的人人生如何，有点早了。车王舒马赫的人生如何？这种事智者见智。当然，羡不羡慕是个人选择，不要说羡慕了，痴迷进而成为粉丝都不违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崇拜别人的粉丝就一定不幸福吗？某种意义上，粉丝行为跟宗教行为有相似之处，只是缺乏更系统的理论罢了，所以大多数粉丝最终会脱粉，而不能像宗教那样坚持一辈子。坚持一辈子好还是脱粉好？这事儿，同样没有定论，换句话说，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天天，我觉得每天多让他睡会儿好，而别人的父母觉得让孩子少睡会儿去读更好的小学好，谁也不知道谁的决定对，因为无法预知命运。换个活法会怎样，无法实践。我们多数时候也只能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好的，不然呢？但是，也没必要因此就去羡慕或者贬低别人的选择。命运的事儿天知道，可能一路平平淡淡生活在父母身边，也可能一路高歌猛进当了省部级领导然后锒铛入狱。当然，也有一路平凡最后啃老，一路精彩光宗耀祖的。这是说成就，除了成就还有寿命和健康，谁知道孩子和自己能健康平安活多久？这个不可能预知答案的问题，却又直接决定了你现在逼他所付出的一些东西是否值得。很重要，但没法知道，只能猜，按照统计学概率去猜，而那东西存在很大的个体偏差。


我是个很悲观的人，悲观到特别容易开心。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老婆孩子好好的身边，就挺高兴的。每天出门，晚上平安回家，看到一家人都好好的，就很开心。一天临睡了，想着这天没跟叶子和孩子吵架，他们娘俩也没吵架，就很开心。有很多让我开心的小事儿，因为我很少认为有什么是我应得的。如果老天爷就是不给呢，你又能奈它何？我父母都是五十几岁去世的，我又有什么办法？去跟老天爷讲理，给他看人均寿命那个图，然后让他赶紧改过自新？还是去跟出张图的统计部门讲理，让他们按照图把我父母复活？好吧，这是不讲理。讲理就是，每一天，都可能是我们和我们亲人的最后一天。


叶子的人生态度跟我恰好相反，她跟主流的乐观主义比较接近，认为来日方长，相信付出总有回报，所以应该放眼未来，当然，相应的就要牺牲一下当下。这笔买卖是否会按照她的预期达成，我不知道，就算达成了，付出和收益是否划算，这事儿也很难说。毕竟，幸福感本身就是一个很复杂的体系，且每个人不同。每天吃得稍微好一点儿，跟攒起来吃顿大餐，这事儿不同人选择不同，同样没有对错。更何况，即便这个没有对错的事儿也只是一个理想的理论模型，它还要受到各种意外的干扰，比如还没等攒够，人没了，或者钱丢了。有多少夫妻，在试图改造对方的路上孜孜不倦，然后有一天，对方重新做人了，夫妻却散了。好吧，散了这事儿，在如今的中国单看概率，也不低。不过，散了就一定不好吗？不一定，看你自己是否喜欢。


昨晚上回家，叶子做了红烧肉焖笋，煮了蹄膀，还有白斩鸡和莴笋。她总是烧很多肉菜，然后抱怨我跟天天为什么不能减肥。这事儿总觉得有哪儿不对，但我们爷俩并不希望她改变。公司的年终奖总算是发了，比我预期的还要多一点儿。我能感受到老板发奖金时的纠结，不想多给，但又担心给少了人走了。干啥都不容易，包括当老板。他的纠结，副作用是加重了我的焦虑，因为那笔钱不少，而一笔不少钱加上很大的不确定性，显然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即便我拿了这个数字的年终奖对他有所感激，但还是开始更认真地考虑跳槽的事儿。当然了，这只是个职业选择问题，是生意，而不涉及恩义，就像干活拿钱的时候，也不要去多想剩余价值的事儿，这样彼此都更轻松。


天天快开学了，他寒假大多数日子里，学习任务并不轻。晚餐时我提出至少拿出一天，让他只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他时间玩一下，叶子很严厉地否决了我这个提议。我没有跟她吵，更没有试图跟她讲道理，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道理。如果换一家单位，收入肯定是会提升的，但一想到早上不能再陪天天上学，心里就很难过。对于可能提升的那部分收入，叶子认为是划算的，毕竟将来还要给天天买房，而我仍然在犹豫，骨子里，我是个甘于平淡的人。好在，叶子也理解我，她郁闷的心情大约类似那句台词，那就是你明明是个强人，为何天生一幅熊样。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10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撕了的作业本
晚饭后，我们三口人会打十把斗地主。天天总是赢多输少，他输了就不开心，偶尔会发脾气。我都会进行安抚，感觉他也在慢慢进步。昨晚上，在打到第九局的时候，当地主的天天输了。其实他本来可以赢的，却在最后一刻做了错误的判断，让叶子出光了手里的牌。叶子喜笑颜开，把这点给他指了出来，小家伙不干了，发脾气要重来，算他赢。叶子不理会他，而天天拿起来了扑克，要扔到地上。我站起来想干预，安抚他，给他讲道理，我确信我可以让他情绪平静下来，但是，叶子制止了我。她看着天天说：“你有本事就扔了。”本来还在犹豫的天天，受此刺激，就把扑克扔到了地上。叶子弯腰捡起扑克，扔进了垃圾桶，说：“以后再也不要打扑克了。”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我是支持叶子的。小家伙总是不敢面对失败，输了发脾气这事儿，得改改。但是，显然一家人的运气都没这么好。天天看这扑克被扔掉，又听着叶子这话，他跑到课桌边，拿起一本习题集，跑到垃圾桶那里，作势要扔掉。我觉得事情有点闹大了，要进行阻止，但叶子再次制止了我。她看着天天说：“你想好了，真要扔？”天天把那本书扔进了干垃圾桶，然后，我们爷俩见识了叶子暴戾的一面。她拿起天天的寒假英语作业本，几把给撕碎了，也扔进了垃圾桶。小家伙自然是哭了，然后，叶子开始拉着孩子给他讲道理。我试图安抚孩子，她不让我管，我只好进了房间。


叶子骨子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儿，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一个坚信自己是对的人，再加上这股狠劲儿，其实挺可怕的。当然，作为资深教育工作者，叶子的沟通技巧还是很好，她最终还是安抚住了天天。她认为自己成功了，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并不认同她的处理方式。等天天洗澡之前大便的时候，我跟已经洗完躺在床上的叶子说：“你给他改改输不起发脾气的毛病这是对的，但是你撕他的作业本，这个不好。”我自觉已经尽量语气平和了，但是不出意料，从不觉得自己错了的叶子，一点就着，开始数落起我来。无非是孩子所有的优点都是靠她，而所有缺点都是跟我学的那一套。


懒得再吵，我去陪天天了。我对他说，今天的事儿你错误更大，因为是你先发脾气扔东西的，但是妈妈撕你的作业本也不对，爸爸替他向你道歉。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脾气，你不能故意激怒别人，那样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比如，我们会突然变得很凶。这点，其实叶子刚才也给他讲过，只是没提到她自己的错误罢了。天天表示认可，我慢慢想办法逗他开心。等他洗完澡，我给他讲故事，陪他看电视。叶子没说话，不过，她或许也意识到了一点什么，晚上她陪天天睡觉了。我知道我但凡说她的不是，她肯定会跟我吵架，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架不得不吵。


昨晚上天天挺难过的，除了叶子撕他的作业本，他还知道了我跳槽的消息。叶子对于我能多赚一点是开心的，最难过的是天天，而我因为他的难过也难过。天天拉着我的手，抽泣着问我：“爸爸，你去新公司就不能每天送我上学了，对吗？”我说是的，但是爸爸每天晚上还会陪你，周末也会陪你玩，爸爸多赚钱，我们看电影，出去旅游。他还是很难过，说：“爸爸，你要是不能周末陪我玩，就要罚款。”他想了想说，罚150块钱。我笑着说，好，罚1000块。他又说：“爸爸，一次做不到就罚款，两次做不到，你就要回到原来的公司，好不好？”我亲了亲他说：“好。”想了想，我又说：“爸爸尽快努力，咱们可以在新公司附近买房子。”


为了证明自己意识到错误了，叶子逼着天天签了城下之盟，以后每周只能看五天电视，每天20分钟。天天答应了，叶子很满意，还对他说谁谁就不能看电视，谁谁一周只能看三天，好像天天得了天大的便宜。我在边上插了一句：“这是最少的时间，如果表现好，会有奖励的哦。”叶子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在说呢，你非得说这个！”我没看她，但还是很坚定地说：“奖励是要有的。”说完，我就回房间了。洗完澡，天天看电视的时候，叶子笑着对他说：“天天，20分钟的事儿，哪天开始执行啊，明天还是后天？”天天没回答，叶子再问，天天说：“下周一。”叶子笑着说：“好，又让你占了四天便宜。”


跟叶子吵架的时候，叶子说：“他输了就发脾气这事儿你想过怎么解决吗？”我说我一直在他面前做表率，做错了就道歉，让他知道人都会输了错，没什么关系。叶子来了一句：“有用吗？”我说：“有点用，但用处不大，因为他跟你时间更多，结婚以后，你说过一句对不起吗？”叶子换了话题，来了一句：“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有一件事带他坚持下来了吗？”我想了想说：“没有，我自己反思去。”就此，结束了这场纯粹表示一下立场的吵架。


我把天天的作业本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收好，找个时间我会给他粘起来。不过，我不会给他了，撕了就让他重写吧。等将来某一天，他长大了，我会给到他。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11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怎样都好
天天在床上，只穿着睡衣。窗帘隔断了外面浓稠的黑夜，也抠门地将光明锁在房间里。电视里在播放《熊出没》，光头强在扯着嗓子唱歌，熊大熊二吃多了萝卜，放了很多臭屁。卧室里只有我们爷俩，叶子还没休息，她在客厅里，计算着各种面积，再换算成装修需要采买的瓷砖。家里有一股淡淡的膏药味儿，叶子的腰疼又犯了，那还是坐月子落下的病根儿。她脾气不好，但也就只是脾气不好了，总体来说，还是我亏欠她的。天天突然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小钱包，拿出五块钱递给我。他笑着说：“爸爸，你要买新手机，我给你五块钱。”


随着他慢慢长大，家里的很多事儿，我跟叶子也就不怎么瞒着他。他知道我要换新工作了，也知道我计划买个新手机。现在的手机是一个已经用了快三年的红米Note7pro，记不清当时买是一千六还是一千七。我这些年买手机一直是这个价位，够用就好。等到五一，就三年了，手机也用到了寿数，早就有些卡顿，是时候换一个。我笑着说：“爸爸要五一才买新手机，到时候，你去帮爸爸挑一个。”他想了想，把钱又收了回去，说：“我给爸爸挑一个5G手机，咱们三口人就只有爸爸还是4G了。”我说好，价位到时候爸爸定，具体买哪一款，你来定。


小家伙时而问我们一个问题：“为什么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为什么不能我说了算？”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是所有答案，其实都很难经得起掰扯。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增加他做决定的次数。还是有一些事儿，是他来决定的，不只是穿什么衣服。比如周六去莘庄梅园，他就可以决定是做公交车去，还是坐大润发的班车，后者免费，但是要多走路。梅园，是我们假期开始就约定好要去的地方，当时还没开门，说是要到2月中旬。这次去果然开了，虽然还不是最盛的花期，但置身红黄白绿四种颜色的梅花丛中，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有很多人在游园，拍照。


在一棵繁花朵朵的梅树下，我对天天说：“你许个愿吧，它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天天惊喜地问我：“是真的吗？”我说是。他站到花枝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如是虔诚。我等了两三分钟，看他还没睁开眼睛，就问他：“好了吗？”他说没有，我还有一个愿望。我笑着说：“这棵树还不够大，完成不了太多的愿望。”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树，又看着我说：“最多几个？”我想了想随口诌道：“三个。”他遗憾地说：“唉，我有五个愿望。”我抱了抱他说，没事儿，咱们换一棵树。虽然园子里大多数的梅花都是盆栽，但种在地里的梅树也有不少，许愿这事儿，总能找到一棵合适的树。它会听到一个孩子的愿望，只有它和他知道的小秘密。


喜欢上海的公园，既有常绿的广玉兰、香樟树和松柏，也不缺乏代表着冬天的枯枝。我们爷俩兜兜转转，拍拍照，又或者进行跑步比赛。聊起那天叶子撕他作业本的事儿，天天很大气地说他原谅妈妈了。“妈妈虽然没说对不起，但是她用行动默默补偿了，所以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啊。”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了刹那，然后赶紧掏出手机记了下来。那一刻，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未满八周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那天一早，叶子就开车回金山了，有装修的事儿要谈，说是要住一晚再回来。可能是放心不下我们爷俩，她当天傍晚就回来了，进门时，我正在烧饭，天天在看电视。我对她说：“有这个孩子，是咱俩的福气。”


周末两天，除了去梅园，就是跟天天补作业。老师留的作业五花八门，又是画老虎，又是做贺卡。我跟天天一起做了一张漂亮的贺卡，但被叶子给批评了，她怪我们的贺卡就只是一张图，没有折起来，也没有封面，指责我做事敷衍，不用心。我觉得她就是在吹毛求疵，这类作业，多数家庭本就是敷衍一下的事儿，我觉得我们爷俩已经够用心了，而且做贺卡时我俩很开心。俩人又拌了几句嘴，我拿着贺卡回屋了，不跟她吵。贺卡封面，我最终还是给它加上了，当然，同样很敷衍，不过这次，叶子没再多说。有些事儿各有各的道理，她认为每件事都要认真，这是在培养孩子认真负责的态度，而我觉得要分清轻重缓急，合理分配精力，优先级的判断更加重要。


上篇日记，写到对于换工作，我心里有点难过，因为不能送天天上学了。有人回帖对我说不用难过，她的大致意思是：总有一天，孩子会更想要钱而不是你的陪伴。这话没毛病，我也完全认可。人间事，太多都是“见山是山，不是山，又是山”的轮回。小时候，总是觉得陪伴更重要，慢慢的，觉得钱更重要，再后来，总有一天又会发现，钱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虽然它的确很重要。


跳槽后赚得多了些，叶子略微放松了些，她说：“这样等盖完房子后，我就可以再歇一年再创业了，现在不是创业的好时机。”我立马表示赞同：“是要好好休息，去看看中医调理一下，然后健身房找个私教，身体要紧。”对于她是否工作，我其实真无所谓，某种意义上，我倒是希望她一直全职，那样受益的是天天。但是，我也知道，她不是一个能在家待得住的性子。


怎样都好，随她了。未来的事儿，看命，不去想太多，至少过去的这个周末，我带天天去看了梅花，给一家人包了饺子，炒了茭白、莴笋、青菜、豇豆，也吃了叶子炒的猪肝和煲的骨头汤。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14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爸爸，我是不是吃饱了

婶子微信给我发了一个红包，说祝天天生日快乐。那天是正月十三，不是天天的生日，虽然他的确是正月生日。婶子把孩子的生日和我的记混了，我是腊月十三。跟她说了一下，然后让天天自己点击收下红包，然后语音对她说：“谢谢奶奶！”天天收到红包很开心，那句感谢说得很大声，把那边高兴坏了。春节的时候，婶子给天天发了300块压岁钱，我给她家睿睿发了600。睿睿是我堂弟的孩子，如今读中班。婶子说多了，不收，我劝了好久。给孩子压岁钱这事儿，在老家是这样的，长辈们互相推让，而孩子们在边上无比渴望。只是如今身在异地，转账的感觉总是不如给现金来得爽。


二姑那天视频聊天的时候，也问我天天的生日是哪一天，她那天要给孩子发红包。我拒绝过她很多次了，但是这次没有再拒绝。拒绝，是不想麻烦，大家都是有孩子的人，来来回回的没啥必要。不拒绝，则是考虑到终归是老人的一份心意，接受了，老人开心，孩子也开心，无非就是我这边麻烦点。接受了，我也就要记住表弟家那俩小家伙的生日，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就我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的性子，是真不想折腾。一直所向往和追求的生活，真就是那句诗：“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但是，总有一些人和事儿，是不舍得也不能够从心里清空出去的。二姑年纪也大了，她开心就好。


叶子撕天天作业的那天晚上，孩子在房间里看电视，我在手机记事本里打了一句话给他看。上面写的是：“爸爸爱天天，一直爱，爱一辈子。”天天轻声读了出来，眉眼就都笑了。我抱了抱他，亲了亲他的额头。一家人，没什么是过不去的，我是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虽然叶子并不满意，她总觉得可以更好。未来一定会更好吗？或许吧，天知道。岳父母年纪慢慢大了，再过多久就需要人照顾这事儿，相对于养生，更多是看天。孩子如今当然比误诊时好了太多，但是一辈子是否就一直顺遂，同样看天的。相对于把幸福寄托于存在众多不确定性的未来，我还是希望她更能学会珍惜当下，不过，我也不再跟她说这些了，她听不进去。


天天班主任在钉钉群里种了一棵班级树，大家可以一起浇水，让它成长。29个学生，只有8个孩子的家长在浇。我每天工作都用到钉钉，所以就坚持浇，浇着浇着就到了第二名，比第一名只差一次了，超越指日可待。我决定就此打住，当第二名挺好。第一名那位女生就是曾经主动跟天天打招呼的那个小美女，而天天当时就只是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女生在班上各方面不算出彩，学习及各类活动算是一般吧，我觉得她应该比我们更需要这个第一名。很喜欢现在很多幼儿园的理念，每个孩子都有被表演和鼓励的“第一名”。天天问我：“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是第一名啊？”我回他说：“我们能拿第一，但是，这件事儿拿第二是不是更好？”交流后，天天觉得第二或者第三的确更好，每个人都开心的班级，会更有爱。


有爱，友爱，这些事儿很重要。不是什么都要争第一的，何必呢？光是那些不得不内卷的事儿，就够累够伤感情了。如今的社会，过于强调竞争，大人和孩子都很辛苦。我这种还好，别人吃鲍鱼，我吃饺子仍然很开心，半点不羡慕，而叶子看到别人的鲍鱼，再吃自己碗里的白斩鸡时，味道是打折扣的。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把对天天的教育更多交给叶子，不只是因为不交不行，也因为她那种才更主流。佛系如我的性格，如果孩子将来一个人，是没问题的，但他要谈恋爱结婚，天知道他会喜欢上一个怎样的女人，万一他爱上一个爱吃鲍鱼的呢？佛系，随时都可以，也都来得及，但进取心和进取的时机，并不总是那么容易获取。


昨天下班后，我先去了花店。店家说红玫瑰就剩一枝了，我说那就这枝吧，再配几枝百合。情人节嘛，玫瑰和百合的价格一样，都是15块钱。店门口有包装好的花束，我没舍得买，那么精美的包装，回到家也是撕开插花瓶里，不值得。回到家，天天笑着迎过来：“爸爸，你怎么回来晚了，是去买花了对吗？”我说：“对啊，去把花给妈妈，对她说节日快乐。”小家接过花，大声喊着“妈妈节日快乐”，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了。叶子正在做梅干菜烧肉，桌上有白斩鸡和鸡汤炒的西兰花，还有冬笋炒肉片。叶子烧的西兰花好吃，那一碗我跟天天抢着吃光了；她烧的冬笋也好吃，一大盘也几乎吃光了。天天被我忽悠着吃了太多蔬菜，看着盘里的白斩鸡，吃不下，却又不甘心起来。他拿着一块鸡肉，蘸了酱油，放鼻子前面嗅着，纠结地问我：“爸爸，我是不是吃饱了？“


我给叶子发了一个红包，999元，钱是刚报销下来的。饭后，一家人玩斗地主，天天赢得多，叶子第二名。撕作业那天，叶子说以后再也不让他打扑克了，那是气话。天天16日就要返校了，他的假期，就只剩最后一天。假期里，其实天天的学习任务一直很重，但至少他早上是可以睡懒觉的，睡到自然醒，比平时上学能多睡一个小时。想到开学，小家伙也郁闷，我只好不断提醒他，上半年假期多，还有清明和五一，然后就是两个月的暑假。更重要的是，他马上要过生日了，有蛋糕吃。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15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元宵节
元宵节，单位发了一小盒龙凤汤圆，10个，我选了芝麻馅儿的。到上海小20年了，但很多吃食的口味一直没变。偶尔，叶子嫌弃我烧的菜不好吃，拌嘴的时候，我也会回怼她：“你以为你烧的我就多喜欢吃啊？我不说就是了。”这话当然纯粹是吵架技巧，她烧的菜我还是喜欢吃的，当然，我不喜欢吃的菜其实不多，哪怕园区食堂的大锅饭我吃得也香。下班时把汤圆带回家，叶子看见了，讥笑说：“你们公司这么小气啊？这种超市里都买一送一，还不如不发。”我笑着说：“你又不是刚知道，一直这样啊。”她又说你们公司那行政经理就是不会做人，完全不考虑员工感受的。我说人家是老板亲戚，不用考虑那么多，而且凡是做那职位的，都是对老板怎么想了解最清楚的，某种意义上，他的选择就是老板的真实意思。


从一盒汤圆，判定老板是否大方，判断一个企业文化如何，其实并不靠谱。管中窥豹跟盲人摸象是差不多的事儿，褒义贬义更多看运气。香樟树的叶子四季都在落，不要说一叶无法知秋，给你一堆也没用，还是看日历靠谱。至少人家今年给我的年终奖并不少，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是，我还是提交了离职报告，而善于从一盒汤圆里做判断的叶子，也并没有因此得出我“忘恩负义”的结论。可见，很多所谓判断，也不过是基于自己利益的猜测。至于老板是否认为我是忘恩负义，我不会去猜测，至少大家都表现地很职业，满脸笑容、好合好散。我感谢公司栽培，感谢这个平台，他感谢我的贡献和付出，然后彼此预祝对方前程似锦。“或许将来还会合作呢。”他说。我说：“希望会，有事儿您随时叫我。”


叶子昨晚上烧了黄瓜炒蛋和红烧鱼，肉菜则是剩下的梅干菜烧肉，另外搞了个鸡汤，里面放了冬笋。天天以为炒蛋的黄瓜是莴笋，夹了一根放嘴里，又吐出来了。我笑着鼓励他：“天天马上8岁了，大孩子了，桌子上有的菜都要吃一点，不爱吃的可以少吃一点。”他又夹了一根，皱着眉头咽下去了。我给他点赞，然后没有再要求他吃这东西，毕竟，我自己觉得是鼓励，在孩子眼中估计看到的是“胁迫”。能尝尝就很给面子了，再说了，吃饭应该是开心的事儿。谁还没有不爱吃的东西？我有，叶子更多。天天夸了叶子做的鸡汤，而我夸了她的红烧鱼。“每个人最爱吃的都是自己妈妈烧的菜，但是唯独红烧鱼，我觉得你妈妈烧的，比我妈妈烧的更好吃。”我对天天说。


天天也有样学样：“我觉得所有菜都是妈妈烧得最好吃，除了糖醋里脊。”我问他：“糖醋里脊谁烧得比妈妈好吃？”他笑着说：“弄堂里。”好吧，那家评价餐厅的菜味道一般吧，不过因为疫情期间发了很多五折优惠券，我们去吃了很多次，天天喜欢上了。后来疫情缓解，恢复原价后，我们去吃的少了。虽然原价也不高，但是，毕竟习惯了五折嘛。前两天，叶子突然给我发了美团的链接，说是他们又开始发6折券了，每天五张：“你早上起床早，记得抢。”嗯，我还真抢到一张，每人限购一张。天天比我还开心，小家伙财迷着呢，年前因为没发年终奖，我估计那东西会打折扣，而天天肯定地说：“爸爸，如果年终奖没有少，你给我三分之一好不好？”我笑着答应了，然后，前几天，只好让叶子把钱转到他卡里去。


天天的卡里存着每年的压岁钱和我们每年留给他的教育基金，那是他满月那天，我拿着他的出生证明去单位边上的建行办的。叶子说里面的钱她分了两部分，一部分定期，一部分理财。天天知道了，很不开心，要求都要用来理财，因为“理财赚得更多！”我不得不给他讲了一大通风险，但是用处不大，他被叶子给洗脑了。好在，叶子的理财观念虽然激进，但没他那么幼稚。晚饭后，继续斗地主，天天继续赢。他总共输了三把，都没哭。有一次我故意感慨说，我才赢了两把，你都赢了9把了，妈妈也赢了7把了；天天听了，竟然主动对叶子说：“妈妈，下一局我们让爸爸赢好不好？”叶子没搭茬，好胜心这事儿，她比孩子还强。不过，下一把还是天天赢了，他满脸遗憾地看着手里的牌对我说：“爸爸，我输不了啊，要不，下局让你赢？”


玩完牌，陪他在APP上学了二十分钟英语，从课文到发音、听力和语法过一遍。本想着他可以看电视了，结果叶子要他去弹15分钟琴。我识趣地不反对，拎包去健身房了。等我回来，天天正在洗澡，而叶子，竟然在厨房里煮汤圆。“大晚上的吃啥汤圆啊？而且晚饭都没少吃。”这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吃汤圆啊？过节是要吃一点儿的。”我给自己盛了两个，叶子盛了五个，我以为是给天天的，就说：“别给他吃太多，都要睡了，他晚饭吃了很多。”叶子白我一眼说：“这是我跟他俩人的。”汤圆有我们单位发的芝麻馅儿的，也有肉馅儿的，应该是叶子买的。


正吃着，小家伙光着屁股从浴室跑进了卧室。叶子赶紧追过去，嚷着：“你擦干净了没？别感冒了。”天天哈哈笑着，那笑声门都挡不住，我一听就知道，又是随便用毛巾抹了几把就跑进去了。想着第二天上午要返校，为周四开学做准备，我们想让他早点睡，但是因为吃汤圆，最终睡的时候，还是到了9点半以后。临睡前，叶子又检查了一遍天天的书包：“老师让带的抹布和湿巾呢？怎么没放进去？”我笑着赶紧去找，她在边上批评道：“我就知道，我不管还是不行。”这次开学，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突然就说所有作业和准备工作都让我带天天做。嗯，希望今天带去的作业没少什么。


“你把他校服准备好，明早上我给他烧早饭，然后带他去学校就好了，你多休息会儿。”我对叶子说。“你给他热一下烧卖还有红薯就好了，牛奶记得给他喝，路上骑车小心点。”叶子答应着，又这么叮嘱我。那晚上我们没放烟花，不过打牌的时候，一起站阳台上看了别人家放的，很美。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16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成长的烦恼
寒假期间，带着天天把二年级下学期的英语书学了一半，语文书学了一个单元，觉得已经尽力了。但我沾沾自喜没几天，就被叶子给打击了。她昨天跟我说，人家一恒爸爸带着他把三年级的英语都学完了。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啥叫内卷，这还只是一个上海市吊车尾的菜小，估计那些名校的孩子卷得更狠。难怪很多人不愿意生孩子了，教育这事儿确实太难。昨天天天返校半天，中午的时候体育老师在班级微信群里说总体来说体育作业完成不错，但有几个孩子没做。她点名了三个孩子以及他们给出的理由：1.没有理由，就是没做；2.我太忙了，没时间做；3.我不知道有这个作业，家长没和我说。

叶子对我说：“看到了吧，如果是在好学校，会有这样的学生和家长？”我笑着附和，心里想的是，这样的学生和家长，或许也挺好。如今学校里的学习作业的确是有所减少，但是多出了各种各样的其他作业，总之还是唯恐孩子闲下来，或者唯恐老师闲下来。国家希望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想法挺好，但是把孩子搞那么累，总觉得没必要。就像学校每天一节体育课我双手赞成，但是把体育纳入中考我很反感一样。有人说了，不考试，如何保证体育课不被占？我说你让教育部门开个举报热线，然后谁敢占体育课开除校长和当事老师就行了，现在小孩子很多都有手机。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是扯淡。

据说，有些地方美术也要纳入中考了，后续或许是音乐。不知道他们准备考什么，怎么考，但我知道，一旦开始考试，必然就有又一轮内卷，孩子们本就很少的玩的时间，会进一步被压缩。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从父母和社会上那边感受到的，更多是道理，而不是爱。或者说，他们体会更深的，是这样一种道理：“只要我觉得是为你好，那么我就可以强制你。怎样是为你好，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如果我们假设孩子不懂事儿，必须父母帮忙做决定，那么这么想也对，问题是，现在的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懂事更早。

往深了想，这里的确涉及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人到底是目的还是工具？我们强调“宝剑锋从磨砺出”的时候，只看重了磨砺出来的坚韧和锋利属性，却忽视或者完全不在意被磨掉的那些人性中的“柔软”。归根结底，那是一个人，不是一把兵器，好用就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越来越多了，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从小付出的太多了，牺牲了那么多之后，他们所图的，他们父母所图的，会是长大后继续牺牲和奉献吗？不，会是回报，否则，何以面对痛苦磨砺的童年？不被当人看的孩子，长大后，会把别人当人看吗？嗯，言重了，倒也没到这地步。

开学后，天天每天看电视的时间就只剩20分钟了，而且每周只有5天。昨晚上打扑克的时候，叶子嘴瓢了，说是每周三天，结果天天当场就哭了。他以为，叶子又给他减少了。他很委屈，好在叶子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给他解释条款没变，每周还是5天，他才慢慢止住了哭泣。小时候看过一部名为《成长的烦恼》的美国情景喜剧，那时候很羡慕人家的家庭关系，想着将来我们国家发达了、有钱了，会否也会这样？现在明白，这事儿几乎不可能。中国人讲究的是“学无止境”和“学海无涯苦作舟”，是在榨干孩子最后一分潜能的道路上比拼哪个父母心更狠，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狼是什么呢？当然就是名利以及紧紧依附其上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天天在做作业，我陪着，而叶子在整理和擦拭他的学习桌。突然，她把天天哪个装蜡笔的圆筒给弄倒了，里面的蜡笔撒了一地。我赶紧蹲下把笔捡起来，看到那只黄色蜡笔的笔芯摔断了一截，我笑着说：“又断了，我那天刚摔断了一截。”都捡起来，放进笔筒，盖子盖上，在桌子上放好。我刚坐回椅子，叶子的批评接踵而至：“你怎么不把盖子拧紧？要是你把盖子拧紧，也就不会摔出来了……”她在喋喋不休地唠叨着，我赶紧重新起身，去把那个盖子拧紧。说实话，我是真没注意那个盖子是可以旋紧的，但这并不会让我心里多服气。我想的是，就算盖子没旋紧，摔总是你摔的吧？我不也没说你什么？谁还不出点纰漏，有必要吗？

只是，终归也没有说，毕竟，确实有错。让她说两句就说两句吧，这个，也算是成长的烦恼。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18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旦夕祸福

周五早上，马上到出发的时间了，我头盔都戴好了，天天却突然说要大便。让他赶紧去，这事儿不能拖，哪怕迟到点也无所谓。把浴霸给他打开，虽然那点热量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用，聊胜于无吧。小家伙大便的时候喜欢把裤子脱到膝盖以下，甚至直到脚踝，这样容易感冒，但给他改了几次都改不过来。想着他总要花个十分钟，我就开始收拾餐桌，拿了碗盘去厨房洗。刚动手，叶子看见了，嗓门一下就高了八度：“我来，跟你说多少遍了，不用你洗，我在家呢，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喋喋不休的指责，让我很不开心。家里事儿我会干的不多，无非是拖地刷碗这种粗活儿，既然有时间，我干点又怎么了呢，值得这样？“多大点事儿，非得一直说一直说。”我顶了她一句，然后，换来了更高嗓门的批评。吵了两句，她带着哭腔扔了一句过来：“我要死了你知道吗？！”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气话，我有点懵了，赶紧问是怎么回事儿。她气愤地说可能要住院，手术，然后是批评我什么都不能接手，房子的事儿，孩子的事儿。天天大便完了，我先送他去上学，他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路上问我：“爸爸，妈妈要动手术吗？”


送完天天，本来要去公司的，不去了，回家。问了叶子的病情，想着看病不要拖，房子的事儿先放放，天天我可以早点下班去接。她问我：“你以为是住几天？可能要三个月呢！你到了新公司，还怎么接送天天？”她赶着我去上班了，只是，心里一直揪着，不知道怎么办。到了中午，又给她打电话，问具体是什么病，我托人找一下好医生。不管怎样，还是治病要紧，钱家里不够我可以找亲戚借，孩子看能否找人接送，不行我就不走了，跟老板谈谈，留下，这边总归也是希望我留下。叶子在那边又批评我：“所以我就不愿意告诉你，你扛不住事儿。”


我确实扛不太住事儿的，从小到大，家里都是父母和哥哥帮着扛，婚后是叶子扛着。我就只管工作赚钱，然后陪孩子玩，几乎从来不操心的。就如叶子所说：“你反正就觉得什么都可以靠我。”事实如此，她能力比我强太多，又是全职在家，我就总觉得她来处理就好。这些年，也知道她的不容易，但真要说改变自己，却也做不到。周六，一家人睡到快九点，我准备了早餐，蒸饺和红薯，还有牛奶和提子。午餐是去万达吃的，我们网上抢了弄堂里六折的券，天天爱吃它家的白斩鸡和糖里脊。叶子要给我买个新手机，说去新公司可以用，天天帮我挑了K40，但没货了。我现在用的手机是红米的，店员说可以回收，折价300多。


下午的时候，叶子说周日要回趟金山，天天嚷着也要回去。为此，小家伙拼到晚上8点多，把作业都做完了。叶子问我去不去，我想了想说，如果吃了晚饭回来，我就去，如果是回来吃晚饭，我就不去了，在家烧饭吧。叶子说回来吃，我就没去。在家把几个卫生死角打扫了一下，那些过往我从来不碰的地方，箱子柜子挪开，后面有很多灰。做免费班车去商场花15块钱理发，然后坐免费班车回家，去健身房洗澡。给老家亲戚打了几个电话，互道平安，叶子的事儿，没说。回到家里准备晚餐，天天爱吃的糖醋排骨，炒茭白，还用洋葱烧了大肠。微信问叶子什么时候回，她说五点半前，我卡着点做的。叶子回来时，排骨刚好出锅，她看了看，嫌弃汁没收好，又开了大火，结果差点糊了。


上午打扫卫生的时候，有一个同行公司的总监打来电话。开始我没想接，自从那年我在行业会议上做过一次讲座，就时而有同行打电话来“请教”一些问题。有些是熟人，没办法，这位，只见过一面而已。当时是公司大客户经理联系我，说是我们一个大客户的总监想见我，他们收购了一家美国公司，要跟我聊一下如何打造品牌，做市场战略。顺水人情，能帮就帮吧，也没准备，就跟他聊了一个小时，一起吃了顿午饭。想着这人太不识趣，咨询也不能挑周末吧？但还是接了，然后对方开门见山，说是想请我当顾问，开了个不错的价格。初步聊了聊，答应了，然后告诉叶子，家里又可以多一笔钱，听得出来，她在那边是开心的。


晚上吃过饭，我带天天学习，让叶子洗漱了早点休息。她说我哪儿能休息，装修那么多事儿呢。不过，语气并不冲。天天写字很认真，比我当年写得好，比我现在写得都好。趁她写字，我又劝叶子尽快去治疗，家里的事儿总有办法解决。她头也没抬，说心里有数。我说那你就自己决定，我只是告诉你，这个家你必须要好好的，就像当年结婚时说过的，我这辈子已经对不起我父母了，真得承受不起再亏欠一个亲人了。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21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生日快乐
前几天，婶子就给天天发了生日红包，她记错日子了。昨天是天天的阳历生日，叶子烧了俩硬菜，又网购了几个，给小家伙庆祝。她闺蜜的老公也来了，送来了草莓。四个人都喝椰奶，祝天天生日快乐，而天天则是祝叶子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祝我事业有成、步步高升。孩子越来越懂事了，用词也越来越精准。菜很多，我按惯例给叶子和天天分别只盛了半碗饭。天天先吃完的，我又给他加了两小勺；然后叶子也要求加饭，这让我很开心，有胃口总归是身体还可以的表征之一。我自己只吃了一点点，因为午餐吃撑了。另一个部门经理知道我要走，请我吃了大餐。好吧，其实都是家常菜，但是我自己几乎吃了一整盘香煎带鱼。


晚饭结束，我去厨房洗碗，他们仨打扑克。正忙着，送蛋糕的人来了。叶子给天天订了一款网红蛋糕，送货的服务员从头到脚包裹在熊猫服装里，小家伙很开心。“熊猫”伴着音乐翩翩起舞，天天跟着手舞足蹈，我跟叶子则是在边上忙着录像拍照。蛋糕上不但搭配有蜡烛和小王子的配饰，还赠送了一根冷光焰火。我们围着给天天唱生日歌，中文一遍，英文一遍。小家伙对着蜡烛闭上眼睛许愿，满脸虔诚。岳母打来电话，视频电话是每晚上都打的，而她其实忘了那天是天天的生日。看到镜头里的蛋糕，老人也很开心，更不要说，天天如今小嘴那叫一个甜。蛋糕太大，切了一块给客人带回去了。


这么一折腾，天天做作业的时间就不够了。叶子拍了8张百元大钞在桌子上，对他说：“只要你在8点前完成作业，这些就都是你的。”小家伙立马斗志昂扬起来，边写边嘟囔着：“不能让毛爷爷对我失望！”这话把我跟叶子都逗笑了。其实，那钱本也是给他的生日礼金。按说该买生日礼物的，但也没什么好买。天天什么都不想要，他唯一要的，就是大家陪他出去玩。他在那边写作业，叶子在这边批评我前一天辅导作业没做好。英语默写，天天错了一道题，叶子坚持认为是我没给天天默写那道。其实是默写了的，但孩子还是写错了。不过，我没跟叶子较真。


趁着孩子写作业，我跟叶子沟通她的病情。她说是乳腺的事儿，又说还没确定：“你别管了，我有数，你别气我就行。”我赶紧举手表示：“我保证，我以后不跟你吵架了。”她是去一妇婴看的，就是生天天的那家医院。我知道那家医院在生孩子方面很专业，但查了一下，乳腺外科好像还是肿瘤医院更好。跟叶子说，她不听。怕她生气，我也没敢多说，只是提醒她，还是要尽快去看，早治疗。天天写作业到快9点还没完成，要崩溃了，嚷着休息，毛爷爷都不想要了。只好安抚，总算是写完了。洗完澡，又坚持要看电视，让叶子陪着。好吧，叶子头一天晚上答应他了，那也只好陪着。天天说：“今天我真高兴。”当然开心，连远在北京的二姑奶奶，都给他发了一个300的红包。


其实在他写作业的时候，叶子还要给他煮碗长寿面呢，我赶紧给阻止了。天天晚饭就没少吃，后面他最爱吃的蛋糕都剩了一口，明显是在吃撑的边缘了，怎么可以再吃面条？我把理由给叶子讲了，又说：“今天是他阳历生日，吃蛋糕，明天是他阴历生日，刚好吃面条。”叶子想了想，同意了。早上，我起床烧好水，把空调开了，一会儿天天穿衣服可以暖和点。然后问叶子：“你给他烧长寿面啊？那我不准备早餐了。”叶子瞪了我一眼说：“煮面条还用我，你来不就行了？”我心说昨晚上不是你上赶着要煮的吗？当然不会说出来，而只是说：“好，我去煮面。”拿了包天天爱吃的方便面，还没煮呢，叶子过来了：“你怎么给他吃这个面条？”原来是煮那种鸡蛋面，叶子在里面又加了昨晚上剩下的鸡肉，卧了个荷包蛋。


满满一大碗面条，天天吃得很香，而叶子忙活完回去躺着了。我提前把电动车从地下车库骑到楼门口，然后检查天天上学要带的东西。“记得关灯。”叶子在卧室里嚷了一声：“上次你们就忘了关。”早上，孩子除了洗漱、吃饭，吃完了要擦嘴漱口之外，还要梳头和擦香香。洗净晾干的餐垫要放进书包，水杯、口罩和餐巾纸要带好。最近叶子说天天有点上火，让给他带的水里加点菊花精。叶子总是能把天天的身体调理得很好，她会给他炖梨，还会给他吃花塔糖。小家伙能吃能睡，长得又高又壮，而且自己的事情基本上也能自己做了。最近，叶子让我负责天天的学习，她没说，但我知道，是为她要手术做准备了。只是，显然我不争气，今天上午，老师点名10个同学某项作业没完成，天天的学号赫然在列。当时挺晚了，我以为那道题不做也行。


整个上午，除了工作的事儿，就是了解相关医院。向同学求助，他老婆是医学硕士，毕业后一直干这个，很快就给出了建议，包括医院和医生。我说我说服不了叶子，让他跟他老婆说一下，帮忙跟叶子沟通。我几乎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这种事儿，实在也不知道找谁去跟叶子说了。好在，人家很热情地答应了。


昨晚上聚餐的时候，除了祝天天生日快乐，我也敬了叶子一杯，感谢她有了这么好一个孩子。她不情愿地喝了一口椰奶，看样子就知道，是觉得我矫情。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22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平安是福
我才知道，乳腺的问题，跟生气关系很大。回想起来，叶子确实没少生我的气。她刀子嘴豆腐心，而我的嘴巴也不饶人。或者说，我的性格是有缺陷的，属于那种很少主动攻击，但是一旦被“攻击”，就立刻“炸刺”的那种人，像刺猬。而叶子，恰恰是很喜欢“挑刺”的主，且不看我的忍耐力如何，持续性唠叨。我是到了婆媳论坛好一阵子之后，才知道，这不是她的缺点，而只是很多女士身上共有的一个特点。是的，我知道的太晚了，无论婚前婚后，除了恋爱对象，我几乎没有什么异性朋友。仅仅是工作关系的女同事，当然不算；网上一起讨论文章的，肯定也不算。


叶子是有点讳疾忌医的，当年天天的病就是这样。我说很像，去查查吧，如果是就早点治疗，她不去。说多了，她就急了，跟我说：“你敢带他去，就离婚。如果不是后来上幼儿园实在拖不下去了，可能还要再往后延。幸运的是，天天的事儿，老天爷开眼，又给了一次机会。那一年，我跪在雍和宫的佛像前许愿，如果孩子十岁的时候好好的，我愿意从此不再吃肉，虽然不能出家，但会从此信奉佛祖。这一次，我不知道还能拿什么去献给神佛了。叶子刚跟我说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看着朦胧的房间，心里想的是，看看我还剩什么，想拿就拿去吧，只要他们娘俩能好好的。


同学很给力的，他媳妇很快就联系上了医生，答应把报告发给她，给看看。我问叶子要报告，又被她训了一通，说怎么找别人不先跟她打招呼。报告还没出来，在等，希望是良性。她对外人其实脾气挺好的，就是对我，动不动就来气。我有时候宽慰自己说，凡是对我好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比如我的父母，叶子对我恶劣点，也挺好。不想，到底她也是遭了殃，看来，她心底终归还是对我好的。我知道，她心底是对我好的，否则这个家也早就散了。想起来，如果当年她第一次说离婚的时候，我答应了或许更好，她少受几年气，没准现在过得很好。


挺难过的一个事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将来我怎么去跟地下的爹娘交代呢？说我找了个好媳妇，但被我给气死了？好在，经过这几天大家伙的安慰和经验分享，我大致对这个病可能的情况也有了个了解。叶子家没有这方面的病史，她身体也一直很好，相对来说还是没那么悲观。上海这边这方面的专家，也已经明确了，即便有点什么，也就是积极治疗的事儿。等报告出来，后面会积极去做，不会由着她拖了。看她这架势，我怀疑她想拖到暑假再说，那时候房子也装差不多了，孩子接送的事儿也不头疼了。我不确定，但有这种感觉，她是那种追求机制性价比，但有时候容易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这个肯定是不行的。


天天的作业又被点名了，但昨晚上，叶子没有再批评我。我一回家就赶紧自我批评，然后把天天也拉进来，分了一半责任给他。小家伙不服气：“为什么我也有责任？”我赶紧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小声商量：“那是你的作业啊？总不能责任都给我吧？再说了，责任都给我，你妈还不得打我？”他也觉得为这事儿让我挨打不好意思，就勉强同意一起背锅。“事不过三，今晚上，咱俩可得好好努力，不能再被点名了，这才刚开学。”我大声跟天天说着，表决心。叶子在厨房里忙活着，没搭茬，吃饭的时候，她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轻轻的一句话，我差点哭出来，停了一下回她说：“我努力，你多把关。”


饭后，因为不许打牌了，天天又不想做作业，我就答应先跟他下盘围棋。叶子不开心，说：“怎么不先做作业再下棋？他一会作业晚了又不想写了。”我笑着问天天：“一会要好好写作业，知道吗？”天天答应了。那盘棋，天天反败为胜，在他形势最不好的时候，他也没哭。我没让他，是他凭本事赢的。赢了棋心情好，写作业就顺利许多。只是语文作业越来越多了，他写字慢，写着写着脾气就不稳定。只好哄着，鼓励着。快8点的时候，他去大便，我替他把剩下的三个字的组词给写了。他回来看见，惊喜地说：“爸爸，你太好了，你是最好的爸爸。”我说你赶紧看看这几个词，记住，如果到时候老师考到你不会，让你妈妈知道了，咱俩都惨了。或许，天天自己也知道。


阅读作业是新增加的，天天在《鲁滨逊漂流记》和《安徒生童话》之间选了前者。我们爷俩头碰头一起读，他读一段，我读一段。边读边交流，4页读完，都很开心。叶子洗完澡上床歇着了，我看着天天冲澡，等他上床了，给他抹润肤露。叶子批评说：“那东西不是直接往身上抹的，你得先用手搓，化开再抹。”我笑着答应下来，虽然是被说，但一点也没有不开心。有个人说，挺好的。小家伙催着我赶紧开电视，叶子没有阻止，虽然我们都知道，规定的电视时间已经到了。


娘俩依偎着看电视，我拎上包去健身房。去之前，又检查了一遍天天的书包，想着他早上吃了叶子做的长寿面了，第二天早上，可以给他吃红薯和蒸饺。时间是晚上快9点了，我只是去稍微活动一下，然后洗澡，我还带上了剃须刀。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23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家国天下
如果是几百年前，我们甚至都未必会知道现在欧洲正在进行的那场战争。现在不同了，我们不但能看到各种真真假假的图文新闻，还可以看到视频。乌克兰政府还没倒呢，有几个微信群倒是先倒了。新散文观察的微信群里，也吵了起来，结果是有几个人退群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退群不好，但总比双方死磕到底要好，太伤神，还容易伤心。“以天下为己任”，在咱们国家是被当作一项很正面的品德看的，好在圣人也还是给普通人留了活路，把“治国平天下”放到了“修身齐家”后面。自觉修身齐家还远未到位的我，比较少掺和这些事儿，偶尔说两句，也以和稀泥为主。当然，这不表示我没做贡献，我还是网上查了北京那边真正管这事儿的单位的电话号码发到群里，让有真知灼见的人赶紧打，别耽误了拯救世界。


2012年12月，当时有说法是21日要世界末日，我跟叶子赶在它前一天把结婚证领了。或许是冲喜成功，这就又平安了十年。开个玩笑，自然不会真去贪天之功。希望这一次的坎儿，这个世界也能顺利过去。虽然在我认识的人里，对生活真正满意的只是极少数，但是他们大多数也并没有活够了的念头。换句话说，正是因为他们自觉还要活很久，所以才会那么不满意。如果他们真就还剩一天、一个月或者一年半载了，可能反而不会有那闲工夫不满了。当然，这也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很多事儿，不到临头，其实谁也说不准，至少没法打保票。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世界和平，希望都能好好活着，也希望都愿意让别人也好好活着。后面这个希望，大概率实现不了，前面那个希望，也因此而渺茫。


周五下午，销售总监又拉着我聊到很晚，给我的感觉是，要让我充分发挥余热。好在我中午就跟叶子说了，让她晚上带天天去万达下馆子去。“那你晚饭怎么办？”她问我。“冰箱里不是有饺子吗？我回来煮点吃，老放着也不好。”我笑着说。前几天趁着促销，她给我买了两盒湾仔码头的韭菜猪肉馅儿饺子，我不爱吃买的饺子，就一直放着了。其实一个星期去万达那边的餐厅吃几顿，对我家真不算什么了，但是叶子不舍得。好在这次她答应得很痛快，因为我提到了她的胳膊。周四的时候，她开车回去，跟岳母一起把网购的地砖搬上楼，俩人都累得够呛。对此，我除了心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都什么岁数了，还认为身体比钱重要？！但也没法说，说起来，就还是我赚钱少，相对于叶子对于未来的构想，确实少。


周六，我烧了天天爱吃的糖醋排骨，叶子非要她来做可乐鸡翅，结果，她做的鸡翅太甜了。天天没敢跟她说，偷偷跟我说的。我说没事儿，你少吃几个，剩下的爸爸吃。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据说是因为人以前在自然界几乎吃不到糖，所以身体对这东西不够适应。晚上，我陪天天读《鲁滨逊漂流记》，他读一段，我读一段。“读得时候，要有感情，就像演话剧一样。”我教天天，然后开始表演。我俩每天读四页，刚好一个小节，很有趣的一本书，我也是第一次读。叶子受不了我们爷俩的台词演练，拿着手机到房间里去了，还没忘了提醒我们：“数学题记得要做。”那本类似于奥数的习题集，天天每天做5道，有的会，有的不会。其中有道题太难了，我坚决让他放弃了。叶子不服气，自己做了二十分钟搞定了，然后笑着说：“时间确实太长了，考试时做这题不划算。”


每天晚上，天天弹琴给我们听。“你弹《晨曲》和《欢乐颂》吧，爸爸最爱听这两首。”我说。“妈妈也喜欢听这两首。”天天开心地说。“所以我们是夫妻啊。”我摸摸他的头：“你先给妈妈弹一遍，然后再弹一遍送给我。”天天弹了一遍《欢乐颂》，说：“爸爸，这遍有瑕疵，只有98.3分，算是给你的吧，我再给妈妈弹一遍。”我说行，你给妈妈弹100分的。疫情后，天天的钢琴课就没有再续费。他在家里自学了《致爱丽丝》，我不懂弹得是否好，但是很好听。“爸爸，接下来我要弹我最喜欢的了。”天天对我说。我说好，爸爸不看手机，闭着眼睛听。他最喜欢是那首《广板》，我以前觉得很一般的曲子，但那晚上听了，却也就爱了，里面有很深沉的感情。


周日，叶子又回金山了，水电开始进场施工了。上午我陪天天去培训班练字，有快一个月没去了，边上的那家精锐教育，曾经熙熙攘攘的门前，一个人都没有。下课了，天天开心地说老师表扬他了，说他笔画和字都有进步。“所以说啊，爸爸让你做作业时，每次写字都认真写，就当练字了，一举两得对吧？”我对他说。他使劲儿点头。前一天，我们预习课文的时候，我替他写了小一百个字。对我来说，与其让他不好好写，不如不写。因为，每一次写字，其实都是在练字。午餐去边上司鼎鸡吃了四分之一的鸡，外加汤面和拌面各一碗。天天爱吃白斩鸡，叶子办的充值卡，够我们吃好几次。饭后，去闵行体育公园前，我给天天吃了一小把开心果。


体育公园，天天读幼儿园时去过，不过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他喜欢那边的五彩滑道，滑一次，又拉着我往上爬，想再滑一次。“爸爸，两次也就40块钱，我们花得起，对吗？”他问我。我笑着说对，我们不差这点钱。等他第三次又要上去的时候，我拒绝了：“这就不是钱的事儿，爸爸屁股都疼了，要不，你自己滑？”他想了想，放弃了，跟我一起去边上的山坡看樱花。“爸爸，我们下周或者下下周，去顾村公园看樱花好不好？”“好，到时候让妈妈也一起去。”阳光正好，我们爷俩在公园里漫步，在长椅上吃苹果，在草坪上追逐别人泡泡机喷出的七彩泡泡。叶子晚上不回来了，住在金山，我们爷俩也就不急着回家。天天也不想早回，回去还要面对桌上那张试卷。语文一单元快学完了，叶子给他准备了考题。


“莴笋、茭白和豇豆，你喜欢吃什么？”回程的公交车，停在家附近的超市边上，我问天天。他想了想，说吃豇豆。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吃烤鸭，可以买半只，他拒绝了，说家里还有小排和鸡翅。我记得很清楚，我炒的豇豆，他说了好几遍好吃。吃饱喝足，一起下飞行棋，一起读书。叶子的视频聊天来得正是时候，接通，对面镜头里是叶子和爸爸妈妈，这边，是我和天天，还有一本书。


天天累了，我九点十分就让他睡觉。他想让我陪他，我就躺下，给他讲故事。讲了一个，又讲了一个，直到看他迷糊了，我才回到自己房间，给叶子发微信，说孩子睡了。十点，十点半的时候，我又两次去看他，睡得很香。我答应过他，虽然他自己睡，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会在他身边的。结果，我七点五分去喊他起床的时候，他还不愿意呢。


河蚌赌徒 2022年2月28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假难题
天天最近遇到一种头疼的语文题型——仿写句子。这孩子想象力是不错的，逻辑分析能力更好，但唯独联想能力有点欠缺，这点几乎完全没能遗传到他老爸的优良基因。那晚上，眼见他对着试卷上那道题抓耳挠腮、苦思冥想，还是毫无头绪；我决定出手了。虽然按照叶子的逻辑，让他自己想明白了，记忆会更深刻，但我总觉得一些类似捅窗户纸之类的解题技巧，早早教给孩子更省时间。“其实吧，就是同类词、近义词、反义词的替换。”我的方法就是把联想题给他转化为他所擅长的逻辑题：“主语和动词，你就替换成同类词，量词、形容词你就替换成近义词或反义词，新句子就出来了，然后读一读，只要别太别扭，就能得分。”


说白了，就是用数学的方法做语文题，类似于机器人写作文的套路。数学和逻辑，这方面天天很强，果然再做起来就顺利了很多。看他有了头绪，我又带他做了几道，然后鼓励他说：“类似这种假难题，就是欺负小孩子的，貌似很难，完全没有办法，其实用替换的方法做起来很简单。你在那边辛苦想一个好句子，还不如按照用替换法想出俩句子，然后选一个觉得更好的写上去节省时间。”天天高兴了，开心地嚷着：“假难题，哈哈。”事实如此，要写出顶尖的文章，靠数学是很难的，但是论批量产出一般文章的速度，随着AI技术的发展，人肯定斗不过机器人。这种题，一旦引入数学思维，也就只是假难题罢了。


科技的发展，正在改变教育。天天如今的英语作业，不少就是通过某APP在手机上做。无论是单词拼写还是发音和听力联系，都有很好玩的图片甚至动画配合，像玩游戏。这极大的调动了孩子的学习兴趣，类似这种题，至少天天是完全不需要人督促的，自己上赶着去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可能会伤害视力。这才二年级，班上29个学生，已经有四个戴眼镜了，三个女生，一个男生。当然，并不是说他们视力不好是因为学习，现在的孩子跟电子产品相伴的机会太多了。所以，这个学期叶子平时禁止天天玩手机，并严格限制天天看电视的时间，我是支持的。“眼镜每一两年要换一副，要1000块钱呢，冬天戴着凉，夏天出汗，很容易滑下来摔了……”我给天天讲戴眼镜的坏处，他听进去了。


对小孩子来说，想让他们少玩电子产品，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我觉得最好也可能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家长愿意陪着他玩。至少天天是这样，只要我和叶子愿意陪着他玩，不管是打牌、飞行棋、讲故事、读书还是下楼在小区里骑自行车，他都可以很开心地不玩手机。当然，这也就是孩子还小，他更看重父母的陪伴，估计等大一点儿之后，就不会如此了。但换句话说，既然他更看重父母的陪伴，那么但凡有可能，我还是更愿意陪着他。人的一生中，你爱的人也爱你，并且双方都愿意腻歪在一起的时间段，其实并不是很长。天天做作业的时候，叶子总是希望我离天天远点，让他好好独立；而我总是不自觉地跑过去拿了小板凳坐边上，给他当捧哏：“这一笔千万小心，不能碰到哦。真棒，太厉害了。”


叶子是昨天下午回来的，上午忙了半天，中午从金山开一小时车回来，先去接天天，然后马不停蹄地烧晚饭。普通人这辈子，哪儿有那么多容易事儿啊。我中午在单位吃了从家里带去的米饭和排骨，然后骑电动车去超市买了五花肉、莴笋和西红柿。肉不贵，才19块，我让售货员帮忙切块，带回家放水里泡好。然后把锅里接了半锅水，这样叶子回来就可以直接给肉焯水了。本想把莴笋剥皮切丝的，但担心放水里泡久了不好吃，就算了。忙完回公司，还不到12点半。单位离家近，就是这点好处，可惜，马上要离职了，新单位要倒地铁，路上单程一个小时。


昨晚上的红烧肉，叶子发挥出了十成功力，如果不是我跟她联手拦着，天天自己就能干掉一斤。好吧，我俩也没少吃，肉有点偏肥，但实在是太好吃了。天天都快吃饱了，还跑去给自己盛了大半碗米饭。我只好告诉他：“肉可以再吃一块儿，但是饭就别吃这么多了。”我把他的米饭拨掉大部分，给他留了一点，安慰他说：“吃完饭，可以多吃点葡萄和哈密瓜。”小家伙有点失望，但没有反对。他在盘子里挑了一块大的，开始恋恋不舍地细嚼慢咽，还不忘拍叶子马屁：“妈妈烧的菜，就是比爸爸好吃。”好吧，这点我是赞成的，很公允的判断，更何况，我烧的红烧肉和糖醋小排，他也都能给到95的高分。


叶子洗澡，我乖乖坐好听天天弹钢琴。他弹琴的时候，我尽量不看手机，老实坐着听，让自己静下心来，享受那一刻钟。等他弹完了，我第一时间给他打开电视，让他看动画片。虽然他签了叶子的承诺书，答应每个星期只能看五天，每天20分钟，但事实上，至少过去的一周，每天都还是允许他看，且不止20分钟。叶子嘟囔了一句：“今天的时间早就超了啊。”天天装没听见，我也是。如何平衡当下和未来，是人一辈子都要面对的选择，很多事儿，对错只有天知道。我是更倾向于活在当下的，而叶子信奉的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嗯，都有道理。


给天天搓完澡，看他在床上看电视了，我拎包去健身房洗澡，顺便活动一下。出门的时候，又听到天天在劝叶子：“妈妈，今晚上跟我一起睡啊，我可想你了。”
河蚌赌徒 2022年3月1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知恩图报

给天天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对这句话很感兴趣。我给他解释说，就是被人给你一滴水的帮助，将来你还给他一池子水，成百上千倍的回报他。他懂了，我又说：“但是，爸爸不希望你做这样的人，爸爸只希望你能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就好。”之后，我给他讲了什么是知恩图报，以及等而下之的忘恩负义，还有最可恨的恩将仇报。四个成语对应着四种态度，后面两种当然不可取，但选择第一种，会让自己太累了，也没必要，一些特殊的人和事儿另说。


昨天在群里聊天，有人说孩子一定要孝顺，一个孝顺的人通常品性不会太差。这个观点我大致是赞成的，虽然总有例外。当然，对于孝顺的定义，肯定不能严格按照过去儒家那套，毕竟时代不同了。之所以强调孝顺，其背后的逻辑，其实是说人要学会感恩。一个人如果能对别人的善意敏感，并且懂得适时反馈，那么他就会多些朋友，少些敌人。这种对别人善意的敏感度，是需要培养，也可以培养的。什么是善意？就是别人做了让你开心的事儿。什么是回报？就是如果他让你开心了，你也想办法让他开心一下。这么说不严谨，但对孩子说，够了。


很多时候，我们的善意其实是对事不对人的，尤其是一些举手之劳，那仅仅是内在的善心在起作用。但是，如果受益的一方能够当场感知到，并且立刻表示感谢，那么这件事儿的性质就变了。它就从对事不对人的无意，部分转化为“对人”的故意。也就是说，对方可以通过感谢和回报，来把我们的无心之举，锁定为有意。一旦锁定，那么我们对他有善意这个事实，就为彼此的关系打下了一个非常良性的基础。人，要学会这种互惠的锁定，是的，互惠。对方举手之劳，本身是没有期望回报的，你的一些小回报，对他来说，会很暖心，尤其，如果对方其实并不是个经常帮助别人的人，得到这种肯定，会更开心。


要知道，当下社会，那种人很多。也就是说，如果你学会了这一点，会多出很多朋友。不是什么知己好友，但肯定比敌人和陌生人对你有更多善意。昨天，老板安排了帝王蟹和茅台酒为我送行，充分肯定了我过去四年为公司做出的贡献，虽然很遗憾我不愿意跟公司走下去。他端起酒杯的第一句话是：“人好酒好。”这几年我在单位很少喝酒，但昨晚上也喝了有二两，酒挺好，人更好。离开自然有离开的理由，大家都是职场老鸟，各自明白对方的无奈，但不耽误彼此欣赏。“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快散场的时候，他端着酒杯问我。我用力跟他碰了一杯说：“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为了这顿大餐，我中午只吃了一个红薯俩小芋头。等到5点半的时候，因为参与送行的大区经理们还在给销售培训，大餐依旧遥遥无期，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很想回家去煮饺子。当然，并不能，成人的世界太多身不由己。这么说有点矫情，事实上我自己也是希望跟大家聚聚的。只是，平时这个点我都已经在家里开吃了，而等去了新公司，这个点我应该还在回家的地铁上。快六点半的时候，老板带我先去了酒店，路上聊起我新东家HRD打电话给他做背调的事儿。我感谢他对HR说了我很多好话，他说那位HRD水平很高，能感受到对我的重视。到了酒店，他让我坐着，自己去点菜。这么多年，他知道我不擅长这些。其实我不擅长的很多，但是他真得挺包容我。


很开心的一顿饭，吃到10点多。我早早给叶子发微信，让她们先睡。前阵子的一个周五，下午四点的时候，销售总监找我聊天，结果聊着聊着，我就忘了告诉叶子，会晚点回家。当然，叶子并没有介意。但是我回到家的时候，还是边吃饭边对天天说：“爸爸是不是应该对妈妈道歉？”天天说：“应该，你回来这么晚。”我说不是因为回来晚了，而是爸爸才明白，有些事儿看起来很简单，但的确会忘记的，比如说晚回来时给对方发个微信；爸爸生日那天，酒因为妈妈晚回来没跟我说一声，冲妈妈发脾气了，那时候爸爸以为，发条微信是很简单的事儿。我对叶子道歉说对不起，她白了我一眼，风情万种。


要走了，这是我工作的第七家或者第八家公司，算法不同，数字不同。有一次面试，对方面试官问我，你怎么换了这么多家公司啊？我笑着说我也奇怪，我简历都这么碎了，这么多好公司，怎么都要我。当然，只是开个玩笑，还是给对方解释了各种正常的谋求升职加薪离家近，还有不正常的那些阴差阳错。真要走了，怀念，但也没有太多不舍，人与人的联系会慢慢淡掉，但没有那么快，且也未必都会断。大家，终归是各自人生路上的一段交集，同事、朋友甚至家人，都无非时间短长而已。我想着，该买件什么礼物，离职那天，送给老板。未来是否一直是朋友，天知道，但至少这时候，肯定还是。


河蚌赌徒 2022年3月2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钱
叔叔今年马上退休了，补交医保需要7万块钱。跟婶子打电话的时候，聊起来，她跟我说的。没听出她有让我们掏钱的意思，大概率也是真没有。就连过年我给堂弟之子的压岁钱，她都变着法给了回来。她常说的是：“你在上海也不容易，一个人赚钱。”这话听着很暖心，在我父母去世后，也就是婶子会这么对我说。

叔叔在大姑父的建筑公司做副总经理，干了很多年，还管过一阵子采购。几乎没有人相信他没私下里捞钱，包括我母亲在世的时候，也觉得他们家有钱。当然，她是从吃穿用度上猜的。但是父亲大致是相信他家并没有表面那么风光的，他觉得叔叔就是喜欢混场面，喜欢去吃供应商的宴请。“你不去吃喝，人家还可能送些钱，你都去吃了喝了，人家哪儿还会送多少钱给你？”父亲这么说，而且他也坚信叔叔不是那种贪钱的人，因为那毕竟是他“姐夫”的生意。这话，我跟哥哥半信半疑，父亲不是那种人，这点我俩是见识过了，叔叔也不是吗？这点我们真不确定。

不过，这些年我大致相信叔叔家是真没钱了。堂弟中学时网瘾没考上大学，家里托关系掏钱给他弄了个大专，上了没一年退学了。后来又托人找了个工程监理的工作，干了没多久也死活不干了。之后这些年，就是到处开车给人或单位当司机，最近则是当辅警。娶了个护士，结婚有了儿子，本以为安定下来了，却又网络借贷，欠了一屁股债，婚也离了。几番折腾，叔叔家应该是没剩下什么钱了。说起来，已是六十多岁的人，高血压、糖尿病一身的病，每次回老家，都能看到橱柜里那一溜儿药瓶儿。前两年叔叔心脏病住院，说是手术，我跟北京的表弟各给了一万，最终却也没做。这总算是熬到退休了，没想到医保还差这么多。

“医保还是要交了划算，他一年吃那么多药。”婶子在电话里说。我附和着，但也没有开口提钱的事儿。家里也正是花钱的时候，其实也没钱，但要说一万两万的，应该也拿得出来。问题是，不知道怎么跟叶子开口，那毕竟不是父母了。我有时候其实希望叶子是个稍微大手大脚的人，不要那么俭省，但她不是，跟我一样，她平时是个很俭省的人，除了想买个苹果手机，也就是心心念念想买块几万块的手表了。她平时一块两块地省着，这就让我有些事上很难开口，虽然开口她也很少拒绝。堂弟结婚时，我说给五千。叶子问：“哥哥给多少？”我说哥哥跟咱们不一样，他结婚的时候，叔叔没给钱，而且父母去世后的那几年，我每年过年都是在叔叔家过的。叶子沉默了一下问：“我们结婚，叔叔给了多少钱？”

记不清了，但是回老家宴请亲朋，是叔叔帮着张罗的酒店。很多多年不见的亲戚和堂叔伯、堂兄弟们都来了，很热闹的一天。那也是我跟其中绝大多数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包括大姨和小姨，可能，也是这辈子彼此的最后一次见面。除了姑姑们，我们谢绝了其他人家的礼金，就只是见个面热闹一下，在老家办一场也算是告慰泉下的父母。不收礼金，某种意义上，也就是准备断了。其实父母去世后，就已经准备跟老家断了。当时葬礼上收到的礼金，我跟哥哥没拿，都让叔叔收着，好还人家人情。因为我们哥俩都不在老家，人家家里有个红白事儿，也无法参与。后来有听说，谁谁家办事儿，叔叔只给了自己的礼包，没给我们家的。听说而已，并没有去打听。

打听了干嘛呢？怎么都好。就像公司周四周五去苏州开年会，我也没去，虽然老板邀请我去。每年年会上，老板会发二十来万红包，平均下来，一个人能拿两千块钱，挺欢乐的。当然，作为部门领导，我也都会发八百或者一千出去给大家乐呵一下。只是，都要走了，就不去凑热闹了。“挺喜庆的氛围，我去了尴尬。”我这么回绝他。人事告诉我，那两天刚好抵掉我今年的假期，我说好。叶子回金山了，忙装修的事儿，开始铺地砖了，而我负责照看天天。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饭，送去学校，下午接回来，烧晚饭，陪着做作业，哄着他睡觉。晚上视频聊天时，叶子问我：“这两头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她又问：“跟上班比呢？”我说比上班肯定是累的。

周五叶子安排我去那家照相馆取照片，她网购了一个很便宜的套餐，带天天取拍的。取照片的单子上推荐的陆续是做两趟地铁，叶子说别听它的，你就坐公交。嗯，公交要倒两次，第一辆就等了半小时。在电话里，叶子叮嘱我：“她们肯定会向你推销，你一定也别买，就只要套餐里那几张。”我答应着，但到了那边，当我把134张照片山间到16张的时候，却无从下手了，剩下的每一张都很漂亮。我给叶子打电话，刚开了个头，就被训了，她说你别买，我只好答应。免费的只有六张，我硬着头皮继续删，最后，却还是掏两百块钱买了3张。对方答应把9张都给放到相册里。那女销售说这么点钱你还做不了主？我苦笑道：“这不是钱的事儿。谁还没点私房钱？但我买了是总不能藏起来不给她看吧？她看了肯定发火的。”

叶子周五晚上回来，果然发火了。“我都说几遍了？你这让我还怎么相信你？！”她眼睛里像要冒火。我只好腆着脸道歉，虽然我觉得她说得太重了。平时我几乎不花钱，对于自己极其俭省，这钱也是花在孩子照片上。但也没有跟她辩解，就只是道歉，希望能息事宁人。其实是有点后悔的，我该知道她是怎样的性格，为了三张照片，没必要。叶子到家的时候挺晚了，我跟天天晚饭后下楼玩了半小时回家，她才到。夜幕降临，小区广场上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拿着闪光的泡泡机在玩，天天笑着去追泡泡。俩人互不相识，但都玩得很开心。那天本来挺开心的，叶子还夸了我烧的番茄土豆牛腩，说：“这个可以作为你的招牌菜了。”

她就周六在家待了一天，说是在家，其实也没有，上午去了一个家装会，下午又赶回来给一个邻居家的孩子辅导数学。周日一早，又开车回金山了。天天恋恋不舍，叶子说爸爸要去新公司了，以后妈妈就更没时间了。我周六带天天去国防教育公园，周日上午去培训班练字，下午跟同学去莘庄梅园看花、踢球。疫情来袭，我们尽量找人少的地方，全程戴口罩。装瓷砖的师傅给叶子打电话，说村里可能要封，他想回家，怕被封在叶子村里。叶子赶紧给村委打电话，说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提醒村民多注意。叶子听了长舒一口气，笑着说：“我要回去被封村里出不来，你们怎么办？”

直到她开车走了，我没有跟她提叔叔医保的事儿。晚上，天天不想一个人睡，我在边上跟他说好，等他睡着了我再回房间，并且保证，第二天一早他醒来，肯定能看到我。累了一天，他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今天早上，我跟电视里的动画片一起叫醒他。送去学校的时候，迟到了一分钟，希望班主任点名的时候，能高抬贵手，否则叶子知道了，又会不开心。

周五晚上在小区广场玩的时候，天天看到一个阿姨在用手机跟别人视频，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对我说：“爸爸，那个阿姨用iphone4，她好穷啊。”人家就在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小孩子嗓门不小，对方肯定听到了。我笑着呵斥道：“爸爸这个红米更便宜，更穷，你少胡说八道。”
河蚌赌徒 2022年3月7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幸灾乐祸
我去美团上查到了给天天拍照的那家机构，上面显示三个场景六张照片的套餐，价格是79元。为了这份实惠，叶子带着天天往返做了六次公交车，而我却只为买三张照片花了200元。换个角度看看，我其实很容易理解她的愤怒，某种意义上，我的200元，是对她前面做的一切的否定。这至少包括了货比三家的劳神和往返三个多小时的劳力，或许还要加上她当时在拍摄现场跟对方的斗智斗勇。站在我的立场上，以我的收入而言，我花这点钱买自己一个开心，至于发那么大火吗？就算我丢200块又怎样？更何况，我这是买的儿子的照片，他人生中不会有第二个8岁。可是站在叶子的立场上，她的愤怒是合理的。写下来，给自己看，也给已结婚和还未结婚的人看，希望大家都能少些矛盾。


昨天下午叶子回家了。她回来前，我微信对她说，如果需要，下午我可以去接天天，也可以烧晚饭。她说好，但后来又对我说，还是她去接，晚饭也是她烧。她从弄堂里加了外卖，有天天爱吃白斩鸡和糖里脊，还有她爱吃的鱼香肉丝。另外，她还带回来了油面筋塞肉。在她回金山的前一天，网购了紫燕的熟食，里面有一份我最爱吃的猪头肉。叶子考虑事情，永远都比我周到，我只看眼前，美其名曰活在当下。昨天是我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下班的时候，老板娘把我喊我仓库，说趁着我还没走盘点。这人不能说是坏人，就是情商比较低，说话总是让人不舒服。或者也不是情商低，而是她觉得没必要顾虑下面人的感受吧，好听点说，叫没把你当外人。


我下班推门进去，看娘俩正在吃，笑着对天天说：“妈妈回来了，爸爸只喜欢妈妈，不喜欢你了。”天天嘴里塞得满满的，头也不回地说：“我也只喜欢妈妈。”我说：“是啊，周日跟恩彤玩，他爸爸问你最爱谁，你不就是说最爱妈妈吗？”叶子不说话，但是脸上明显有了笑容。记得当时人家听到天天的答案都笑了，还引导他说：“要说两个都爱。”我在边上说：“爱妈妈是对的，妈妈对家里付出更多。”其实一直有意识地教育天天，应该更爱妈妈。叶子活得很焦虑，我希望天天的这种认知，能够让她多些安慰，更开心一些。当然了，更早之前还有别的心思。那时候我总觉得我寿命也就是六十来岁，将来很长的日子就是她们母子俩相处，所以希望他们能够更亲密一些。


那是过去，如今我会加油让自己奔七，当然具体如何还是看天。上海的这波疫情来势汹汹，昨天老板娘通知说，凡是坐公共交通的，居家办公一周。这当然不包括我，我是步行或者骑电动车上班的。单位离家近的好处很多，不但规避了坐公共交通的辛苦，也规避了疫情。我在上海的公交车上丢过好几千块钱，案子至今也没破。接下来，就又要坐地铁上班了。当然，也可以开车，但我宁可地铁，时间上多20分钟，但安逸。准备好了口罩和手套，上下班的标配。新公司，又会遇到一群新的人，有新的故事。每次跳槽都是一串的连锁反应，有好几个萝卜会随着坑位而动，大多数人彼此互不相识，但是却就此结了因果。算起来，这是我的第八家公司了吧。


早上，叶子给天天下了彩色面条。我拿了一包钙奶饼干，躲在房间里吃。喉咙有点干，疼倒是不疼，也没有其他症状，但疫情嘛，还是决定小心为上。饼干是我年前买的，三包，就只剩最后一包了。拆封后，一个星期也就会吃完。等到再过年，我应该会买上两斤老家的猪头肉和一斤卤猪肠。过年嘛，人活着图个啥。这个话题，周日跟天天那俩同学逛梅园的时候，也跟他们家长聊过，我当时的答案是：“无非是跟家人和亲朋好友一起，吃吃美食，看看美景。”我们相约一起去顾村公园看樱花，但因为疫情，又决定先不去了。等再过阵子，一起去看桃花吧，然后是看荷花、菊花、桂花……


那话也就只是一句话，的确是我说的，说是我的观点也没问题，但更准确点说，只是我的观点之一。关于人生的观点，我还有很多，且不少是相互矛盾的。所以，别人聊天时候的话，听听就好，别太当真。人的精力，不该浪费在这些地方。天天说他昨晚上睡得特别香，早上都不想醒过来了。我心说那可不，你妈妈陪着你呢。洗完澡要睡觉前，叶子又把我批评了。她喊我去厕所，指着马桶说：“我就一天没在家，你看看……“马桶圈上的尿渍，应该有我的，也有天天的，但是，我总不能推孩子顶缸。她拿起莲蓬头冲洗，我拿起一张纸，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正在卧室看电视的天天听到了，开心地说：”爸爸，你又被批评了，哈哈！“
我板着脸说：“你笑什么？你这种行为就是那个成语，叫幸……“
天天接过去说：“幸灾乐祸！“
叶子的气消了，感谢天天的“幸灾乐祸“。


河蚌赌徒 2022年3月8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24小时
3月9日，是我在老东家工作的最后一天。早上我骑电动车送天天去上学的时候，他问我：“爸爸，你明天就不能送我了，对吗？”我说是。他又说：“爸爸，如果你到那边工作不开心，就回来好不好？”我笑着说好，尽量让他开心一点。对于新东家，叶子是大致满意的，有点难过的是天天。

看他进了校门，我骑车去单位办交接。老板那天不在，我也就没再跟他打招呼。准确点说，除了跟本部门的人说了声再见，我谁也没打招呼。办公室里的人并不多，疫情越发严重，公司已经让坐公共交通上班的同事都居家办公了。HR经理也被隔离了，她头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劳动手册和退工单，不能给到我了，只能以后邮递。不觉就已经在这边工作了四年，已经是我工作时间最长的一家。离开，倒也不是有什么大矛盾，更多还是寻求一个更好的发展。

下家对于后补入职资料倒是没意见，他们只是要求入职前先去做核酸检测。检测价格从去年就已经降低到了40元，但最近的检测点坐公交车过去也要半个多小时，好在一部车就可以直达。我已经去测过两次了，春节前那次排队排了一个小时。这次在进检测公司大楼所在园区门口时，被保安拦下了。他问我是不是做核酸，然后告诉我：“不在这里了，在河边。”我拐弯去旁边的河边，果然看到搭了几个蓝棚子。人不少，但是速度很快，排队加检测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

我发了条朋友圈，感慨了一番过去的四年。没敢多说，更没敢整两句打油诗，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很多人知道了我离职的消息，来问，就连老板也点赞了。心里有些离别后的怅然，也有对于未来的忐忑。当然，这些都不会对叶子说，其实也没人可以说。晚上，陪天天写作业，跟叶子聊疫情，对她说：“我去了那边，早出晚归，家里就更要辛苦你了。”我让她学一下骑电动车，她不想学，理由是天天想让她开车接送。对此我不是很信，以我对她的了解，应该还是她爱面子不喜欢骑电动车。不过，也没有多劝。

周四早上7点出门的时候，叶子在烧早饭，天天在刷牙——他比平时早起了一刻钟。早上，叶子会带他去小区门口坐班车上学，下午开车接他回来。从我家去新公司，15号线倒9号线刚好一小时。第一天上班，我到的比较早，跟着一位同事进门时，看到前台那边有欢迎我的信息。有我的职位和照片，只是把我的星座错写成了水瓶座。见到接待我的HR小姑娘时，我没提这茬，只是配合做完入职手续，领了新发的苹果手机，就打车去酒店的会场开会了。我把新手机的事儿微信告诉叶子，让她也开心一下，不过，最开心的，肯定还是天天。

在会场，见到了各部门的头儿，我是新来的，只是旁听，不太说话。会议间隙，大家聊得更多的，也还是疫情。接待我的那个HR小姑娘，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小区居委会的电话，让她回去核酸检测了。好在虚惊一场，等我们开完会，晚上吃战斧牛排的时候，就又接到她电话，说没事儿，明天可以正常上班。那晚上吃完晚宴回家已经九点半，叶子和天天都睡了。再见到她们娘俩，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刚好24小时。天天很开心地把玩着我的新手机，说：“妈妈的是13，爸爸的是12，还是妈妈的好。”

又是一天会议，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前任交接，还有一大堆入职的学习资料需要看。上午的时候，班主任在微信群里发通知，让家长和孩子去学校做核酸，或者提供48小时内的核酸报告。我的报告很幸运的落在这个时间段里，而叶子则赶紧去了小区边上的检测点。天天是在学校做的检测，之后叶子开车直接带他去了金山。叶子对我说，她准备下周给天天请假，不去学校了，我完全赞成，让他们去金山躲躲。我不知道她提了请假没有，今天下午就收到正式通知，说下周开始中小学生在家上网课。上海这一波疫情，来势汹汹。

班主任通知大家去学校领孩子们的几本作业本，有同学的妈妈替天天代领了，叶子让我下班后去取。他家就住在靠近我们小区门口的那栋楼，不过我还是先回家，放下双肩包才过去。非常时期，担心背着双肩包到人家，让人家看了心里犯嘀咕。如今每个坐公共交通的，都不受待见。当然，事实上人家很热情，并没有急着赶我走；反而是我自己，很自觉地拿了书本就赶紧道谢走人。回到家，对叶子说明天我去金山，看看能帮忙干点活。叶子说：“你过来干什么？现在坐公交车这么危险。”我说天天的作业本在我这里啊。叶子说那些做不做无所谓的，然后就把电话给了天天：“来，跟你爸爸聊天吧。”
我说：“天天，爸爸跟你视频好不好？”
叶子在那头说：“就语音就好了，浪费流量。”
当然，还是听她的。我跟天天聊了会新手机，就挂了，让他早点休息。周末，哪儿都不去了，在家里煮饺子吃。
河蚌赌徒 2022年3月11日

河蚌-赌徒

人生几何：人间值得

阳光明媚的周六，明明是早春，却是妥妥的阳春气温。基本上秋衣衬衣外面加个外套就行，甚至中午的时候，外套都可以脱掉。很适合出去走走，我答应过天天，这个月带他去顾村公园看樱花的。终归还是食言了，因为疫情，叶子带他躲到金山村里去了，刚好学校下周也改为线上上课。其实对天天而言，一个星期不上课也无所谓，多睡几个自然醒对他更重要。而对叶子来说，她在那边还能盯着处理一些装修的事儿，不用每天送天天上下学，岳母还能帮着烧点饭菜。之所以说是烧点，是因为叶子不但吃不惯我烧的，也吃不惯岳母烧的，所以大部分还是要她自己下厨。

周五晚上下班到家已经是7点，算起来也差不多，五点半下班，路上一个小时，只要下班稍微晚点到家就7点了。懒得烧菜，把剩饭剩菜热了热，又吃了一个梨。去天天同学家帮他取了作业本之后，叶子打电话让我周末不要去了，说坐公交车有风险。不去就不去了，我一个人躺床上，打开APP，继续学习新公司那浩如烟海的在线课程。从事的是一个不需要精但绝对需要博的职位，所以从实到虚各种课程都得学，什么都落不下。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一直学到晚上12点。晚上没睡好，清晨不到六点就醒了，还做了一个噩梦。睁开眼睛，再也睡不着，于是默诵了几遍心经，然后继续学习。

一路学到9点半才起床洗漱，早饭吃了叶子留下的面包和她特意给我买的桃酥。那天看到她买了桃酥，我很开心地说：“好东西，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早上配粥刚好。”叶子淡淡地说：“就是给你买的。”我才依稀记起来，好像以前什么时候是跟她说过这事儿。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不想她就上心了。被人爱的感觉，还是很暖心，说起来，这方面她做得其实一直比我好。用叶子的话说，我属于会说不会做的那种，虽然我一直认为自己连会说都算不上，但确实，如果只看我的《人生几何》，很多人会觉得我做得也不错了。除了过节买花，我已经很久没给她买过什么礼物，那天看到她外套上的那枚胸针，还是谈恋爱的时候送给她的，都快10年了。

两个相爱的人，就这么互相折腾了好多年。那天她跟我说她得了病的时候，我的天就跟要塌了一样。今晚上我同学老闫还打电话过来，问叶子身体怎么样子，让我尽快确定病情，他媳妇那边有专家的关系。我说应该没什么事儿，这个判断是基于叶子最近的表现。她那次跟我说那话，是气头上的。不过，还是会继续让她重视起来，哪怕没那么严重，也不能拖。那天，我对她保证过，以后不让她生气了。新公司各方面不错，这让她舒了口气，她对这事儿比我还忐忑。然后，就又提出了换辆车的事儿。原来的车虽然没怎么开，但是确实太老了，如今也没什么钱，就计划继续换辆15万左右的开着。

早饭后我去超市买点菜包饺子，人比平时多很多。原来排队的最多十来号人，今天足有七八十。好在菜价倒是没什么变化，韭菜一斤大概5块，猪肉十来块钱。我买了韭菜白菜饺子皮和猪肉，又买了个洋葱。熟食摊头的猪头肉很便宜，才30块钱一斤，但还是忍住了没买。以前吃过一次，真心不喜欢他家的味道。一位买菜的大爷冲着称重的服务员小伙子大声怒吼，因为对方把本来一块多钱一斤的红薯，给贴上了三块多钱一斤的标签。大爷怒发冲冠，大吼大叫，神情很吓人。那个区域的超市负责人过来道歉，解释说人多，不会是故意的。大爷仍不依不饶，用手冲对方指指点点地吼着，对方也火了，冲大爷说：“你打我啊？”大爷并不敢动手，转而发动群众，冲着我们喊：“超市心黑！”并没有人响应他，大家只想赶紧买了回家，离开这个人员密集的地方。

回到家，剁馅儿包饺子，煮了二十六个。咬一口，依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就着蒜瓣儿，吃得很香。吃完饭，继续网课学习。叶子发来一张天天的照片，头发上插了一小朵油菜花。小家伙嘴巴抿着，强忍着笑。我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天天在那头开心地让我猜他在哪儿。“爸爸，我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草原上！”他笑着说。我知道是在村里那块麦地里，就在一凡外婆家楼后面，但故意猜错，天天果然笑得更大声了。我对他说了我在家的生活，说起我完成了那个新手机的设置，本以为他会顺着聊新手机，那是他平时最喜欢聊的话题，不想，天天突然来了一句：“爸爸，我跟妈妈不在家，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能熬夜的。”

那一刻，我又想起了叶子买的桃酥。或许，我还可以想起小时候哥哥上学后，娘偷偷给我做的煎鸡蛋；想起大大和娘走后，哥哥嫂子对我的好；还有惦记着叶子的病的老闫两口子。很多人和事儿吧，哪儿是一篇短文列得完的。这趟人间，终归是值得的。
河蚌赌徒2022年3月12日

PS：到了新单位，没什么时间写日记了，有空就多写写，今天这就是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