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和姐夫真是一对妙人儿,一个矮一个高,一个胖一个瘦,媒婆当时有个妙喻,俩人就好比秤砣和秤杆,混搭得那叫个称心如意。从体重上看,我姐显然是位重量级人物;从音量上来听,我姐又高声大嗓地占居了发令施号的指挥员位置;从气焰上看,我姐是当仁不让地嚣张加跋扈,活慈禧。之所以用慈禧不用武曌来比拟,是因为一个昏聩,一个精明,二者境界大不同。实话,要不是姐是我亲姐,我早就替姐夫鸣不平了,小厮当得再好,工资交得再彻底,也没逃脱事事挨批的苦逼命。当然,我以为苦的事人还以为是福哩,我姐夫每次挨训时乐陶陶的表情都能让我对马姐夫的冥顽不化表示崇高的敬意——爷们,纯爷们。
话说姐夫那天从江边散闲步消晚食回来,在楼下喊门,半天没人应,于是一声二声三声,声声如叫魂。
姐正洗澡,一个胖子,洗澡时总比别人慢些,面积大嘛。这就被楼下姐夫哀怨缠绵的叫门声激得心急火燎,应又应不得,出又出不得。于是三把二抹从速从简从快地从水深火热的卫生间窜出来,披着大汗衫靸着凉拖就往楼下冲,边冲边吼,“钥匙哩,你的钥匙哩,死心忘魂的。我要不在家咋办,你就在楼下喂蚊子吧,凉快去吧,喝西北风吧。”
姐夫摸了第N遍内口袋外口袋,无助地看着面前这尊声惊四海、威震八方的雷母,很无辜的眼神,很低眉的诉求,在表白,在辩解,没有,没骗你,真的没钥匙。
事来了,忙起来。俩人将所有的桌面柜面台面都看了个遍,所有的抽屉犄角旮旯都寻了个遍。姐夫瘦削苗条,连柜底床底沙发底都奋不顾身探进去摸了个遍,姐姐肥美丰盈,去不得逼仄处,只好去马桶水池垃圾篓翻腾了,钥匙毛也没有。这一通忙活,姐的澡也白洗了,一个胖子,除非坐着,动一动就会淌大汗啊。姐毛啊,手不停嘴不停,“你人为啥掉不了,啊,就把钥匙掉了,大门锁要换,房门锁要换,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钥钥匙丢了,脑子也跟着丢了吧……”
姐夫被姐嚼得焦头烂额,骂得五脏俱焚,没奈何,又返回江边沿着自个的轨迹逐草排查了一遍。
早晨,姐还睡着,姐夫悄没静声地起来了,晨练。瘦子之所以没肉,一个是觉轻,一个是好动,让那肉和油水都没囤积居肥的机会,不比胖子,除了三个饱就是一个倒,蓄一身膘简直跟掂一根牙签一样,得来全不费功夫。
姐夫踮起脚尖偷偷去姐包里拿钥匙,跟做了亏心事的贼一般。没曾想,意外得手,大手一把摸出二串钥匙,叮铃咣当的。愣了愣,呆了呆,想想昨儿个受到的种种委屈,种种横骂,老实人再也hold不住了,瞬间炸响、雷动、奋起——“起来,给我说清楚,我的钥匙怎么在你包里?”
……
中秋去看母亲。下山的道上,姐说起这事哈哈大笑。我恨得不行,问姐夫“你有没有骂回去,把失去的威风找回来?”
姐夫憨憨一笑,一踩脚刹,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