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陶陶然然 于 2020-11-14 09:54 编辑
作者:文化奇迹编辑部
浦素是色氏家族最重要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酣畅淋漓,词锋锐利,绝不矫揉造作。即使不考虑内涵、意义,单读那些词句,也该是一种很大的快乐。其文字是真正的大众化、通俗化。稍有文化功底的人都可以读出乐趣。不过通俗而不庸俗,风趣而不轻薄,显然还得有内蕴支撑才成。
个人风格过于醒目,常常会成为读者深层了解作者意图的干扰。浦素的文字灵光闪动,才气横溢,好处是吸引人追读下去,难以释手。坏处是读者的注意力往往就被叙述本身粘住了,难以抽身思考。可是一个作家成熟与否,有没有稳定的只属于他个人的叙事风格又是极要紧的一项。如何协调处理二者之间的张力,不是浦素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解决的问题。
透过表层精警有力、花团锦簇的文字,内里其实还是很有些风景值得一看的。比如浦素对世间万象的博爱,对小市民针砭之余的同情,对物质与感情的精微考察,对现实世界的曲折批判。这几点保证了浦氏小说和散文在境界上不落下乘,题材多出于市井而终能脱化出来,成为严肃的文艺作品。
《龟兔赛跑之森林决战》和《狐假虎威之无量劫》是幽默搞笑的小童话故事,童心盎然,但没有多少可供咀嚼的东西。《老兵》是纪实性的回忆一位老八路的人生道路,文笔不及后期老辣,但很出情。《怨雪》和《爱情系列之憎恨的丘比特》是爱情故事,前者接触到了社会的阴暗面,后者是他迄今唯一一部纯正的悲剧,可称凄美动人。《爱情天平》则是一段抨击农村父母包办婚姻的讽刺故事。这些文章大体上还是带有程度不同的试验性,带着些犹豫不决的神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林放系列”,是第一流的佳作。《正邪之间》、《世道》、《绝路》,均极出色。《绝路》更是他最长、最成功的小说。故事主人公林放是一个心地善良又能言善辩的聪明小伙子,整天和妻子、母亲争来吵去,打打闹闹,互相之间实含深爱。林放因下岗去开网吧谋生,得罪官方吊销了执照再次沦为游民。后靠岳父关系进入木器厂,引发了复杂的连环效应:离职、丧子、离婚、母子关系破裂、加入黑社会、再次恋爱、疯颠、人命官司等等接踵而来,诙谐中夹杂着苦涩。文终文始都有一个算命老人的神奇预测,首尾呼应,贯穿着文章整体。到结局,不信命的林放,所有命运全都应了老人的预言,等待他的却是两个女子,一个是他爱得刻骨的前妻,一个是爱他爱得刻骨的女友。
这部十五万字的长篇嬉笑怒骂,收放自如;情节曲折,人物鲜活,对人性的挖掘和对社会的解析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林放、李香香、李果儿、吕峰、蓉蓉的遭际和其间的情义取舍都使人过目难忘。不足不是没有,如故事主干在林放与李香香离婚后断为两截;叙述语言与人物对话没有很好的区分,仿佛所有人都在用一个调子说话,偶尔流于耍贫嘴;算命的老先生成为超然于故事之外的“先知”从而导致某种“宿命论”的倾向……只不过这些缺陷与《绝路》总体上的光彩比起来,是暇不掩喻。
浦素自我总结说他是个善于发现自己错误的人,却不是个善于纠正错误的人。他刚起始写作时就意识到“景物描写是我的盲区。”三四年过去了,用描摹自然环境来烘托气氛,调节文气,依然是他的弱势。弱势不止这一项,假若始终停留在自我批评的阶段,小疵也能成大患。而《绝路》的作者,实在没有理由往后退的。
|